羅有諒一邊走一邊在思考，皮鞋踏在公交站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頭的鼓點。
胡橋生那張帶著世故笑意的臉總在眼前晃，尤其想到對方從前看胡好月時那眼神。
像餓狼盯著羔羊，他胸腔里就竄起股悶火，眸子沉沉地壓著暗芒，連帶著周遭的喧囂都仿佛冷了幾分。
“這人咋就來京城了？”
宋小草坐在公交車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布包邊緣，眉頭擰成個疙瘩。
“看那樣子，似乎沒在部隊待了，估計犯事情了。”
話音剛落，車窗外的梧桐樹影晃過，她又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來京城干啥，難道是分配工作到這了？那也不可能啊！”她猛的搖了搖頭。
羅有諒側頭看她，聲音壓得平穩，卻帶著幾分刻意︰“娘，您這話說得在理。可您忘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著老實巴交，見了誰都客客氣氣，可心里頭指不定藏著啥黑心肝的念頭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熙攘的人群，像是不經意提起，“當初在胡家村，橋生哥對著咱家多熱絡，又是幫著挑水，又是送自家種的菜，村里誰不夸他實誠？
可背地里，他還不是想著用些旁門左道的法子，想讓好月應下婚事？”
宋小草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有諒啊，還是你說得對！”
她想起當年胡橋生也不拖媒人上門，帶著他娘來來了，彩禮少得可憐，還說胡好月嫁過去就要伺候他娘，當時自己還猶豫過，現在想來滿心後怕，“幸虧當初好月主意正，沒應下這門親事，不然現在指不定受多少委屈！”
前排的胡好月听得真切，指尖悄悄握著。
她早知道胡橋生不是良人，從小到大，那眼底的算計她看得一清二楚。
也是那天，她當著他娘的面，把話也說明白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他。
此刻听到羅有諒說她，胡好月暗自點頭，有諒哥可真是聰明，轉頭看向窗外時，眼神也亮了些。
公交車緩緩駛過街角，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發梢，她輕輕攥緊了手里的包。
里面是錢，家里她也有很多私房錢，也是她在京城的底氣。
至于胡橋生，不過是過往里該被吹散的塵埃，斷不可能再讓他攪亂自己的日子。
羅有諒瞥見她眼底的堅定，悄悄松了口氣，又低聲跟宋小草說︰“往後咱們出門多留意，要是以後在遇上橋生哥，咱們別跟他搭話，趕緊走。
好月現在對他可謂是死心塌地，日子過得安穩，可不能讓不相干的人來打亂他的幸福。
宋小草連連點頭，看向胡好月的眼神滿是警告︰“好月，听到了吧！以後遇上了趕緊走。”
“我曉得了娘。”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車廂里的人來人往。
但羅有諒知道，從胡橋生出現在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得更加上心些。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嗒”一聲輕響，宋小草剛推開家門，就見關妙妙拎著個竹編籃子站在門廊下。
天藍布衫的衣角被風輕輕吹起，額前碎發沾著點細密的汗。
“妙妙！你咋來了？”
宋小草連忙上前，伸手要接她手里的籃子，“這天悶熱呢，你站多久了？快，趕緊進屋涼快去！”
說著就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眼底滿是熱絡。
胡好月跟在後面，見了關妙妙也笑彎了眼，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大嫂，難得來一趟，等會兒就在這兒吃了飯再走。我跟娘下午剛從長城那的菜園子買了新鮮的青菜，正好留你嘗嘗。”
關妙妙笑著擺了擺手，把籃子往屋里遞了遞，竹籃的縫隙里露出干蘑菇的褐色菌蓋︰“不了不了，我娘今天過來了，帶了好些曬干的蘑菇，家里吃不完，就叫我給你們勻些。這蘑菇炖雞最香了，你們留著補補身子。”
胡好月接過籃子，指尖觸到干燥的菌菇，心里暖融融的，笑著往關妙妙跟前湊了湊︰“大嫂，還是你跟大娘心細，總想著我們。這蘑菇看著就好，等周末我炖了雞湯，再給你們送過去一碗。”
宋小草早轉身進了屋，從櫥櫃里摸出搪瓷碗，又掀開糖罐舀了兩大勺紅糖，回頭朝門口喊︰“妙妙，快進來！我給你兌碗紅糖水，天熱喝著解乏，你喝完了再回去。”
關妙妙本想推辭，可看著宋小草盛情的樣子，又想起兩家離得不過隔兩條巷子，走路也就幾分鐘的功夫，實在不好拂了這份心意，便笑著應了︰“那行，我就听娘的，喝了糖水再走。也不耽誤事。”
胡好月拉著關妙妙在桌邊坐下，看著宋小草端來冒著熱氣的紅糖水，搪瓷碗沿凝著細小的水珠。
關妙妙雙手捧著碗，小口啜飲著，甜意順著喉嚨滑進心里，驅散了午後趕路的燥熱。
“娘的紅糖放得正好，不甜不淡的。”
關妙妙喝了大半碗，放下碗笑著說，“娘，你跟好月要是有空，明兒傍晚去我家坐坐，我娘還帶了些老家的花生，我想煮了讓你們嘗嘗。”
宋小草連忙應下︰“有空有空，明兒我跟好月就過去。”
胡好月也跟著點頭，眼里滿是期待。
又聊了幾句家常，關妙妙見天色漸晚，便起身告辭︰“娘，好月，我該回去了，不然志杰該惦記了。”
“等著，我給你拿點東西回去。”
宋小草走得飛快，很快就回來了，拿得是兩罐肉罐頭。
關妙妙也不矯情，宋小草拿給她，她就收著，“謝謝娘。”
“一家人說啥客套話？”
“行，我不客套了。”
宋小草和胡好月送她到門口，看著她拎著籃子走遠，才轉身回屋。
胡好月把干蘑菇仔細收進罐子里，笑著跟宋小草說︰“大嫂人真好，大哥可真是走運。”
宋小草點點頭，想起剛才那碗紅糖水的甜，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在這陌生的京城里，好國能站住腳，有一個家，那是沾了她妹子的福氣了，還是她命好，生了一個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