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雍王落水，打破了殿內的寧靜，掀起滔天的巨浪。
“陛下放心，太子殿下放心，人已經救上來了，並無大礙……”
李承乾大腦一片空白，雙腿發軟，整個人幾乎脫力。
“人在哪兒？”
“雍王在南海落水，距離最近的是臨湖殿，便將人先安排到那里了。”
李承乾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臨湖殿，李覺看到父親，“哇”的一聲大哭，撲了上去。
才兩歲多的孩子，突然受了這麼一遭驚嚇，李承乾抱著李覺在懷里，由著李覺哭。
李覺哭了一刻鐘左右，才抽噎對父親說︰“阿耶，有人推我，有人推我……”
李世民趕緊問︰“可看清楚了是誰推你？”
李覺搖頭︰“我的球滾到水里了，我去撿，就覺得有人在後面推了我一把，沒看到人。”
“魚敬之，朕把皇孫交給你，你就是這麼看護的？”
魚敬之伏地請罪，他亦是有口難言。
“阿翁不要怪他，是我不讓人跟著，我和小姑姑一起玩兒，他們總是跟著，我嫌他們煩，就讓他們不許跟著，他們不敢違了我的意思。”
李承乾心中懊悔，教了李覺這麼久，偏偏忘了教李覺宮中險惡。
魚敬之道︰“奴婢听見落水聲，匆忙趕過去的時候，雍王已經在水里了。”
李承乾注意到李承乾額頭上的傷，問道︰“這是落水的時候，磕傷的？”
李覺點頭︰“池水並不太深，我在里面掙扎著想要爬上來，腳下的石頭太滑了，掙扎過程之中，磕到頭了。”
“衡山，你同穆穆一起玩兒，你看到了什麼？”
衡山搖頭︰“穆穆去撿球，我在原地等他，魚內侍遠遠地跟著，然後就是魚內侍突然向穆穆的方向跑，不一會兒大喊雍王落水了。”
謀害皇孫，還是炙手可熱的皇孫，一旦被查出來，逃不了一死，李承乾可以肯定，這就是死士。
能在太極宮里安插死士，要麼手眼通天，躲過了皇帝的耳目，要麼就是太極宮里的人，住在這里，所以同宮女內侍接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根本不會入皇帝耳目的眼。
若說前者，皇帝同李建成奪權的時候，耳目這一塊長孫無忌的負責的，在這個過程中，為自己圖謀一些，也不是不可能。若說後者，便只有那位跟皇帝一樣的愛哭的前晉王，現在的陳王李治。當然，不排除其他大族的人手。
長孫無忌是出了名的穩，當年他和李泰奪嫡的時候，這老小子動都沒動一下，一直到他和李泰都退場了，李治成為皇帝唯一選擇，這位國舅才最終押寶。
李承乾已經可以肯定，皇帝查到最後，一定是死士自盡，線索中斷。
皇家這種無頭公案太多，只要做的足夠隱秘，讓人抓不到一絲證據，哪怕有了懷疑的對象，也只能偃旗息鼓。
“此事朕會讓人去查，不許走漏風聲，對外只說雍王偶感風寒。誰敢泄露半分，朕廢了他。”
李世民寒聲下令，李承乾心里明鏡一般，他能想到的事情，皇帝怎麼可能想不到。
李覺下意識朝父親懷里蹭，李承乾抱著兒子，心中泛起陣陣殺意。
“阿耶，我冷。”
李承乾手撫在李覺額上，小家伙發熱了。
“我想回家了。”
“行，阿耶帶你回家。”
李承乾命人去傳餜輦，用被子將李覺裹了個嚴實。
“承乾，此事朕會給你滿意的交代，我希望你不要輕舉妄動。”
李承乾淡淡應了一句︰“好！”
李覺這個年紀不愛吃藥，可大多數藥，都很難裹進糕點里，李承乾只能耐著性子哄李覺吃藥，好在李覺同李象一樣，是個報恩的寶寶，沒費什麼力氣，就讓李覺把湯藥乖乖吃了進去。
哄著李覺睡下之後，李承乾開始復盤，他一開始懷疑李治，但一想李治眼下的處境，實在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情。
李治的主要矛盾，在于皇帝要把他送出長安去杭州就藩，謀害李覺成功與否，都不能改變李治要去就藩的結果，除了給自己添麻煩，沒有任何意義，以李治的心計，不會下這種臭棋。
所以，是沖著他來的？
若是沖著他來的，那必然是政敵，若是政敵，這個範圍就大了，畢竟他得罪的人不少。
圈禁在越王府的李泰，曾經被他逼傷親子的京中大族，朝廷上還有被他送去嶺南旅游一圈回來的孔穎達……
李覺落水的事情，李承乾和皇帝之間陡然落下了一道鐵幕。
因落水之故，李覺大病一場，李承乾上疏告假，皇帝批了。
除長孫無忌之外的大臣，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不約而同默認了太子告假。
李世民到東宮去看李覺，小家伙還沒有完全退燒，小臉通紅，嘴唇干裂著，全然不似平日里粉妝玉砌的模樣。
“阿翁別過來。”
看到祖父靠近，李覺趕忙抓起被子將口鼻捂住︰“阿耶說了，風寒會傳染，阿翁你離我遠點兒。”
李世民以為是孫兒跟自己鬧脾氣，苦澀一笑︰“是阿翁照顧你不周全，才鬧出這樣的事情，穆穆這是生氣了？”
李覺完全听不懂祖父在說什麼，只能回答︰“阿翁是皇帝，可皇帝不是天帝，不能未卜先知，我怎麼會跟阿翁生氣？”
“不生氣，你阿耶可以近身照顧你，我不可以？”
李覺道︰“阿耶說他才經歷過風寒，身體會產生抵抗風寒的機制，可以接觸得了風寒的病人。阿翁你沒有得過風寒，你不可以靠近我，遠一些，再坐遠一些。”
李世民暗道︰原來是這樣，倒是自己想多了。
“穆穆，咱們這樣的人家，你知道最不缺的是什麼嗎？”
李覺搖搖頭，他想說錢，但轉念一想，之前祖父跟父親討論，十七年打高句麗的時候，說到了錢糧，可見皇家也是缺錢的。
“最不缺夭折的皇孫。”
李覺對夭折沒有概念，不知者無畏，一臉懵懂的看著祖父。
“我就是皇孫，夭折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看著孫兒懵懂的雙眼，心中酸澀不已。
“你現在不懂，阿翁只要你記住一件事情，往後身邊斷不能離了人，也不能相信除了父母和阿翁之外的任何人。”
除了父母和祖父之外的任何人，李覺問了一句︰“阿兄也不可以嗎？”
李象！
李世民啞然，這個問題回答的不好，必定挑起李象和李覺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