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的晚上，建設路附近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內。
這里是狄浩新租的地方，作為他在建設路的據點。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家具也很簡陋，但位置不錯。
狄浩坐在一張小桌子前，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芒照亮了他專注的臉龐，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哈兒靠在唯一的一張床上，手里夾著一根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已經在這里坐了快半個小時了，一直想開口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和哈兒偶爾吸煙的聲音。
空氣中彌漫著煙味，有些渾濁。
終于，狄浩做完了手里的事情，把筆記本電腦合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著哈兒︰“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哈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之前答應我的事……”
不等他說完，狄浩就道︰“你放心，我跑不了。答應給你的錢，一分都不會少。”
哈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復雜的表情，有放心，也有些難以言喻的東西。
這件事要從狄浩和哈兒單挑前說起。
那天晚上，狄浩獨自一個人找到了哈兒。
地點是建設路上一家不起眼的麻辣燙店，哈兒當時正在店里吃東西，看到狄浩進來，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哈兒放下筷子，警惕地看著狄浩。
“我想和你聊聊。”狄浩在對面坐了下來，“關于單挑的事。”
“你要是過來提前認輸，那你現在跪下給我道個歉，老子就饒了你。”哈兒冷笑一聲。
狄浩搖搖頭︰“我不是來認輸的，我是來談生意的。”
“談生意？”哈兒愣了一下，“什麼生意？”
“我希望你配合我演一場戲。”狄浩的語氣很平靜，“我希望你讓我贏。”
這句話一出，哈兒差點被嘴里的飯菜噎到。
他瞪大了眼楮看著狄浩，仿佛看著一個瘋子︰“你說啥子？”
“你沒有听錯。”狄浩依舊很平靜，“我希望你在單挑中配合我，讓我贏。作為回報，如果我成功接管了飛機的地盤，每個月會給你五萬塊錢。”
哈兒先是愣了幾秒鐘，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你腦子有問題吧？讓我在單挑中演戲？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狄浩點點頭，“這意味著你要放棄面子，選擇利益。”
“面子？”哈兒的臉色陰沉下來，“你知道我在這一帶混了多少年嗎？你知道我的名聲有多重要嗎？如果讓別人知道我在單挑中演戲，我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狄浩沒有被哈兒的憤怒嚇到，依舊很冷靜地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面子能當飯吃嗎？”
“什麼意思？”
“飛機死了，你覺得老鬼會讓你接班嗎？”狄浩直視著哈兒的眼楮，“如果不會，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給別人當小弟？”
哈兒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確實想過接班的事情，但老鬼一直沒有明確表態，這讓他心里很沒底。
狄浩繼續說道︰“你跟著飛機這麼多年，對這一帶的情況最了解，論資歷論能力，你都有資格接班。但現實是什麼？現實是老鬼寧可讓別人來管理，也不願意讓你接班。為什麼？”
“你啥子意思？”哈兒的語氣有些不善。
“我已經答應老鬼，每個月上交十六萬。”狄浩的語氣很坦誠，“這是飛機以前上交金額的兩倍。你覺得你能拿出這麼多錢嗎？”
哈兒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如果我交不上這筆錢，老鬼會怎麼處理我？”狄浩繼續問道。
“打斷一條腿，趕出南城。”哈兒如實回答。
“對。”狄浩點點頭，“所以你覺得，如果我沒有絕對的把握，敢做這種事嗎？”
這個問題讓哈兒開始思考。
確實，如果狄浩沒有把握，他不可能敢承諾這麼大的數字。
“更重要的是，”狄浩話鋒一轉，“如果我現在被趕走了，你覺得下一個來的會是誰？”
“阿龍。”哈兒脫口而出。
“沒錯，就是阿龍。”狄浩的聲音變得更加誠懇，“如果阿龍來了，你還有機會嗎？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做二把手嗎？阿龍他沒有自己的兄弟？”
哈兒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和阿龍的關系一般，如果阿龍真的來管理建設路，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但是如果你配合我，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狄浩趁熱打鐵，“我需要有經驗的人幫我，而你是最合適的人選。每個月五萬塊錢，一年就是六十萬，這比你現在的收入高多了吧？”
哈兒開始動心了。
五萬塊錢對他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數目，比他現在的收入要高出不少。
“而且，”狄浩繼續說道，“如果一個月後我真的交不上錢給老鬼，你還有機會和阿龍爭一爭飛機的地盤。這樣一來，你既得到了錢，又得到了機會，何樂而不為？”
哈兒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心里在激烈地斗爭著。
一方面，他確實需要錢。
跟著飛機這些年，雖然混得不錯，但也沒有攢下太多錢。
現在飛機死了，未來的路很不明朗。
另一方面，他的自尊心在作怪。
在單挑中演戲，這對一個道上混的人來說是很大的屈辱。
但是狄浩的話確實有道理。
面子不能當飯吃，錢才是最實際的東西。
哈兒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剛開始出來混的時候，他也是個要面子的人，寧可挨餓也不願意低頭。
但是社會給了他太多的毒打，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錢就沒有尊嚴。
之前的那次砍人事件，雖然讓他出了名，但也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事後他躲了好幾個月，身上的錢花光了，連飯都吃不上。
那時候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現實。
面子重要嗎？
當然重要。
但是和生存比起來，面子又算得了什麼？
如果是幾年前的哈兒，肯定不會答應狄浩的條件。
但是現在的他不同了，經過社會的毒打，他知道錢才是王道。
哈兒在心里反復權衡著利弊。
五萬塊錢一個月，這個數目確實很誘人。
而且狄浩說得對，如果現在不配合，來的就是阿龍，到時候自己連喝湯的機會都沒有。
最關鍵的是，狄浩給出的這個方案確實很有道理。
如果狄浩真的能交上錢，自己就能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
如果他交不上，自己還能爭取一下機會接手。
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兩個人在麻辣燙店里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狄浩很有耐心，一點一點地分析著利弊，化解著哈兒心中的疑慮。
他沒有使用任何威脅的手段，完全是在用道理說服對方。
最終，哈兒被狄浩說服了。
雖然心里還有些不甘，但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選擇。
“好，我答應你。”哈兒一咬牙，“但是你得保證，每個月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你放心，我說話算數。”狄浩伸出手，“合作愉快。”
哈兒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和狄浩握了握︰“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就這樣，狄浩和哈兒達成了協議。
後來的單挑，哈兒配合狄浩演了一場戲，讓所有人都以為狄浩真的打敗了他。
現在回想起來，哈兒對當時的選擇還是有些復雜的感受。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畢竟錢到手了。
另一方面，他心里還是有些不甘心，畢竟這樣做確實損害了自己的名聲。
“浩哥。”哈兒抽了一口煙，“我還是想問一句，你真的有把握每個月交上十六萬嗎？”
狄浩笑了笑︰“你覺得呢？”
“我不曉得。”哈兒搖搖頭，“按照以前的收入水平，一個月能有十萬就已經很不錯了。你要交十六萬，還要給我五萬，這意味著你每個月至少要賺二十一萬。這個數字……說實話，我有些懷疑。”
“懷疑是正常的。”狄浩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但是你要相信，我既然敢做這個承諾，就一定有我的辦法。”
哈兒看著狄浩的背影，心情復雜。
雖然他選擇了配合，但心里對狄浩還是有所保留的。
畢竟這個人太年輕了，而且來歷不明。
能不能真的做到他承諾的事情，還是個未知數。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局面對哈兒來說還是可以接受的。
至少他現在有了盼頭，而且在建設路還能保持一定的地位。
至于未來會如何發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