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內，雲氣繚繞的鼎爐旁，通天的虛影分身來回踱著步，青萍劍的虛影在他身側不安地顫動。
“二哥，西游量劫已啟，你我總不能一直這般看著吧？”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元始天尊靜坐的蒲團上，語氣里帶著按捺不住的焦灼。
元始天尊緩緩抬眼，眸中映著殿外流轉的星象，聲音平淡無波︰“西游本是佛道爭氣運，佛門要分潤東方道門的氣數。可如今的佛門，是雲溪的佛門——你我出手，偏向哪邊都不合適。更何況，大哥的分身太上老君已坐鎮天庭，他門下弟子早下凡應劫去了，道門這邊自有章法。”
通天的虛影猛地頓住，周身的雲氣驟然凝聚。他望著元始天尊，原本焦急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二哥，你明知我問的不只是量劫。”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元始天尊指尖捻動的玉如意停在半空，目光轉向混沌的方向——那里，盤古的氣息如一座沉默的山岳，千百年來未曾動搖。
“你是想問，我們該站在哪一邊？”元始天尊輕嘆一聲，玉如意上的靈光暗了暗，映得他眉宇間染上幾分沉郁，“三弟，混沌大戰的終局我們雖未親見，但結合眼下的局面與流傳的片言只語，多少能猜出幾分。”
他指尖摩挲著玉如意上的紋路，那紋路里仿佛藏著四十九次輪回的碎片︰“如今的局面，暫且不論獨的心思，單說父神與靈清。一個是孕育我們的開天之父，一個是陪我們走過無數量劫的手足兄弟。若說私心，二哥自然想兩個都護著，可你我都清楚……” 元始天尊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超脫之路，只能容一人獨行。”
通天的虛影猛地攥緊了拳，青萍劍的虛影發出一聲輕鳴。他當然懂——這場博弈到最後，總要有人成為墊腳石。
“與其此刻在這里糾結，倒不如讓西游量劫順順當當走完。”元始天尊的目光轉向東方，那里隱約傳來金箍棒的破空之聲，“你看，悟空的棒子已經動了，唐僧的腳步也沒停。這量劫里藏著的變數，一切還得等靈清再次顯化。”
三十三天外的媧皇宮，終年繚繞著七彩雲霞，宮檐下懸掛的先天靈珠隨著氣流輕晃，折射出溫潤的光暈。
女媧憑欄而立，目光越過洪荒天地的界限，望向混沌深處那道沉默的身影——盤古橫坐在混沌氣流中，周身收斂的開天本源雖已沉寂，落在女媧眼中，卻依舊如懸于九天的烈日，耀眼得讓人心頭發顫。
他身旁的開天斧斜插在混沌里，斧刃偶爾閃過一絲金光，像是在回應著洪荒的脈動。
“妹妹。”伏羲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自身後傳來，打斷了女媧的思緒。
她轉過身，眉宇間的憂慮悄然散去，唇邊漾開一抹輕柔的笑意︰“大兄，你來了。下界的人族，近來可好？”
伏羲大步上前，在她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他掌心的溫度帶著人道氣運的暖意，驅散了女媧身周殘留的寒氣︰“四荒的人族都還算安穩。東荒有道教庇佑，道觀里的道長們時常指點人族修士，如今更是大唐盛世；西荒雖在佛門治下，倒也未曾苛待人族，只是佛規森嚴了些；南荒北荒多妖魔蟲豸，好在人族里出了幾位修為大成的強者，加上西游量劫已起，唐僧師徒西行時會順路清掃邪祟，天庭與佛門也在暗中照拂，總算沒出大亂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媧微蹙的眉尖︰“你又在想混沌里的事？”
女媧輕輕點頭，望向窗外那片連接洪荒與混沌的灰色地帶︰“盤古大神坐了一千七百年，開天斧的氣息越來越沉，他在等一個時機。”
“時機未到，急也無用。”伏羲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看人族，從穴居野處到築城而居，從結繩記事到筆墨傳書，不都是一步步熬出來的？洪荒的事，也得慢慢來，尤其是如今的洪荒到了要看那三位的動向的時候。”
女媧望著窗外流轉的雲霞，想起當年捏土造人、身化大地之母成道時的金光，輕聲應道︰“大兄說得是。” 她轉過身，指尖在半空輕輕一點︰“正好大兄來了，小妹有一事想問。”
伏羲聞言一怔，隨即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起來︰“小妹但問無妨。”
女媧抬手，兩道流光在半空劃過。
一道是紫氣氤氳，隱有雷霆之威，正是天道的象征；另一道是黑氣沉沉，裹挾著輪回的幽光，代表著地府的地道。她在兩道軌跡中間輕輕一點，一點瑩白光芒懸浮其間︰“天道不出意外，定會站在盤古身後；地道卻未必——平心守輪回，獨藏暗處，怕是要兩分。可我們人道……夾在這中間，該如何自處？”
伏羲凝視著那三道光影，指尖在膝上輕輕摩挲，半晌才沉重地嘆了口氣︰“我雖是人道聖人，但若真要選，定會站在老師那邊。至于神農，十有八九會跟我一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點瑩白光芒上，眉頭皺得更緊︰“至于軒轅與倉頡……” 說到這里，他搖了搖頭，像是想到了什麼難解的僵局︰“人道若分，未必是壞事，卻也未必是好事。”
女媧望著那道搖曳的瑩白光芒，輕聲道︰“大兄是說，讓他們各隨心意？”
“人道本就是無數心思擰成的繩。”伏羲的聲音緩和了些，“有人願隨天道守父神，有人願伴地道觀變數，有人願居中守人族根本——只要這根繩不斷，人道的氣運就散不了。”
女媧指尖輕動，那點瑩白光芒突然散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有的飄向紫氣，有的靠近黑氣，更多的則在中間沉浮，卻始終由一絲若有若無的銀線連綴著。
“原來如此。”她望著那些光點，眼中的憂慮漸漸散去，“是我太執著于‘同’了。”
伏羲笑了，抬手將那些光點攏回一點瑩白︰“世間哪有全然相同的心思？人族能繁衍至今，靠的本就是求同存異。你看，這光不是還聚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