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
德萊恩重復了亞瑟王儲的說辭，眉頭緊緊鎖起。
“叛亂”和自己的父親聯系在一起，顯得如此的荒謬和不真實。
亞瑟緩緩點頭，肯定了德萊恩的疑問。
“官方通報稱，您的父親……埃里希大公想發動政變，篡奪皇室的王位。”
“這不可能！”
德萊恩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的聲音甚至因為太過激動，顯得有些尖銳。
再次平靜下來後，德萊恩解釋道︰“我父親那樣的人……往往將帝國的利益視為最高榮耀。他將菲尼克斯家族的名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他怎麼可能背叛自己一生守護的帝國？這絕對不可能！里面有別的內幕！”
這個指控在德萊恩看來，荒謬到可笑。
“是的。”
亞瑟理解德萊恩的情緒波動，點頭說道︰“不僅是我們……根據泰勒尼亞傳回的情報，就連連夜趕回帝都的威廉皇儲殿下，也對這件事情表示難以置信。他已經對外表示，要阻止威廉二世的所作所為，查清楚此案。”
說到這里，亞瑟再次壓低了聲音。
“現在，外界流傳最廣的說法是……威廉二世患上了不治之癥，需要得到聖女殿下的救助。但是這樣的舉措，給了聖保羅教廷插手帝國政務的機會。很多被聖女救助過的病人，都會狂熱的信仰教廷，對他們言听計從。”
艾莉薇亞接過話頭，說出大家的猜測。
“威廉二世極有可能被聖女蠱惑，推舉‘神權至上’的做法……在最後一次貴族宴會上，威廉二世便說自己得到了‘神諭’的號召，想將世俗權力完全置于教權之下，讓泰勒帝國的上億子民，接受聖保羅教廷的間接領導。”
“此舉遭到了埃里希大公的極力反對。”
亞瑟繼續解釋。
“眾多堅持世俗化和帝國傳統的權貴們，以菲尼克斯家族為首，抵抗威廉二世推行的政策。雙方的矛盾不斷激化，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這件事情的幕後真凶，很可能不是泰勒皇室，而是聖保羅教廷。”
他們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威廉二世為了掃清障礙，向教廷表忠心……不惜羅列編織罪名，痛下殺手，除掉了國內最有權勢的反對者。
這個流傳在外的猜測，充滿了陰謀的氣息。
但它卻成了最合理的解釋，遠比埃里希大公“叛亂”一事，听起來更符合邏輯。
“問題的最後，在這里。”
亞瑟王儲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他從軍裝禮服的內側口袋里，取出一個質地異常考究的信封。
信封的封口處，烙印著一枚小巧而精致的金色十字架紋章。
那是聖保羅教廷的標記。
“與這些消息同時傳來的，還有這封信件……它是教廷方面發出的秘密信件，通過隱秘的手段送達不列顛王國。而且，這位寫信人的身份非常特殊——她就是給威廉二世看病的聖女大人，本次教廷使團的主理人。”
亞瑟皺著眉頭說道︰“我不了解這位聖女大人的真實想法，但這封信件上的任何說辭，都請您三思而後行。”
德萊恩接過信件。
信封入手微涼，封口處完好無損，沒有被其他人拆閱過的痕跡。
那個金色的十字架紋章，顯得格外刺眼。
沉默片刻，德萊恩的指尖微微用力，撕開了封口，取出了同樣質地的信紙。
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內容出乎意料的直白。
“德萊恩•菲尼克斯閣下親啟︰
埃里希大公之事，絕非我所願，亦非我所能及。
我于此間，亦不過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一個被置于風暴中心的‘局外人’。懇請您萬勿因此事而誤會于我。
如今的泰勒尼亞已經成為是非之地，漩渦深陷，殺機四伏。
我亟需擺脫桎梏，尋求庇護。
听聞閣下正在聯合王國的部隊里，故此冒昧懇請，能否借助聯合王國之力，助我逃離泰勒尼亞？
—— 一個渴望自由的囚徒，謹上。”
信的內容很短，還有些生澀隱晦，卻信息量巨大。
那位神秘莫測的聖女，撇清了自己與埃里希大公的關系，聲稱自己只是“局外人”和“棋子”。
她又想利用德萊恩與王儲們的關系，提出了政治庇護的請求。
這封信，像是一根從漩渦中伸出的稻草，不知道里面是救贖的契機，還是另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的陷阱。
德萊恩握著信紙，抬起頭，目光與亞瑟和艾莉薇亞相遇。
帳篷內的空氣再次凝固，只剩下海浪在不知疲倦拍岸，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個更加復雜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
“我覺得無論是哪個說法，都有自己的疑點。”
德萊恩將那份來自聖女的信件，遞給亞瑟和艾莉薇亞，讓他們自行瀏覽。
他的臉上已經不見震驚和激動，取而代之的感情——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冷靜，仿佛剝離了個人情感。
這種特質，與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首先，以我對父親和陛下的了解，他們不可能對教廷的想法毫無防備，更不可能讓自己在這場政治斗爭里，陷入劣勢……我的父親善于做完全的準備，以至于我現在都不敢相信，他的死亡是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
德萊恩開始逐步分析。
“其次，那位聖女……她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局外人，處境危險，想向聯合王國求助。或許她現在的處境的確屬實，但是這位養尊處優的聖女大人，為什麼要把求救信送到我的身上，再向聯合王國求助？而不是把消息傳回教廷，亦或是向其他國家求助？難道教廷內部，也被分成了不同的勢力，有人和泰勒帝國達成了合作？”
德萊恩說完自己的猜想，得出結論。
“所有的猜測都有問題，父親死亡的真相……肯定還隱藏在泰勒帝國的首都，泰勒尼亞。”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
“所有的事情，都得等我回到帝都，才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