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女子自然是不肯說的。
玄璃所有的大慶人都指望著這個地下城，哪怕私底下口耳相傳也不可能說出去。
廣縱和尚只能把能抓到的男女都抓起來， 下便累計了十來人。
而逃出去的那些人，只能讓沙祠官派兵去跟。
其中，那些在浣衣局點火的幾個女子踉踉蹌蹌的在街巷詢問。
好半天，她們才從幾個隱秘的乞丐婆那里找到西城區的地下入口。
沉重的鐵門被慢慢推開，門口的人問了好一通大慶的人文方言才謹慎的放人進去。
“來人了！”
周圍的人打量著這些一看就是青樓出來的風塵女子。
大抵都猜得到，不是浣衣局的人就是被迫當街頭暗娼之人。
不少人即是可憐，又是覺得身份不便不想接近，一個個躲的極遠。
這些女子也覺得自己身份大概卑微輕賤，小心翼翼的貼著牆走。
身穿金色薄紗衣裙的女人低頭，很明顯發現周圍人的目光閃躲，遂不得不緊攥手中包袱。
她排隊蜷縮行走到另一個洞口，只覺得踉蹌匆忙，不慎將一人絆倒。
絆倒也就罷了，女人似乎發現自己踩中了什麼東西。
那人痛叫了一聲，幽怨道︰“踩手了！”
低頭一看。
竟是個身穿粗布厚襖的男子，地上鋪了好幾張的宣紙，以及筆墨紙硯。
“對不住！對不住！”女子連連致歉。
白豌這才抬起頭來，大約是看著女子身上狼狽衣衫刺眼，卻沒有怪人的意思，只是手頓了頓。
“你們怎麼在這里？這個時候應該喝粥了，流民都是在一處的。”
其他幾個女人紛紛低頭，半咬著朱唇，眼眶帶紅，欲言又止。
剛才踩踏他手的女子，心中隱隱抽痛︰“我們淪落風塵，與清白人家自然是要保持距離。”
白豌凝定神情，一副看怪似的看這些人︰“亂世之下，女子過的更難也不是你們的錯。什麼清不清白的，他們迂腐！”
“可是人言可畏！我們已經是殘花敗柳，風塵浮萍！”
“亂七八糟的人言有什麼可听的，花就是花，為何要分什麼殘不殘的！難道還能變成樹不成！”
白豌向來不管那一套。
女子疑惑的後退半步，帶著黑灰的手指扣行李越發緊，越發無奈。
“哎，我們只求苟活。若不是火燒浣衣局，也無法逃出。”
回不去的浣衣局，如今除了好生活著想辦法回國，別無他法。
豈料白豌的眼楮卻是亮了又亮︰“你們能火燒浣衣局，那可是厲害的很啊！如何燒的，分工明確嗎？”
這……
幾人不理解。
平常別人看到青樓女子都是要麼敬而遠之，要麼目露淫邪，哪里有人關注點在其他方面的。
如此，特立獨行！
正猶豫之時。
王之不知何時到了，趕緊走過去︰“新的流民都在另一處領粥，不要來這里打擾韓畫師。”
韓畫師？
傳聞中的那個畫聖。
幾人驚愕，看著翹腿趴在地上作畫和寫文書的人，實在難以相信。
白豌追問攔道︰“她們還沒告訴我如何燒的浣衣局，可毀的厲害。”
她們只好支支吾吾，七嘴八舌的說話。
踩踏白豌手的女子名叫李順寧，曾是大贏戶部侍郎的女兒。
大贏淪陷後，她和所有高門貴女都被送去浣衣局為娼。
前日，國師沙祠官在樓里抓祭品。把前西太後抓走，當場砍他人頭顱。
眾人反抗下，李順寧幾人忍無可忍，把之前按照規矩給每個花娘第一次接客得到的煙花爆竹用燈油點燃。
浣衣局被亂起的火焰攻陷，半個樓都燃盡了。
誰也沒有注意，白豌連連點頭卻下語重心長的詢問。
“你們可知浣衣局的煙花火藥從哪里來的？”
玄璃管控森嚴，連木炭都難以買到，更別提火藥和煙花。
李順寧指尖微微下垂︰“鹽司負責管控玄璃的鹽商，暗地里從大慶購買火藥制作煙花。”
如此神通廣大的鹽司，在玄璃應該算得上要職了。
看來玄璃比當年的大贏貪腐還要嚴重。
王之偷偷在白豌耳邊︰“那個鹽司負責走私，就是前大贏廂軍節度副使李思蒙的兒子，李離啊！”
噗嗤——
白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直接尷尬的後退了一步。
盡管，那天在射弓宴看到了那個戴面具的人，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是負責玄璃走私的鹽司。
大贏覆滅，這些前南贏的舊臣有一部分都投靠了玄璃。
他們活得算風生水起，數典忘本。
“既如此。”白豌淡淡低頭，“多謝你們告訴我這些，都去喝粥吧！”
那一天。
一起建立這個地下安全城的，有點名望的官員和人才私下里通過王之書信通氣。
白豌和凌書墨，洛文祺等人商討了一整夜。
據說吵的面紅耳赤。
聲音在半夜都還到處回響。
“小白，你瘋了！”
洛文祺在听到白豌要以身入局的時候，整個人都驚的跳起來。
白豌陡然笑了笑︰“你們還有更好的建議？！”
凌書墨驀的轉頭看，忍不住︰“我不準！”
字字句句，言辭犀利。
其他人也紛紛搖頭，又是無奈又是拒絕。
白豌緩緩搖頭，抬起手，沙啞著嗓子笑︰
“不準什麼不準！說好了沒有更好的想法，就听我的。”
說著，某個人就打算去收拾文房四寶和粉本。
“阿白——”
話說了一半，凌書墨仿佛啞了聲音。
“你給我站住！”
“子……唔……”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
什麼天道倫常，什麼流言蜚語也顧不上。
周圍落針可聞，所有人猝不及防，被驚的目瞪口呆。
吻中帶咬，湮滅情念。
氣息渺亂，呼吸困難。
好似這不是一個吻，而是狂風驟雨下，火焰包裹情思的虔誠交織。
如今真是出息極了！
白豌低低吟了幾聲，好容易才平穩的抱住人。
他滿含淡定道︰“子辰，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大家一起回大慶。”
凌晨剛亮，霧氣還沒有散。有個人就暫時離開了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