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7日,長江馬當山段,西軍水師依托堅固炮台和水師突擊,同嚶弗聯合艦隊展開血戰。
硝煙散去,江面上浮尸遍布,西軍最終取得大勝。
聯合艦隊十二艘軍艦中,唯有拖後的運輸補給艦“諾爾瑪”號,憑借航速僥幸逃脫,其余十一艘均被擊沉或遭受重創。
艦隊五百五十名官兵,僅八十余人因投降或被西軍打撈得以生還,其中包括指揮官查爾斯準將。
其他人員,除“諾爾瑪”號上的四十余名船員逃脫外,不是死于炮火,便是溺斃于寒冷的江水之中。
法軍指揮官皮埃爾•杜邦上校,半邊頭顱被彈片削飛,最終只能憑借殘破軍服,勉強辨認身份。
西軍同樣付出傷亡一百零六人的代價。
傷亡多集中于前期充作誘餌的前裝滑膛炮炮手,以及後期黃金愛帶隊,跳幫奪取“不屈”號時,參與慘烈白刃戰的突擊隊員。
但犧牲換來的,是極為豐厚的收獲。
損傷嚴重,但主體結構仍存的“不屈”號,以及另外幾艘可打撈修復的螺旋槳鐵殼淺水炮艇。
對一直苦苦尋求西方先進軍艦實物用,以研究的西軍機械局而言,無疑是天降之禮。
從軍艦的整體布局、龍骨構造、水密隔艙,到大馬力蒸汽主機、先進的螺旋槳推進技術——每一處細節,甚至每一顆鉚釘。
對尚處初創階段的西軍軍艦制造業,都是遠超金銀的無價之寶。
船上新型的阿姆斯特朗後裝線膛炮,及配套的分裝彈藥,也被聞訊趕來的中克軍火公司專家團隊迅速運走。
他們將與自家的產品,進行詳細比對測試,取長補短,精進工藝。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總而言之,此役相當于帶嚶與弗朗西兩國聯手,為西軍的軍艦制造及配套裝備,進行了一次極為慷慨、且分文不取的“強力贊助”。
相比之下,俘獲幾十名俘虜,反倒顯得不那麼重要。
對這些異國戰俘,蕭雲驤吩咐,一切按西軍既定俘虜政策辦理︰供應食物飲水,救治受傷者,不予特殊優待,但也嚴禁虐待。
整個二十七日下午,他都與後勤文書們一同忙碌,逐一清點、記錄六十余名陣亡官兵的姓名和籍貫,小心翼翼為每一位烈士整理遺容。
在江邊尋得一開闊處,他親自祭奠,淚灑當場。
隨後以干淨布匹包裹烈士遺體,依照西軍規制,進行火化。
骨灰被鄭重納入陶罐,一一標記清楚,安葬于渝州城東南專設的渝州烈士陵園,供後人瞻仰懷念。
後續依照章程發放撫恤金、烈士的家屬子弟,優先進入西王府學堂深造等優撫措施,早成定規,自有相關部門按章執行,無需他這位西王額外囑咐。
之後他又去看望傷員,撫慰人心,自不必說。
如此忙碌一整日。
到第二日,全軍召開隆重的表彰大會。
頭功毫無爭議歸于馬當山兩座炮台的全體官兵。
他們先是冒險以落後前裝滑膛炮開火,成功誘敵深入;
繼而突然發動隱藏的後裝線膛重炮,以雷霆般的猛烈炮火,直接將不可一世的聯合艦隊打殘,奠定了勝局。
其次則是黃金愛率領的跳幫突擊隊。
其功不僅在于殲敵,更在于繳獲了一艘排水量達五六百噸的帶嚶現役軍艦“不屈”號。
該艦及其所載技術,必將極大加速西軍水師的裝備研發,與逆向工程進程。
加之俘虜一名準將、七八名校尉級軍官。
此舉也必在政治上沉重打擊嚶國,使其不得不正視西軍的態度。
蕭雲驤親自為英雄們頒授勛章,並莊重宣布,授予隨黃金愛突擊“不屈”號的整個突擊連,“近衛”榮譽稱號。
自此,西軍水師序列中,也有了屬于自己的榮譽“近衛”部隊,全軍士氣為之大振。
大會結束後,自是全軍歡騰的慶功宴。
破例放開禁酒令,且酒肉管飽,氣氛熱烈,歡聲笑語持續至晚間九點。
這也是蕭雲驤第一次真正與水師眾將共宴,他頗有趣味地留意到幾位將領的不同性情。
黃金愛性子潑辣跳脫,又是此戰頭號功臣,越發興致高昂,對于各方敬酒,來者不拒,極為豪爽。
無奈酒量實在一般,宴席剛過半,就已言語含糊、步履踉蹌,最終由兩名衛兵攙扶下去休息去了。
黃文金與李靖川負責軍事指揮,仍保持著清醒,飲酒僅舉杯示意,淺嘗輒止。
李靖川更是在宴席初期匆匆吃飽,便告退離席,親自去布置警戒,防備敵軍趁西軍慶祝松懈,而發動偷襲。
而鐘芳禮不愧經驗老到,深諳酒桌周旋之道。
任誰勸酒,總能笑容滿面的引經據典,說出一番感謝、褒獎或體恤之辭,巧妙應對。
往往幾輪下來,勸酒者自己已被灌得暈頭轉向,他的杯中酒,卻未見明顯減少。
其從容自如,令人既忍俊不禁又佩服。
至于蕭雲驤自己,則與官兵一同歡飲,並親自向石青山等官兵,解釋了“射軟的俺懦夫”的真正含義,引來眾多水師官兵一陣歡笑。
以他的身份,自然無人敢強行勸酒,而他過人的酒量與強健體魄,應付這等場面,自不在話下。
至晚九點左右,宴席方散。
蕭雲驤並未立即休息,而是將水師統領黃文金與軍師鐘芳禮二人,召至馬當鎮巡檢司,交待機密軍務。
巡檢司側房內,一張老舊方桌,中央點著一支白燭。
三人圍桌而坐,手邊各放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茶溫透過杯壁暖著手心,白汽在微寒空氣中裊裊消散。
這茶既為解宴席之油膩,也可作醒酒之用。
蕭雲驤先端起茶碗,吹開浮葉,輕輕呷了一口,隨後放下茶碗,直接切入正事︰
“文金,老鐘,明日清晨我就要動身,離開馬當鎮。”
“這馬當要塞乃至整段江防,往後就托付給你們二位了。”
他語氣平靜,卻表情鄭重︰“此戰雖獲大勝,但務必保持清醒。”
“按我軍規矩,每戰必總結。你們須立即組織各級官兵,總結此戰得失。”
“尤其是炮台火力配置、射擊諸元測算等,都還有改進余地。”
“你們這一戰規模雖不大,意義卻不小,更要詳細記錄,寫成報告。”
他稍作停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待到春夏之交,江水暴漲,航道加深,只怕嚶弗兩國惱羞成怒,還會派遣更大、艦炮更猛的軍艦來犯。”
“到那時,我們突襲的先機已失,如何憑借硬實力,固守這長江咽喉,需要你們早日細細籌劃,擬出周全防御章程,報上來。”
“此外,士卒日常的戰術操練與思想教導,絕不可因一場勝仗,而稍有松懈。”
二人听罷,同時面色一肅,鄭重頷首領命︰“謹遵大王令,必不敢有絲毫怠慢。”
鐘芳禮略一沉吟,開口問道︰“大王此番是要返回江城?”
蕭雲驤搖了搖頭,語氣頗為憤然。
“此番青庭不惜引狼入室,與洋人勾結,拼湊出這四路進兵的局勢。”
“如今我們既已將其最強、最所倚仗的一路‘洋人老爺’打垮,接下來,自然該趁勢回過頭去收拾另外三路。”
他說至此,語氣透出一股冷厲︰
“我等因新政推行、社務梳理,革舊鼎新間,千頭萬緒,一時難以全面鋪開。故而在軍事行動上,有意控制了推進的節奏與速度。”
“原本還想容青庭多苟延殘喘些時日,待我們諸事準備妥當,再一路平推,逐個清算。”
“沒想到他們竟不甘乖乖等死,還敢勾結外寇,妄圖反撲?”
“那麼這一回,就必須讓他們清清楚楚地明白︰反擊,須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了一下桌面,
“近日我即親率第十九師主力開拔,與左軍師所率第二十一師密切配合,主動出擊,全力打擊駱秉彰與陳啟邁兩部!”
“目標——”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堅決,“一舉拿下贛省境內,青庭殘余控制的繞州府與廣信府,徹底肅清贛省之敵。”
“要讓青庭知道,惹了我們,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鐘芳禮听罷,心底不由暗自發笑。
這位年輕西王,行事風格當真霸道得緊。
青庭雖已盡顯頹勢,風雨飄搖,終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此番得洋人支持,眼見一線生機,自然要拼命掙扎反撲。
這到了西王口中,反倒成了他們自不量力、活該挨打?
不過,鐘芳禮也巴不得青庭早死早頭胎,且眼下馬當要塞水路最大威脅已除,江防壓力驟減。
此時趁勝陸路攻擊贛省內地的青軍,確是把握戰機的明智之舉。
況且水師自身,也編練有數千陸戰精銳,憑借要塞之利,即便有敵軍窺伺來襲,固守待援,亦不在話下。
于是他收斂心神,再次沉聲應道︰
“請大王放心!我等必恪盡職守,確保江防萬無一失!預祝大王此次出征,再奏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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