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外界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听不真切。
但就是這模糊的聲音，讓楊小凡的意識為之一振。
木桶外，小廝正罵罵咧咧地往水里扔著藥材。
“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攤上這麼個差事！”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珠，藥液的熱氣燻得他臉頰發燙，“這都第四天了，家主還讓繼續熬藥……”
藥液翻滾著，藥力順著毛孔滲入楊小凡體內。
小廝雖然滿腹牢騷，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怠慢。
他瞥了眼木桶中毫無反應的青年，嘆了口氣︰“你說你，要死也死遠點啊，非要……”
話音未落，藥力突然加劇，楊小凡神魂之所中的那道裂縫驟然擴大！
“機會！”
楊小凡的意識化作一根銀針，拼命向裂縫處鑽去。
他能感覺到外界的刺激正在減弱，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還不夠……再大一點……”
神魂之所此刻就像一個巨大的繭，將他牢牢包裹。
這本是身體的自我保護……
在遭受致命傷害時，神魂之所會自動封閉以保全最後一絲神識。
但此刻，這保護卻成了囚籠。
“破繭成蝶……”楊小凡想起這個詞，心中涌起一股倔強，“我必須出去！”
光線越來越強，他的意識也從最初的絲線狀，漸漸壯大成蚯蚓般大小。
屋外傳來腳步聲，劉浩男又一次推門而入。
“還是沒動靜？”
老人聲音沙啞，眼袋浮腫，顯然這幾日都沒休息好。
小廝連忙行禮︰“回家主，藥一直按方子熬著，可這人……”
劉浩男走近木桶，伸手探了探楊小凡的鼻息，眉頭緊鎖︰“再堅持最後一天吧。”
說完，他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轉身離去。
這句話像一記警鐘，在楊小凡意識中炸響。
“最後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驟然化作利箭，朝著裂縫最薄弱處狠狠撞去！
“轟！”
仿佛沖破了一層薄膜，刺目的陽光瞬間涌入。
楊小凡下意識地閉緊“眼楮”，卻仍能感受到久違的光明。
“出來了……”
就在意識回歸神魂之所的剎那，沉寂已久的天道之書突然展開！
書頁飛速翻動，原本空白的頁面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這是……道德法則？”楊小凡震驚地看著新增的內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我昏迷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急著睜眼，而是先讓神識在體內游走。
天闕丹的藥力仍在經脈中流轉，這讓他心頭一暖。
“是誰救了我？”
疑問一個接一個冒出，但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
肉身在靈液滋養下已恢復大半，但神魂之所的傷勢仍觸目驚心。
“元寧丹！”
心念一動，儲物戒中的丹藥紛紛投入混沌饕餮爐。
藥液化開，如春雨般滋潤著干涸的神魂之所。
與此同時，天道之書散發出的金光也在加速修復過程。
一個時辰後，楊小凡的神識已恢復七七八八。
“呼……”
小廝伸了個懶腰，嘟囔著︰“憋死了……”
他推門出去方便，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確認四下無人，楊小凡緩緩睜開雙眼。
久違的光線讓他眼眶發酸，他下意識抬手遮擋，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心頭狂喜……
“這是哪里？”
他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藥香彌漫的木桶，簡陋的家具，牆上掛著的藥鋤，看起來像是個醫館？
神識掃過靈獸袋，感受到小火微弱但平穩的氣息，楊小凡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大半。
“小火還在……”
他輕輕撫摸著靈獸袋，能感覺到里面的小獸正蜷縮成一團。
這幾日的變故，想必也讓這小家伙受驚不小。
窗外，小廝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楊小凡迅速閉上眼楮，裝作仍在昏迷。
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在完全恢復前，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又是被何人所救。
水汽氤氳中，楊小凡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小火！”
楊小凡的神識在黑暗中輕輕呼喚。
蜷縮在靈獸袋中的小火猛地豎起耳朵，火紅的毛發如波浪般抖動。
它疑惑地轉動腦袋，琥珀般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
“是我，用神識傳音。”楊小凡的聲音如春風拂過，“我昏迷後發生了什麼？”
小火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激動地在空中揮舞，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它想撲向主人，卻發現那熟悉的身影並未出現，只得在狹小的空間里轉著圈，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哽咽。
木桶中的楊小凡依然閉目靜坐。
溫熱藥液蒸騰起氤氳霧氣，遮掩了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院牆外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先前離開的灰衣小廝抱著柴火回來了。
“這藥都熬了四天了……”小廝嘟囔著往灶膛里添柴，火星 啪炸開，映亮了他沾著煤灰的稚嫩臉龐，“家主也真是，把這麼珍貴的丹藥……”
小火此刻正用前爪比劃著復雜的動作，時而模仿人形走路，時而做出撕咬狀。
楊小凡的神識泛起陣陣漣漪……他“看”懂了。
那些破碎的畫面在識海中重組︰劉家車隊、昏迷的自己、那枚散發著清香的天闕丹……
“劉家麼……”
神識歸體，饕餮真經在經脈中悄然運轉。
楊小凡沒有驚動天地靈氣，而是從儲物戒中排出數十枚靈石。
混沌饕餮爐無聲旋轉，將靈石碾碎成晶瑩的靈液，如甘霖般滋潤著受損的髒腑。
神魂之所深處，銀色的魂力正凝聚成涓涓細流。
當神識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時，他“看見”劉浩男正坐在議事廳的主座上，指節發白地攥著扶手。
“明日月圓，所有子弟必須……”
劉浩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
下首的灰袍執事急忙上前︰“家主！您的傷……”
“無妨。”劉浩男擺擺手，袖口金線繡的雲紋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去準備黑狗血和朱砂，記住……咳咳……子時前必須……”
楊小凡的神識輕輕掠過廳堂橫梁。
在常人不可見的維度里，他捕捉到劉浩男心脈處盤踞著一團黑氣……
那是鈍器留下的暗傷，像毒蛇般啃噬著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