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頂針里的溫度
一、晨光里的頂針
清晨六點半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老式居民樓的紗窗，在客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淵系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正站在灶台前煎雞蛋，油星濺起的細微聲響里，混著隔壁陽台上隱約傳來的鳥鳴。
“爸，我的牛奶熱好了嗎？”十四歲的李陽背著書包從房間里沖出來，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沒睡夠的凌亂。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三明治，眼楮卻瞟著牆上的掛鐘——七點整有場重要的電競直播，昨晚特意調了鬧鐘。
李淵把煎得金黃的雞蛋盛進盤子，反手敲了敲兒子的腦袋︰“先把牛奶喝了，涼的傷胃。”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沉穩，這是在特種部隊養成的習慣，哪怕退役五年，骨子里的氣場仍未完全褪去。
廚房門口傳來輕淺的腳步聲，甦瑤端著疊好的衣服走過來，發梢還帶著剛洗過的濕潤︰“阿淵，陽陽的校服袖口磨破了，我等下補補。”她把衣服放在沙發上，轉身去拿針線笸籮，竹編的小籃子里，頂針、剪刀、各色線團碼得整整齊齊。
李淵的目光落在那個黃銅頂針上。它邊緣有些磨損，表面被歲月磨出溫潤的光澤，是甦瑤嫁給他時，婆婆親手交過來的物件。當年他在邊境執行任務，甦瑤就是用這個頂針，一針一線縫補他寄回家的舊軍裝，針腳里藏著說不出的牽掛。
“我來試試？”他擦了擦手，拿起頂針輕輕套在拇指上。尺寸確實小了些，黃銅的冰涼貼著皮膚，卻奇異地透著暖意。就像現在的生活，沒有槍林彈雨的驚心動魄，沒有運籌帷幄的叱 風雲，卻像這頂針走過的針腳，細密、踏實，藏著過日子的溫度。
甦瑤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笑了︰“你這雙握槍的手，哪會做這些細活。”她伸手想拿過來，卻被李淵按住手腕。他另一只手拿起針線，學著她平時的樣子穿針引線，線頭在舌尖抿了抿，動作生疏卻認真。
“爸，媽，我走了！”李陽叼著三明治沖出門，書包帶子甩得老高。八歲的李悅從房間里探出頭，扎著兩個羊角辮，手里舉著幅畫︰“爸爸，你看我畫的全家福！”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四個人，最大的那個男人手里，竟然拿著個夸張的頂針。
李淵忍不住笑了，把頂針取下來放回笸籮︰“等爸爸下班回來，教你疊紙飛機。”他看了眼時間，七點十五分，該去公司了。
二、辦公室的風波
盛世集團的寫字樓矗立在城市中央，玻璃幕牆反射著晨光，像座冰冷的鋼鐵森林。李淵走進人事部辦公室時，部門經理張濤正站在復印機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小李，你過來。”張濤把一疊文件摔在桌上，紙張邊緣都被震得發卷，“昨天提交的員工考勤表怎麼回事？銷售部的王磊明明曠工三天，你這里寫的全勤！”
李淵拿起文件翻看，眉頭微蹙。王磊是公司的老員工，最近家里老母親重病住院，他白天跑醫院，晚上才來處理工作，考勤記錄確實是自己通融修改的。他剛想解釋，張濤卻不耐煩地揮手︰“我不管什麼理由！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這是徇私舞弊！”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同事們都低著頭假裝忙碌，眼角的余光卻不住地瞟過來。李淵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復雜——有同情，有看熱鬧，也有幾分幸災樂禍。他在人事部待了兩年，從最初的保安部副主管調過來，總有人覺得他是靠當年救過董事長的情分才爬上來的。
“張經理，王磊的母親確實在住院，他這三天的工作都完成了，只是沒打卡。”李淵的聲音平靜，“我已經讓他補了請假單，手續齊全。”他從抽屜里拿出簽好字的請假單，遞到張濤面前。
張濤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沒想到李淵會留一手。上周公司宣布要從部門里提拔一個副經理，他和李淵都是候選人，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沖著李淵來的。他冷笑一聲︰“手續齊全？我看是你提前通風報信吧？李淵，別以為你救過董事長就能為所欲為，這里是職場，不是你的部隊！”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核查。”李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那里有塊細微的劃痕，是上次搬文件櫃時不小心留下的。他想起甦瑤補衣服時的樣子，針腳歪了就拆了重縫，從不會敷衍了事。
正僵持著，董事長的特助林薇突然出現在門口︰“李主管，董事長讓你去趟辦公室。”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張經理，人事部的季度報告，董事長也等著看。”
張濤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訕訕地拿起文件︰“我這就去準備。”
李淵跟在林薇身後走向電梯，走廊里的綠蘿長勢正好，葉片上還掛著清晨的水珠。林薇突然開口︰“王磊的事，董事長知道了，他說你處理得很妥當。”她頓了頓，補充道，“老太太手術費的事，公司工會已經發起了捐款。”
李淵愣了愣，隨即點頭道謝。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他平靜的面容，只有緊握的手指泄露了一絲情緒——他早已不是那個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兵王，卻依然記得，守護該守護的人，從來都不需要理由。
三、會議室的暗戰
董事長辦公室在頂樓，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年過六旬的周董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手里把玩著個紫砂壺，看到李淵進來，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嘗嘗今年的新茶。”
茶香裊裊中，周董說起了正題︰“集團準備成立新的子公司，負責新能源項目，我想讓你去當行政總監。”他看著李淵驚訝的表情，繼續道，“張濤剛才來找我，說你在人事部拉幫結派，不適合提拔。”
李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周董，我……”
“你不用說，我知道你的為人。”周董打斷他，“當年在邊境，你能把最後一塊壓縮餅干分給受傷的戰友，現在就不會在公司里搞小動作。”他放下紫砂壺，語氣嚴肅起來，“但職場和戰場不一樣，這里的刀光劍影，藏在笑臉背後。”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濤陪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男人約莫四十歲，臉上掛著精明的笑︰“周董，這位就是李主管吧？久仰大名。”他遞過來的名片上印著“市場部總監 趙凱”。
李淵起身握手，指尖觸到對方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握筆卻姿勢不對留下的痕跡。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心里已經有了數——趙凱和張濤是一路人，這次的副經理之爭，恐怕沒那麼簡單。
“趙總監剛從總公司調過來，對我們分公司不太熟悉，以後你們要多溝通。”周董的語氣听不出偏向，“新能源子公司的事，你們三個都寫份計劃書，下周一開會討論。”
離開董事長辦公室時，趙凱拍著李淵的肩膀笑︰“李主管年輕有為，以後還請多指教啊。”他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種示威的意味。張濤跟在後面，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李淵回到人事部，剛坐下就收到張濤發來的郵件，抄送了部門所有人，內容是關于規範考勤制度的補充通知，里面特意強調“嚴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修改考勤記錄，違者嚴懲”。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在針對他。
同事小陳偷偷湊過來︰“淵哥，張濤這是明擺著針對你呢。听說趙總監是總公司派來的，跟張濤是校友。”他壓低聲音，“他們肯定會在計劃書里動手腳，你可得小心。”
李淵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通知，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沉穩得像心跳。他想起甦瑤補衣服時，遇到難縫的地方，總會停下來，仔細理清楚線頭再下手。現在的局面，就像一團亂麻，得慢慢理。
四、燈下的針線
晚上七點半，李淵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一開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李陽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李悅坐在旁邊畫畫，甦瑤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餐桌上，李陽突然說起學校的事︰“爸，我們班要競選班長，我想試試。”他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可是王浩說我肯定選不上，他爸爸是教育局的。”
李淵夾了塊排骨給兒子︰“想做就去做，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試。”他想起自己剛進部隊時，第一次參加射擊比賽，所有人都覺得他來自農村，肯定不行，可他最後拿了第一。
飯後，甦瑤坐在燈下補李陽的校服，李淵坐在旁邊看她穿針引線。頂針在她拇指上轉動，銀針穿過布料，留下細密的針腳。“今天公司是不是有事？”她頭也不抬地問，“你眉頭都沒松開過。”
李淵把白天的事說了說，甦瑤听完沉默了一會兒，拿起頂針放在他手心︰“你看這頂針，看著不起眼，用處可大了。針太尖，容易扎手；有了頂針，再硬的布也能縫過去。”她拿起縫好的袖口，“做事就像縫衣服，急不得，得一針一線慢慢來。”
李淵握緊手心的頂針，突然想起周董說的話——職場的刀光劍影，藏在笑臉背後。可他見過真正的刀光劍影，知道最厲害的武器，從來都不是鋒芒畢露，而是藏在溫柔里的堅韌。
“對了，”甦瑤像是想起什麼，“王磊下午來電話了，說他媽媽手術很成功，還說要謝謝你。”她笑著說，“他說你當年在部隊救過他表哥，世界真小。”
李淵愣了愣，隨即笑了。他確實救過一個戰友，卻沒想到世界這麼小，兜兜轉轉，又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他拿起桌上的紙筆，開始寫新能源子公司的計劃書，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甦瑤縫衣服的針線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安心。
五、意料之外的結局
周一的會議在大會議室舉行，周董坐在主位，趙凱和張濤坐在兩側，臉上都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張濤的計劃書做得花哨，用了大量的圖表和數據，卻避重就輕，沒提具體的執行方案；趙凱則側重市場分析，听起來頭頭是道，卻忽略了成本控制。
輪到李淵發言時，他沒有用ppt，只拿出幾頁打印好的紙。“我的計劃很簡單，”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第一，行政部門需要精簡人員，把節省的開支投入到技術研發；第二，和供應商簽訂長期合同，降低原材料成本；第三，員工福利向技術崗傾斜，提高核心團隊的穩定性。”
他的話剛說完，張濤就嗤笑一聲︰“李主管這是紙上談兵吧？精簡人員？你知道會得罪多少人嗎？”趙凱也附和道︰“新能源項目最重要的是搶佔市場，李主管是不是太保守了？”
李淵沒有反駁，只是翻開手里的文件︰“這是我做的成本核算表，精簡的主要是後勤崗位，這些崗位可以外包給專業公司，能節省30的開支。”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和三家供應商的初步協議，他們同意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降價15。”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張濤和趙凱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們沒想到，李淵看著沉默寡言，竟然把所有細節都考慮到了。
周董突然鼓起掌來︰“很好！李淵，我果然沒看錯你。”他看向臉色發白的兩人，“張經理，趙總監，你們的計劃太理想化了。職場不是秀場，是戰場，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結果。”
會議結束後，張濤灰溜溜地走了，趙凱想過來和李淵握手，卻被李淵避開了。“趙總監，”李淵的語氣平靜，“職場和戰場一樣，靠的是實力，不是小動作。”他想起甦瑤的頂針，看似溫柔，卻能頂住最鋒利的針尖。
下午，公司發布了任命通知︰李淵任新能源子公司行政總監，張濤因考勤事件處理不當，被調去了後勤部門。同事們都來向李淵道賀，小陳笑著說︰“淵哥，你這招太厲害了，釜底抽薪啊！”
李淵只是笑了笑，拿起手機給甦瑤發了條信息︰“晚上想吃什麼？我帶點菜回去。”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辦公桌上的頂針上——那是早上出門時，甦瑤悄悄塞進他口袋里的。他拿起頂針套在拇指上，不大不小，剛好合適。就像現在的生活，不轟轟烈烈，卻在每一個細微處，透著穩穩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