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煙火里的鋒刃，尋常日子藏雷霆
甦瑤把最後一盤清炒西蘭花端上桌時，客廳的掛鐘剛敲過七點。夕陽的金輝透過紗窗，在桌布上織出細碎的光斑，李陽正趴在桌邊數李悅的算術題，鉛筆頭在草稿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像極了李淵退役那天，部隊門口飄著的彩帶。
“爸今天怎麼還不回來？”李悅扒著椅凳踮腳，小辮子隨著動作一晃一晃。她攥著塊沒拆封的橡皮擦，是早上特意從文具店挑的，粉白相間的兔子形狀，說要送給“抓到壞人的爸爸”。
甦瑤揉了揉女兒的頭發，指尖觸到她發間的溫度，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淡了些。“爸爸在忙工作呀，我們先吃，給爸爸留著紅燒肉。”她往保溫罩里夾了塊肥瘦相間的，油星子濺在罩子上，暈出小小的黃圈——這是李淵愛吃的，帶點焦邊，肥油熬得透透的，嚼起來不膩。
門鎖轉動的聲音突然響起，李陽和李悅幾乎同時蹦起來，像兩只等食的小雀。李淵走進來，肩上還落著點夕陽的光，制服外套的袖口沾著點灰，卻挺直著背，像株被風刮過的白楊。
“爸！”“爸爸！”
兩個孩子撲過去，李陽拽著他的胳膊看有沒有傷口，李悅把兔子橡皮往他手心塞。李淵彎腰抱住他們，下巴抵著李陽的發頂，聞到孩子身上淡淡的牛奶味，喉結動了動。
“今天……”甦瑤剛要問，就被他眼里的紅血絲絆住了話頭。那不是累的，是長時間高度緊繃後，驟然松弛下來的痕跡，像他當年執行任務回來，隔著鐵絲網看她時的眼神。
“公司有點事，加了會兒班。”李淵把橡皮塞進褲兜，聲音比平時沉些，“悅悅的禮物真好看，爸爸收著了。”他換鞋時，甦瑤瞥見他襪子腳踝處洇開的深色——不是泥，是血。
晚飯時，李淵沒怎麼說話，只是把李陽碗里的青椒挑出來，又給李悅剝了蝦。甦瑤看著他右手握筷的姿勢，食指關節處有層薄繭，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此刻正輕輕蹭著碗沿，一下，又一下，像在數什麼。
“城西倉庫的事，解決了？”她盛湯時，狀似無意地問。
李淵夾菜的手頓了頓︰“嗯，抓到兩個人，警察帶走了。”
“沒受傷吧？”
“沒有。”他笑了笑，往她碗里放了塊排骨，“你老公當年在邊境都沒事，這點小事算什麼。”
李陽突然插話說︰“爸，小張叔叔今天來學校找老師，說你是‘兵王’，還說你能一個打十個！”
李淵咳了聲，耳根有點紅︰“別听他瞎吹。”
“可是爸爸本來就很厲害！”李悅晃著腿，“老師說，英雄都藏在普通人里。”
甦瑤看著父女仨的互動，心里像被溫水泡過。她知道李淵沒說全——早上王總太太給她打電話，語無倫次地說“倉庫里查出毒品，老李跟人動手了”，她當時正在給李悅梳辮子，手一抖，皮筋掉在地上。但她沒問，就像過去無數次，他執行任務失聯半個月，她只在他回來時，端上一碗熱湯。
夜里哄睡兩個孩子，甦瑤回房時，看到李淵坐在床沿，正對著台燈脫襪子。腳踝處的傷口已經凝了血痂，邊緣泛著紅，像條丑陋的小蛇。
“怎麼不早說？”她轉身去拿醫藥箱，聲音有點顫。醫藥箱還是他剛退役時備的，碘伏、紗布、雲南白藥，都是部隊常用的牌子，此刻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小傷，擦破點皮。”李淵想攔，卻被她按住膝蓋。甦瑤的指尖很輕，蘸著碘伏的棉簽踫到傷口時，他還是皺了皺眉。
“在部隊時，這點傷確實不算什麼。”她低頭纏紗布，聲音悶悶的，“可現在不一樣了，你不是一個人了。”
李淵看著她的發旋，突然伸手把她攬進懷里。她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帶著洗發水的茉莉香，和他身上的硝煙味其實是倉庫的灰塵味，他卻總覺得洗不掉）混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安穩。
“對不起。”他說。
“跟我說什麼對不起。”甦瑤在他懷里蹭了蹭，“我只是怕……怕你又把自己當那個隨時要沖上去的兵。李淵，我們現在有孩子，有這個家，你得先顧著自己。”
他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窗外的月光爬上床沿，照在床頭櫃的全家福上——照片里他穿著便裝，笑得有點拘謹，甦瑤摟著他的肩，李陽和李悅趴在他們腿上，露著豁牙的笑。這張照片，他放在錢包里三年，每次執行完任務現在是處理完棘手的工作），都要拿出來看一眼。
第二天一早，李淵去公司銷假，剛進大門就被王總堵在走廊。“老李，你可算來了！”王總眼圈發紅，手里攥著個信封，“這是公司的一點心意，五萬塊，你收下！要不是你，我這公司就得背上販毒的黑鍋，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李淵把信封推回去︰“王總，這是我該做的。再說，我不是為了錢。”
“我知道你不是！”王總急了，“那……那我給你升職！安保部主任，月薪一萬二，怎麼樣？”
李淵看著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員工，他們提著早餐，說著笑，臉上是普通人的煙火氣。他想起甦瑤早上煎蛋的樣子，油星濺起來時，她會下意識地躲一下，像只受驚的小鹿。
“我還是做普通安保吧。”他說，“主任要坐辦公室，我坐不住。”
王總愣了半天，突然嘆了口氣︰“行，我懂了。你要是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回到倉庫，老周正帶著幾個保安打掃衛生，見了他就豎大拇指︰“李隊，你是不知道，昨天警察說，那批毒品值幾百萬，要是真流通出去，得害多少人！”
李淵點點頭，目光掃過倉庫的鐵門。陽光下，昨天被張疤臉撞歪的欄桿已經修好了，新換的螺絲閃著銀光。他走過去，伸手晃了晃，很穩。
“李隊，你看這是什麼？”一個年輕保安舉著個證物袋跑過來，里面裝著枚銀色的徽章，上面刻著只鷹，“在通風口撿的，不像咱們這兒的東西。”
李淵接過證物袋，指尖踫到徽章時，瞳孔猛地一縮。這是“獵隼”的標記，國際走私集團，三年前他在邊境追過他們的線人，沒想到會在這兒踫到。
“這徽章，你交給昨天的張警官，就說……可能跟跨境走私有關。”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保安走後，老周湊過來︰“李隊，這徽章有問題？”
“嗯，有點來頭。”李淵望著倉庫外的貨車，“老周，最近來往的貨車，尤其是進口冷鏈車，多留意點，記下車牌號。”
“好 。”
中午吃飯時，甦瑤發來微信，是張李悅的畫。畫上有個歪歪扭扭的倉庫，門口站著個舉著槍的小人，旁邊寫著“爸爸保護倉庫”。李淵盯著畫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著，像在給女兒回消息，又像在盤算什麼。
下午三點，李淵正在監控室看錄像，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里面傳來個沙啞的聲音︰“李淵，好久不見。”
李淵的手猛地攥緊手機，指節泛白。這聲音，他化成灰都認得——是“獵隼”的頭目，當年在邊境，就是他帶著張疤臉跑的。
“你想干什麼？”
“不干什麼，就是想請你幫個忙。”對方笑了，笑聲像砂紙磨過鐵板，“我有批‘貨’在你管的倉庫，你睜只眼閉只眼，讓它順順利利出去。事成之後，五十萬，夠你給老婆孩子買套大房子了。”
李淵看著監控里的貨車，一輛冷鏈車剛駛進倉庫，車牌號有點眼熟，像是昨天張疤臉同伙的車。“我要是不幫呢？”
“不幫？”對方的聲音冷下來，“那你就得想想，你女兒學校門口的那條路，放學時人可多了。還有你老婆，每天去菜市場，都要經過那條窄巷子吧？”
李淵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血液像瞬間沖上頭頂。他猛地站起來，裂穹槍此刻是倉庫的鐵棍）就在手邊，他幾乎要抓起來沖出去。
“別沖動，李隊長。”對方像是猜到他的動作，“你要是敢報警，或者耍什麼花樣，你的寶貝兒女……”
“閉嘴！”李淵低吼，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暴怒，“貨在哪？”
“城西倉庫，三號冷庫，最里面的箱子。晚上八點，會有人去取。”對方頓了頓，“記住，一個人來，別耍花樣。”
電話掛斷了，李淵站在監控室里，後背的冷汗浸濕了襯衫。窗外的陽光明明很暖，他卻覺得像在邊境的冰原上，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凍得骨頭都疼。
他拿出手機，翻到甦瑤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按下去。告訴她？讓她擔驚受怕？還是……不告訴她，自己去解決？
監控屏幕上，李陽和李悅的笑臉還在是他設置的屏保），兩個孩子摟著他的脖子，笑得沒心沒肺。李淵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三年前，他為了任務可以不顧一切；三年後，他有了軟肋，也有了必須守住的鎧甲。
他掏出手機，沒有打給甦瑤，而是打給了張警官。
“張警官，我是李淵。‘獵隼’的人聯系我了，晚上八點，城西倉庫三號冷庫……”
掛了電話，他走到倉庫外，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附近小學放學了。他想起甦瑤早上說，晚上要做番茄炖牛腩，李陽愛吃里面的土豆，李悅愛喝湯。
“放心吧。”他對著空氣輕聲說，像是在對甦瑤保證，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今晚一定回家吃飯。”
風穿過倉庫的鐵門，發出嗚嗚的響，像在回應他的話。遠處的貨車鳴了聲笛，帶著尋常日子的煙火氣，也藏著即將到來的雷霆。李淵握緊了手里的鐵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知道，今晚這一仗，他必須贏，為了甦瑤，為了李陽和李悅，為了這滿室的煙火，和煙火里的家。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