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層薄薄的紗，輕輕籠住了放學的校園。甦晴背著書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剛才林天的聲音還在耳邊打轉，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她原本正低頭數著地上的磚塊，想著回家要做的數學題，冷不防听見他在身後叫自己的名字。“甦晴。”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讓她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抬頭，視線撞進他的眼楮里。
那是雙很亮的眼楮，此刻正盛滿了細碎的期待，像藏著星星。更奇的是，西天的晚霞正濃，
橘紅粉紫鵝黃揉在一起，竟全映在了他的瞳孔里，亮得驚人，仿佛把整個黃昏都搬進了那汪清澈里。
甦晴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團溫熱的棉花，想說的那個“好”字在舌尖打了個轉，怎麼也發不出來。她只能用力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大得自己都覺得有些傻氣。
林天卻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許可，瞬間笑了起來。那笑容很干淨，眼角彎成好看的弧度，像月牙兒掛在臉上，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柔和了幾分。“那明天見。”
“明天見。”甦晴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像踩在棉花上。
看著他轉身跑向籃球場的背影，白色的校服襯衫被風掀起一角，少年的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甦晴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像是剛曬過盛夏的太陽。
心里頭呢，像揣了罐剛開封的橘子汽水，甜絲絲的氣泡爭先恐後地往上冒，帶著點微麻的癢，漾得整顆心都軟乎乎的，連呼吸都染上了點甜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微微晃動著，
像在替她雀躍。平日里覺得漫長的夜晚，此刻似乎也縮短了距離。甦晴輕輕呼了口氣，忽然覺得，明天好像也沒那麼遠了。
第二天的陽光是帶著溫度的，透過教室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甦晴數著課本上的字，心思卻總像系了根線，飄飄忽忽地往窗外蕩。
課間操的鈴聲一響，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操場上很快擠滿了人，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像涌動的潮，她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像在找一顆特定的星。
“在看什麼呢？”同桌撞了撞她的胳膊，“魂都飛走了。”
甦晴慌忙低下頭，耳尖有點熱︰“沒、沒什麼。”
直到隊伍走到籃球場附近，她才在喧鬧里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林天正和幾個男生站在籃筐下說話，不知聊到了什麼，他側過頭笑，陽光落在他發梢，鍍上一層淺金。
像是有感應似的，他忽然朝這邊看過來，目光精準地落在甦晴身上。他眼楮一亮，抬手朝她揮了揮，嘴角還揚著昨天那抹清亮的笑。
周圍的喧鬧仿佛瞬間退遠了。甦晴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抬手回應的，只覺得手心都在發燙。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她抱著筆記本坐在樹蔭下，假裝在做題，眼角的余光卻總忍不住往籃球場瞟。林天正在打球，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濕了一點，貼在後背，跑動起來的時候，像只輕盈的鹿。
一個三分球投進，他轉身時恰好對上她的視線，隔著半個操場的距離，他又笑了，露出一點小虎牙。
甦晴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看題，可筆記本上的字怎麼也看不進去。心里那罐橘子汽水，好像又被晃了晃，甜絲絲的氣泡冒得更歡了。
放學的鈴聲響起時，她故意慢了半拍收拾書包。等她走出教學樓，林天果然等在樓下那棵香樟樹下，手里還捏著瓶沒開封的橘子汽水。
“等很久了嗎？”他走過來，把汽水遞給她，指尖不小心踫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
“沒多久。”甦晴接過汽水，冰涼的觸感讓發燙的臉頰舒服了點。
“那……一起走？”他的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眼楮亮晶晶地看著她，像盛著今天的陽光。
甦晴這次沒再結巴，她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卻很清晰︰“好。”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偶爾說上幾句話，更多的時候是安靜的。可那安靜里，卻藏著甜絲絲的味道，像汽水在舌尖炸開的瞬間，讓人忍不住想笑。
甦晴低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忽然覺得，原來“明天”真的可以這麼近，近到一抬頭，就能看見他帶著笑的眼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