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興叔，快進院兒！”
王富興聲音沙啞道︰“不了，我過來問你個事兒，問完就走。”
涂志明一瞅他嘴唇干裂，雙目如赤，趕忙拉開了院門。
上午見面還好好的，這才倆小時不見，老頭咋成了這模樣了呢？
“有事兒也進屋再說，秀芝煮的苞米碴子粥，你進來喝一碗。”
“不了，我這火上房了！問你個事兒，問完我就走！”
“啥事兒？你說吧！”
“你懂磚廠咋蓋嗎？”
“上午不是幫你在圖紙上標了數據，寫了配料表了嗎？”
“不知這個，我是問你懂不懂啥弄地基，安排氣孔和煙囪。”
“你不是聘了技術員嗎？我還幫你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咋的，還沒鎮住？”
“別提了，技術員讓我趕跑了！”
王富興嘆息一聲，巴拉巴拉把上午的事兒說了。
涂志明忍不住發笑，“富興叔，您這變臉也太快了。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就算是不用人家了，也不能往死了得罪啊！”
“我那不是心疼錢嗎？特麼的問啥都不說痛快話，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了。
別說這個了，你就告訴我，你懂不懂吧！
你要是不懂，我得馬上去別的公社去看看。
奶奶的，一個公社就這麼一個懂蓋磚廠的技術員，我也是服了。”
涂志明哈哈大笑了起來。
秀芝抱著涂晶晶站在門口，招呼道︰“富興叔，還沒吃飯吧？進屋喝完大碴粥吧！”
王富興看見涂志明笑得暢快，莫名的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于是回應道︰“丫頭，幫我拿個碗來吧！跑了一上午了，各小隊的瓦匠問了個遍，早都餓透了腔了。”
秀芝去拿碗，給王富興盛了滿滿一碗大碴粥。
三人就著咸菜吃粥。
“這粥熬的是真好，爛爛乎乎的吃著就香。”王富興邊吃邊夸贊道。
秀芝笑著道，“是董大娘教我的，讓我放了點兒堿面兒。”
王富興點頭，“難怪顏色紅彤彤的，原來是放了堿面子！”
王富興是真餓了，這一碗接著一碗的吃。
涂志明和秀芝見狀放慢了吃飯的速度，和王富興邊吃邊說話。
“富興叔，上回說給你閨女相對象，說找個姓王的，咋樣？事兒成了沒有？”
“成了啥啊？那小子五大三粗的，我這關就過不了，就別說我閨女了。”
秀芝勸慰道︰“人和人就是個緣分！好飯不怕晚，小霞的好姻緣在後面呢！”
王富興嘆口氣道，“也怪我，天天想著招上門女婿。
條件太苛刻了，把我閨女給耽誤了。”
涂志明笑著道︰“苛刻未必是壞事兒！
前年王四娶媳婦還得靠換親，再看現在，馬二虎這樣的都能鬧出個二女爭夫來。
我听說咱村杏花，最近家里的門檻子都要被踩爛了，那求親的是一個挨著一個。
之前說人家姑娘挑剔，現在看看還真等對了。
還有你家小霞，快一年都沒人上門求親了吧？
看看這段時間，是不是都來了四五個了？”
王富興喜笑顏開，“還真是，這也算是水漲船高了！
你看咱村兒自從這連個廠子干起來了，連帶著這幫大姑娘小伙子都牛起來了。
現在出去，只有咱們挑別人的份兒，沒有別人挑咱們的份兒。”
吃過午飯，又抽了煙。
王富興一拍涂志明肩膀，“走吧！”
涂志明一愣，問道︰“走？去哪兒？”
“廢話，當然是去磚廠了！下面怎麼干，我們大伙都听你的！”
涂志明搖了搖頭，笑著道，“富興叔你先別著急，听我把話說完。”
王富興又坐在了凳子上，“啥事兒，你說吧！”
“富興叔，我听過這麼一句話，叫做‘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佔盡，聰明不可用盡’。
我現在風頭太盛了，赤腳醫生、兩個廠的廠長、漂亮媳婦、三轉一響，要不是我在咱們村兒的群眾基礎好，早就出事兒了。
所以這回大隊建造磚廠，你得答應我兩個要求。
你答應了我，我給你出詳細圖紙，給你出建造方案。
你要是不能答應我的要求，你就當我啥都不懂，該去別的大隊找人就去別的大隊找人。”
“什麼要求？你說！”
“第一，蓋磚廠監工你不能找我，今兒我給你出了圖紙算是完成任務，之後磚廠的事情和我再沒有瓜葛。
第二，我給你出了圖紙，你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圖紙是我出的，也不能說我會蓋磚廠。
怎麼樣，能不能答應？”
“那我要是拿了你的圖紙，按照上面一定能蓋成磚廠嗎？”
“能！你可以上六隊兒找泥工老馬，按我的圖紙，他肯定知道怎麼操作。”
老頭想了想，最終點了頭，“行，我答應你了，你幫我出圖紙就行，後續不管有啥事兒都不麻煩你了。”
王富興走後，涂志明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在幫人看病治愈，從系統處照抄了份磚廠的詳細構造圖。
順便還寫了份磚廠的陳燦流程和操作規範。
晚上，王富興拎著兩塊豆腐來了，用豆腐換走了涂志明一下午的勞動成果。
…… ……
王大拿家里殺了雞、買了魚、買了豆腐……
這年頭農村能拿的出來好東西全都拿出來了。
“何院長，真的要招我進縣醫院？”
“這個騙你干嘛？今兒我們就是為了這事兒過來的。”
王大拿熱淚盈眶，“何院長，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王大拿重生的父母。
我就一句話，以後只要您用的著我，兩橫一豎就是干，兩點一力就是辦，二十樓，我兩秒下。
這就是我的進步宣言，懺悔錄里看不到悔意，有的只是肝腦涂地報答知遇之恩。”
一旁錢主任笑著插話，“ 兩秒只夠二十米自由落體，二十樓大概要三點五秒！”
王大拿道︰“抱歉，正常人的體重確實是三點五秒，但是書記對我恩重如山，我快點怎麼了？”
王大拿還真有點即興之才，這句話把屋里人全都逗樂了。
何東福笑得臉上的肉直顫悠，伸手拍著王大拿的肩膀道︰
“王大夫，你可真幽默。
其實也不是什麼知遇之恩，是你的名聲大把我們招來的。
還記得我剛才問你的話嗎？那幾句話就是我們招你進縣醫院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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