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府內，言老爺面色陰沉，正對著一塊白綾帕子出神，那帕子上赫然畫著一個血色的反寫萬字符，和陳公公拿給沐藍衫看的那個一模一樣！
“老爺，听說皇城里好多重臣的府中都出現了這個東西，此事非同小可，您看是不是得上稟人皇，專門查一查啊。”付先生憂心忡忡地問道。
言老爺嘆了口氣，“皇宮里也沒躲過，今天上朝時，人皇大發雷霆，這伙人喪心病狂，在人皇和太後的寢宮里留下了這個標記不說，居然還盜走了傳國玉璽啊。”
“什麼？”付先生大吃一驚，“這麼說，這伙人最先下手的地方是皇宮？”
“是啊，”言老爺苦笑了一下，“算起來咱們府里收到這東西算是晚的。”
“他們想干什麼？”付先生緊皺著眉頭，“三十年了，想要趁亂報仇嗎？”
“唉，只怕事情不是咱們想的這麼簡單啊。”言老爺站起身，背負著雙手踱到了書房門口。
院子里，巡守的護衛們把整個言府防守得密不透風，可是即便這樣，也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塊白綾帕子是怎樣出現在言老爺案頭上的。
“血靈教是一個以妖法邪術聞名的組織，當時青峰山上那幾具干尸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只是咱們的關注點都放在了被截斷的手臂上，如今看來，那幾起人命案沒準還真是他們干的，只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他們好像又出了新花樣啊。”
“可是這麼多年，血靈教一點動靜沒有，甚至已經被世人遺忘了，怎麼突然間這麼高調起來？他們做的這幾件事，簡直就是在明晃晃的挑釁嘛。”付先生不解地說道，“難道這三十幾年里，他們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想要趁亂生出點什麼事端不成？”
言老爺看了付先生一眼，“如果只是趁亂生事倒還好說，可很明顯，他們的目的是皇權啊，偷玉璽就已經足可以表明態度，他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管普渡凡人達到永生的血靈教了。”
付先生嘆了口氣，“皇權，那個位子就那麼吸引人嗎？怎麼人人都惦記，看來義軍的對手又多了一個。”
言老爺小心地折好白綾，收進了抽屜，“眼下，義軍和沐家軍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是撼動皇權的兩股主要勢力，總頭領原本想趁著五月青黃不接之時起事，如今看來，這打算很有可能會因為血靈教的出現有所調整，咱們府里也得趕緊提前做好準備，免得到時候來個措手不及。”
付先生點了點頭，“放心吧，老宅那邊還有百花谷都已經在進行中，再有個十幾天應該就可以啟用了。”
“按理說，我們言家應該和義軍共進退，可是近一年來發生的事讓我有了很多感觸，有時我甚至在想，這幾十年倉促過去的半生里做過的那些事是不是值得，”言老爺仰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地苦笑，“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如此自私的一面，我還真是慚愧啊。”
付先生搖了搖頭，“咱們的初心原本就是為了天下百姓，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只是人心難測，咱們堅守不代表其他人不會發生改變，留條後路沒什麼可愧疚的。”
言老爺嘆息了一聲，眉宇間流露出一股愁怨，“我言家兩兄弟，這麼多年為義軍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本心，從來沒有希望得到什麼回報，就算將來義軍得了天下，我和大哥也會遠離朝堂歸于平淡，可能在外人眼里，我的這番話听起來有些故作清高，可這的確是我此刻心中所想，我是真的累了，五十知天命，做了三十年的官，暗中扶持義軍十幾年，可好像做的都是無用功，什麼都沒改變，百姓的日子倒是越來越苦，唉，我慚愧的是這一點啊。”
付先生低下頭，半晌沒有吭聲。
“怎麼，是不是後悔當年沒有留在你的國家，等待時機奪回你的位子啊？”言老爺低聲問道。
付先生身子一顫，默默地搖了搖頭。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看得出，你並沒有完全走出來，你心里應該還有一些執念在吧？”言老爺走到付先生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走不出來又能怎麼辦呢？”付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不是那塊料，我連一個小官都做不明白，怎麼去治理一個國家？”
“治大國如烹小鮮，哪有人天生就會治理國家的，你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過苛刻了。”言老爺微笑著嘆了口氣。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的品性太過高潔，看不慣的人和事太多，官場上那些人情往來和各種手段，有時的確會讓人迷失了心智，所以我對義軍這段時間來的做法也能夠理解，欲望這種東西確實不好控制。”
付先生冷笑了一聲，“人貴有自知之明，當一個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之時，就已經開始走上失敗了，義軍的勢力雖然在急速增長，可內部卻日漸不穩，听說那幾個堂主近來也開始對總頭領的一些做法心生不滿，背後有很多的抱怨，我就不明白，他隱忍十幾年，為什麼會在臨陣前忽然就變了呢？”
言老爺搖了搖頭，“可能是覺得勝券在握了吧，孑然一身，暗中籌謀那麼多年，終于看見希望了，人性嘛，得意就會忘形，誰都不可避免，只希望這浮躁快點過去才好，我真不想看到義軍產生內亂，我們言家十幾年的心血也跟著毀于一旦。”
付先生苦笑了一下，“應該不至于，咱們是以局外人的眼光在看他們，想到的事情難免會多一點，要我說，這個血靈教這時候出現也挺好，給義軍敲一下警鐘，提醒他們不要興奮得太早，能成事的是誰，不走到最後一步誰也說不準。”
“話是這麼說，可這塊帕子送到皇宮，送到各府，難道僅僅只是向世人宣布血靈教又卷土重來了嗎？”言老爺看向了窗外，嘴角邊露出一絲冷笑，“如果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這個蟄伏了快三十年的組織是不會這樣大張旗鼓露面的，等著看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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