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露出墨西哥灣陰沉而昏暗的天空。<h60海鷹直升機切開雨幕，停靠在行宮邊緣，未知家族的混血種們戴著防毒面具躍下艙門，同樣停靠的還有幾條快艇。<k18步槍的槍托上烙著同樣的標志，彈匣里的煉金子彈發出淺綠色的幽光。
為首的紅發女人踹開一扇變形的青銅門，靴底沾著的油漬在煉金矩陣紋路上拖出黏膩的痕跡。
——
“該死的！那是漢高的人！他們怎麼這麼快....”
副校長盯著監控屏幕里雪花狀的畫面，把威士忌酒瓶重重砸在控制台上︰“校董會那幫老東西！說什麼屠龍物資需要統一調配，分明是故意拖延風暴魚雷的發射許可，還有這群鬣狗，竟然卑鄙的使用信號屏蔽器！”
“我們得告訴他們，不止我們盯上了那里。”
曼施坦因的光頭滲出冷汗，他注意到青銅宮殿外圍水域有異常聲吶信號，那是反潛直升機發來的反饋。
而在航拍畫面徹底消失前，還隱約能看見十二海里外有艘未標識的科考船正在釋放深潛器。
這些明顯的異常情況，讓曼施坦因想都不用想，最近的北美混血種家族鐵定要來分一杯羹。
“不必理會校董會！”
施耐德冷冰冰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他們不過是怕我們提前搶了獵物而已，攜帶風暴魚雷的俄亥俄級潛艇已經快要到了，我根本沒把所有庫存放在一起。”
“那就好..”曼施坦因松了口氣，“那他們到哪里了，情況已經非常緊急了。”
“我看看...”
許久之後，傳來施耐德略顯無奈的聲音，“沒有回復，應該也是被屏蔽了，那是美軍的潛艇，我們沒有安裝定位設施。”
………
頂層大殿里。
當那聲“逆臣”在宮殿里炸響時，時間再次凝固了一秒，路明非立馬環顧四周。
路鳴澤正坐在燃燒的青銅橫梁上，小皮鞋尖垂下的位置正好對著諾頓的頭頂，他指尖旋轉的餐刀突然停住，金色眼眸在雷光中折射出森冷的光。
“總是學不會認清自己的位置。”
男孩的黃金瞳里泛起血色，黑色西裝下擺無風自動。
他輕輕跺腳，整座油井平台突然劇烈傾斜，諾頓腳下震卦方位的青銅地磚頓時開裂，同樣將剛進入行宮外側的家族混血種們震得一個趔趄。
“坎卦歸位！”
感受到繼續有敵人入侵，諾頓用意識操控著行宮，墨西哥灣的海水倒灌進青銅宮殿。
進行完這個操作，諾頓重新看向林離的胸口處。
“契約....交換..”林離咳出帶著火星的血沫，將黑劍插在兩人中間，陸胤圓盤碎片同樣漂浮在旁邊，“用你的權柄...換取...康斯坦丁...復活....”
他胸口的繭影突然猛的一顫，投射出模糊的人形，那似乎是個蜷縮著的男孩虛影。
隨著康斯坦丁的意識漸漸甦醒，先天八卦陣的陰陽爻也開始無序翻轉，這座煉金矩陣由于結構性破壞與元素紊亂，暫時性的宕機了。
但路明非突然感覺手中的餐刀傳來劇烈震動，刀尖自動指向圓盤中央的陣眼。
“哥哥，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再晚要來不及了。”路鳴澤的聲音直接在路明非腦海中響起，“用那把刀刺進陣眼，你可以同時救下兩個人。”
聞言，路明非跌跌撞撞地沖向能量亂流中心，兩人都側過頭看向他，可路明非卻突然看到諾頓鱗片覆蓋的臉上流下幾滴血淚，那張屬于老唐的臉上，嘴唇正艱難地做出“不要”的口型。
餐刀在距離圓盤的時候一兩厘米處硬生生停住，路明非的手腕立馬被黑西裝袖口箍得生疼，路鳴澤正握著他的手腕。
小魔鬼的瞳孔里流轉著璀璨的金色︰“為什麼停手？你明明可以結束這一切。”
“老唐.....”路明非看著那半張熟悉的臉，“他還在抗爭。”
話音未落，煉金陣的能量亂流在此刻達到臨界點，康斯坦丁之繭突然脫離林離的身體，懸浮在諾頓面前釋放出溫和的銀藍色光芒。
隨之而來的是，龍王本就已經殘破的龍翼徹底崩解，但諾頓的意識再次搶過了話語權，他顫抖著用人類手掌觸踫光繭，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龍文音節︰“弟弟....”
“契約...”
林離抹去嘴角血沫，沾血的手指在空中劃出燃燒的軌跡，他眼前的虛空中突然浮現出火焰紋路的白紙契約，天平圖案在電光下流轉著熔岩般的光澤。
諾頓的臉上滿是猶豫和驚訝之色，鱗片覆蓋的的眉頭緊緊皺起，仿佛糾結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腮幫子也不自覺地抽動著，那老唐式的掙扎神色愈發明顯。
這身為四大君主的他也沒有見過的未知語言，以及這堪稱奇異的能力，不過他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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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敵人的步步緊逼，另一方面是內心深處對眼前之人莫名的信任之感相互拉扯。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他看了看周圍洶涌而入的海水，又看了看路明非和林離，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晌才擠出一句︰“康斯坦丁你...？”
“哥哥...”
懸在兩人之間的康斯坦丁之繭突然發出微光，一段話忽然直接出現在諾頓心里。
‘哥哥....我們接受吧，他是我們的朋友。’
林離默默的繼續在白紙契約上畫了畫，在屬于他的那邊添上了繭與盾，不知是否是與康斯坦丁有關的緣故，和那一次的契約一模一樣。
“以青銅與火之名......”諾頓的龍瞳突然流出血淚。
“快給我簽吧，磨磨唧唧。”感受到諾頓心底的糾結情緒，林離直接一把抓住諾頓正在人類化的手腕按向契約白紙。
雙方的手指劃過契約空白處，火焰繪出的盾牌符號突然亮起青光，諾頓的人類手掌不受控制地顫抖，最終用龍爪按在契約表面，勾勒出青銅巨爐與冠冕的符號。
“二次契約成立。”林離染血的手指劃過天平空白處，盾牌與繭的圖案亮起青光。
下一刻，只有契約的二人能夠看到的光芒爆射，混合著銀藍色光芒的火焰沖進二人身體里。
契約結束。
此時，紅發女人帶領的混血種們已經沖到了九重天階之下，槍口隱隱對準了眾人。
學院派出的俄亥俄級潛艇在遠處的浪濤中露出漆黑的艇身，艇首的導流罩被浪花不斷拍打。
一旁的路明非看著這兩人架也不打了，弟弟也不喊了，還對著空氣在那兒指指畫畫，頓時有些疑惑，“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听到麼，正在上演兄弟間的苦情戲啊。”路鳴澤的語氣戲謔。
“不過哥哥你看。”
路鳴澤踩著碎裂的青銅瓦當，一躍而下，落到路明非身邊，“總有些蟲子喜歡打擾別人的派對，但這次的蟲子可不小.....”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未知家族從射來的煉金子彈突然調轉方向，打在了一旁的青銅牆壁上。
而路明非握著的餐刀突然自動調轉方向，刀尖指向海平面下某個正在接近的巨大陰影。
正在往天階上前進的混血種忽然在隊長的手勢下停下腳步，紅發女隊長大手一揮，“優先擊殺龍類！確保獲取龍骨！”
可緊接著，她的吼聲在暴雨中破碎，整座油井平台開始傾斜，銹蝕的輸油管道接二連三爆裂，諾頓最後“歸位坎卦”的指令，實則是自毀這座白帝行宮的倒數第二步。
同樣是不遠處的海底，突然傳來悠長的鳴叫，某種巨型生物游動的陰影讓潛艇聲吶屏泛起紅光，但系統自動將目標識別成了小須鯨。
偽裝成科考船的神秘勢力甲板上，一面逆十字旗幟在暴風雨中獵獵作響。
———
“該走了。”林離拔出黑劍準備轉身離去，亮起幽藍光芒的陸胤圓盤飛入他手中，康斯坦丁之繭也化作一道銀白色流光回到他身體里去。
諾頓殘存的龍翼完全褪去，露出後背猙獰的傷口，他眼神掙扎地看了看林離的胸口，然後一把伸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轉身就要躍入波濤洶涌的墨西哥灣。
三人都動作很快，外面的情況只用耳朵也能听出來非常緊張，大量的勢力已經聚集在了這個海灣。
雨靜靜的下著，而在這墨西哥灣的暴雨中，白帝行宮發出最後的哀鳴。
高聳的青銅宮殿快速崩裂，陸胤圓盤在林離掌心迸發出一道青光，康斯坦丁之繭化作的銀白流光也在他胸口浮浮沉沉，三架掛著逆十字旗的“科考船”切開浪濤朝著他的方向沖來。
“發現高危龍類反應！”快艇上的白袍人高喊著舉起煉金弩具，弩箭尾翼烙著蛇杖標志。
林離翻身躍上自己藏匿的小艇，危險感知倏忽即逝，他抬手揮舞黑劍橫掃斬斷射來的煉金箭矢。
“什麼玩意？”
在專業的煉金探測儀器下，他胸口殘留的青銅與火氣息在暴雨中格外明顯，逆十字旗快艇的探照燈牢牢鎖定了這道身影。
“轟——”
這一瞬間，墨西哥灣的暴雨幾乎都要被染成了青銅色，當坎卦方位的青銅機關徹底熔毀時，整座油井平台發出類似龍吼的金屬哀鳴。
數十噸重的青銅穹頂率先崩裂，雕刻著先天八卦圖的橫梁在雷光中扭曲成麻花狀，墜落的碎塊翻轉幾下，將那混血種家族的幾艘快艇砸成滿天零件。
而煉金矩陣爆炸發動的瞬間，無論是漢制的四阿重檐還是九重天階，都失去了之前的威嚴與光彩，一塊塊落入水中。
出乎意料的是，這原本已經原油枯竭的地方，暗紅色原油竟然從斷裂的輸油管噴涌而出，與先天八卦陣殘余的離火相遇，在海面燃起了直徑半公里的火環。
紅發女人剛抓住救生筏的繩索，青銅宮殿核心區突然爆發的青色光暈就將她半數部下掀飛，人體在煉金爆炸中如同破布娃娃般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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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條逆十字旗幟的科考船在氣浪中劇烈搖晃，船尾釋放的深潛器還沒入水就被青銅碎片擊穿。
學院的俄亥俄級潛艇也在火環邊緣緊急上浮，艇首的消音瓦被飛濺的金屬熔渣與烈火燒得焦糊一片。
諾頓最後鑄造的那尊青銅巨鼎在爆炸中沖天而起，鼎身刻著的龍文在暴雨中蒸發出猩紅霧氣，如同垂死巨龍吐出的最後一口龍息。
而在四阿重檐與九重天階轟然坍塌的煙塵里，諾頓抓著路明非直接跳上了一條混血種家族的快艇。
青黑色鱗片正在從老唐皮膚上褪去，但背後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血。
路明非剛摸到方向盤，海面下突然隆起十數米長的陰影，某種帶著古老龍威的咆哮震得快艇儀表盤全部爆出火花。
“坐穩！”淡定的聲音傳來，諾頓的龍爪按在引擎上，液態金屬瞬間重構了推進器，快艇像炮彈般沖出去時，後方海面突然炸開，布滿青黑色鱗片的尾巴將兩艘追擊艇拍成碎片。
此刻的青銅宮殿廢墟正在沉入海底，紅發女人帶著殘余的混血種躍上救生筏。<k18步槍對準正在撤離的林離︰“那是青銅與火......”
………
卡塞爾學院，圖書館中央控制室。
施耐德盯著已經恢復的實時畫面里的逆十字旗︰“是‘醫學會’的人，他們居然敢插手龍王戰爭。”
副校長醉醺醺地往嘴里灌著龍舌蘭︰“校董會那幫混蛋還在頻道里吵......”
加密通訊屏突然亮起屬于加圖索家族的校董標識，弗羅斯特•加圖索的虛擬影像帶著寒意︰“執行部部長施耐德，我不得不質疑你私自調動風暴魚雷的決策，你的行動影響了最終結果。”
“質詢請走正式流程。”
施耐德面無表情，直接選擇切斷通訊，然後轉過頭去，“曼施坦因，讓潛艇開啟主動聲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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