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我先前對穆罕默德的判斷沒錯。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即便是直接面對我的懷疑，他也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可惜我這次不是詐他。
“抱歉。”
我朝面色如常的穆罕默德稍稍點頭︰“把你的行為說成‘欺騙’有些嚴重了，你只是沒有把話說全而已。”
穆罕默德灰綠色的瞳孔一閃︰“如果我的介紹有什麼疏漏……”
“不是疏漏，是隱瞞。”
我打斷穆罕默德的偷換概念，用眼神示意了衛生間的方向︰“從我們剛見面開始，你就表現出一種非常急迫的態度，可是你說了這麼多，我沒听出有什麼好急迫的。”
穆罕默德怔了一下想說什麼，我已經自顧自的繼續道︰“讓我猜猜看，e.c.s.o的事情剛剛告一段落，你們這個時候過來找我，應該不是單純的巧合。”
“所謂的‘緊迫性’，應該是剿滅e.c.s.o的行動雖然大獲成功，但他們也做了某些事情，迫使聯合政府不得不加緊調查——對吧？”
“在這樣一個前提下，聯合政府所作出的決定，應該是基于最速效率考量，也就是說‘多人聯合入夢’只是最有效率的辦法，卻未必是唯一的辦法。”
“……”
穆罕默德暗暗咬著牙沉默片刻，臉上漸漸露出一種無奈、焦慮、失望糅合起來的復雜情緒︰“‘多人聯合入夢’確實不是唯一選擇，所以……你是準備拒絕嗎？”
“你覺得呢？”
我反問一句，又拿起杯子給莊湘喂水︰“她的狀態你也看見了，身體虛弱成這樣，絕對不適合入夢……”
莊湘皺了皺眉︰“師兄，我……”
“喝水。”
我用水杯堵住莊湘的嘴，又往肖海那邊瞟了一眼︰“至于我和老肖——如果這種付出、甚至犧牲是必要的，我們絕對義無反顧，但它不是啊。”
“明明還有其他辦法，卻只是因為‘效率’就選擇我們，但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多人聯合入夢’就是最有效率的辦法？”
“就算拋開‘效率’不談，你們又憑什麼認為、這次‘入夢’一定能得到你們想要的答案？失敗了怎麼辦？產生不可逆的嚴重後果又怎麼辦？”
“成功率、安全性和必要性，都表明這應該是最後關頭的孤注一擲，現在卻被你們搞成了開局先手——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我專門抬頭正視穆罕默德，用所有的表情、語氣、甚至是語速，向他傳達一個堅定的拒絕信號。
穆罕默德讀懂了這個信號，臉色頓時有些不太自然︰“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這是聯合政府的……”
“上司有命令，可不代表下屬一定會做出成績。”
我冷聲打斷穆罕默德，繼續鞏固“拒絕”的態度︰“你們可以強行的把我們投入夢境，但我們也可以用‘自殺’來脫離夢境——你勸了我們這麼久，也是因為這個吧？”
“……”
穆罕默德沒說話，不過從他逐漸凝重的臉色來看，應該是被我說對了。
“哦吼——”
肖海適時的怪叫一聲，幸災樂禍的揶揄起來︰“平常發號施令習慣了，踫上個硬茬就玩砸嘍！”
听見這話，穆罕默德的臉色更加陰沉——但下一秒就想到什麼似的笑出了聲。
“ntingent ncession。”
穆罕默德似笑非笑的吐出個詞︰“用中文應該怎麼說？”
“……以退為進。”
“好像不太準確吧？”
穆罕默德臉上的笑意更濃，像個看著孩子炫耀玩具的長輩︰“先用拒絕制造恐慌，再突然讓步、制造‘重獲希望’的錯覺，讓我在陷入喜悅而不理智的情況下、對你的條件進行妥協。”
隨著話音，穆罕默德慢慢走到我的面前，抱起肩膀俯視著沙發上的我︰“用這麼常見的談判策略……你是忘記我曾經的外交官身份了嗎？”
“……倒是沒忘，不過確實抱有一點僥幸心理。”
我沉默了一下坦誠回道，但是並不覺得慌亂︰“不過套路是假的，情況是真的——我們不能違抗命令，你們也阻止不了我們‘自殺’。”
“沒錯。”
穆罕默德揚起眉毛表示贊同︰“另外我們的‘急迫’也是真的，所以還是直接說你的條件吧。”
“讓他們進來。”
我朝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知道這件事需要保密，但這和我的第二個要求有關。”
說到“要求”的時候，我故意把語氣咬重了一點，想以此表現絕不妥協的態度——但似乎沒什麼必要。
穆罕默德就像知道我要干什麼似的，幾乎沒猶豫就轉身開門叫人進來，隨後倚靠在【大災難】的芯片旁邊、把這次的“秘密任務”又講了一遍。
沒有給我講的那麼詳細，不過大意還是能听懂的，所以在穆罕默德的話音落下之後，這群人又因為那點“可憐的收獲”而沉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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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穆罕默德毫不在意，說完便抬手朝我做了個“請”的手勢︰“你可以開始了，想選誰？”
“你怎麼……”
我驚訝了一下，想起他剛才果斷又有點恍然︰“聯合政府猜到我會自己選人？”
“只是應對意外情況的一點余量。”
穆罕默德說著看了莊湘一眼︰“就像我們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並不清楚她的身體狀況一樣——你可以換人來代替她，但也僅此而已。”
“不行。”
“不行！”
突然一個聲音跟我重疊在一起，是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怎麼說過話的莊湘。
“師兄！我可以的……”
莊湘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像個生怕被遺棄的小孩︰“先是肖隊，然後又是你，我真的……我的身體沒問題的！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別再把我扔下了……”
“瞎說什麼呢？誰要把你扔下了？”
我嗤笑一聲，輕輕拿起莊湘的手、放到她身後的肖海手里︰“老肖會留下陪你的。”
“什麼？”
“什麼？！”
肖海和穆罕默德的聲音又重疊起來，但我只當沒听見，稍微回憶了半秒、就按照先前的構想開始點名︰
“陳禹含和劉祈跟我入夢；小莊、大勇和林霜，你們三個作為輔助；安全員由老肖和劉願負責；武朝陽坐鎮指揮，有什麼問題就找索菲婭協商解決，都听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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