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標記著【大災難】的銘牌，就像一塊強磁似的，在我看到它的瞬間、就將我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但就算在這種狀態下，我還是能清晰、且明確的感覺到，房間里的氣氛開始發生了某種變化。
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和文字來形容的感覺。
有震驚、憤怒、駭然……這種波動比較大的情緒；也有疑惑、費解、茫然……這種相對柔和的反應。
所有正面的、負面的、強烈的、輕微的情緒糅雜在一起，最後像混合起來的彩色顏料一樣，慢慢沉澱成了一種莊重、卻又讓人感覺極為不祥的“黑”。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一個沙啞的聲音試探問道，我死死盯著那塊銘牌、甚至分不出那是誰的聲音，只能從措辭判斷大概是肖海問的。
“入夢芯片。”
穆罕默德說著往旁邊走了幾步，似乎想讓我們看的更清楚一點︰“比常規的大了一點，而且不存在‘錨點’的數據分區，但它確實是一枚入夢芯片。”
“這是大了一點麼……”
我不自覺的吸了一口涼氣，雖然已經能把目光從銘牌移開，但還是被那個“巨大”的東西牢牢吸引。
它真的太大了。
我從前見過的“入夢芯片”，也就比普通籃球的體積再大一點， 而此刻眼前的這枚，幾乎有入夢儀的三分之一大小，比起“芯片”，我甚至覺得它更像是某種主機設備。
另外穆罕默德剛剛說過，這枚“芯片”不存在“錨點”的數據分區。
<uduga、以及作為記憶硬盤的腦組織碎片——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那個牌子是什麼意思？”
我聲音沙啞的試探問道︰“聯合政府已經知道【大災難】是什麼了？”
“目前為止……還沒有完全清楚。”
穆罕默德給出一個微妙的答案，不等我再追問，又輕輕拍了那枚芯片的頂蓋︰“這是一個匯總，它承載著聯合政府……哦不，應該是人類迄今為止、確認與【大災難】相關的全部線索。”
“‘柳葉刀’、‘觀察者’、‘深空’、‘奧丁之眼’、‘蓋亞’、‘毀滅密碼’、‘普羅米修斯’、‘蝴蝶’、‘回聲’、‘哨兵’、‘朗基努斯之矛’、‘螢火蟲’、‘文明黑匣’——”
穆罕默德如數家珍的報出一大串，接著情緒復雜的嘆了口氣︰“十三個主項目、幾十年的調查成果，所有確定、以及疑似與【大災難】相關的，都在這里了。”
“……”
我看著那枚芯片沒說話。
幾分鐘前我還覺得這枚芯片很大，但在得知那是十三個調查項目、幾十年的成果之後，又忽然感覺它小的可憐。
有這種感覺的不只是我。
穆罕默德的話音剛落，肖海就驚得直接站了起來︰“全人類忙活了幾十年，就這麼點收獲？”
“嚴格來說，並不是‘全人類’。”
穆罕默德面色平靜的糾正道︰“在調查開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調查工作始終在秘密進行、直到後期才逐步開放——不過是的，就這麼點收獲。”
“……”
肖海欲言又止似的張了幾次嘴，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像被突然抽干了力氣似的重重坐到沙發上，甚至震得我和莊湘都彈了起來。
那一瞬間、類似臨睡肌躍癥恍惚跳躍感，讓我從震驚中短暫的回過了神——雖然很快又重新投入到震驚的情緒里，但那短暫的幾秒確實讓我發現了兩個問題。
在穆罕默德剛才報出的十三個項目中，沒有我後來提出的“鼴鼠計劃”，也沒有劉曉星所屬的“曉星工程”。
不過“鼴鼠計劃”的目標，是對“主”在地球上的行動進行調查和驗證，沒算在“主要調查項目”里也能理解，可是“曉星工程”不一樣。
這個項目的全稱，是“aether裝置逆向工程聯合攻關”，所以它不只是有一個“劉曉星”，而是從aetheri到aetherxi、整整十一代“產品”。
在如今這個時代背景下，所有這種大規模投入的長期項目，都必然與最終的【大災難】緊密相關。
而且之前在重型運載車上，周驍想從我這里打探“曉星工程”的作用，說明不僅是聯合政府，就連e.c.s.o也對這個項目非常關注。
于是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如此高度保密、同時又備受矚目的一個項目，為什麼沒有被劃進“主要調查項目”的範疇里？
從邏輯來看，“主要調查項目”的評定重點，應該是在“主要”和“調查”上。
“aether”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項目的主要作用，並不體現在“調查”上。
而在“調查”的選項被排除之後，“解決【大災難】的手段”也基本可以排除了，畢竟人類直到現在、都還沒徹底搞清楚要面對什麼，自然也就不會有針對性的調查手段。
思路到這就停住了，一方面是線索太少、沒什麼頭緒，另一方面是比起“aether”的作用定位，現在還有兩個更加緊迫的問題。
“穆罕默德先生。”
我看著那枚巨大的“入夢芯片”，努力讓自己保持在一個鎮定的狀態中︰“你剛才說，所有和【大災難】相關、甚至疑似相關的記憶線索，都儲存在這枚芯片里？”
“是這樣的。”
穆罕默德用一種職業的表情點了點頭，應該是不想透露多余的信息，但可惜他在幾分鐘之前，就說過他對這件事的反對態度。
“所以除了調查之外，這還是一次提前體驗。”
我看著穆罕默德笑起來——其實我不想笑，但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把所有【大災難】的跡象集中在一起，在【大災難】降臨之前，讓我們先去體驗一下。”
“……是這樣的。”
穆罕默德這次猶豫了幾秒才點點頭︰“你們將會體驗到的，可能連【大災難】真正威力的千分、甚至萬分之一都不到——但這畢竟害【大災難】。”
“所以你才會反對。”
我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這麼說起來，你還真是為了我好——但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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