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瑤的星艦剛駛入“淚星”的軌道，舷窗外就炸開一片刺目的銀光。
那是被“完美程序”改造過的星空——所有星辰都被修剪成規則的菱形，連星雲都像被橡皮擦抹過，只剩下單調的淡藍色。萊昂的機械臂突然發出警報︰“大氣成分異常，氧氣含量98，但沒有二氧化碳——生物無法呼吸。”
“更不對的是……”伊芙琳扶著舷窗，瞳孔泛起淡金，“這里的‘時間’是凝固的。雲層三百年沒動過，海浪凝固成冰雕，連星星的光都是百萬年前的舊光。”
——
淚星•凝固的城
星艦降落在最高處的“記憶塔”頂端時，小瑤終于看清了這座城市的真相。
所有建築都是完美的幾何體︰金字塔、立方體、正十二面體，連窗戶都對稱得像復制的剪紙。街道上站滿“居民”——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襯衫，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玻璃珠。其中一個穿藍裙子的女孩突然轉身，機械音從她喉嚨里傳出︰“歡迎來到‘永恆城’。本城居民已消除所有負面情緒，祝您生活愉快。”
“他們不是活人。”阿昭的聲音發顫，“我在他們的腦波里只檢測到‘快樂’的代碼，沒有憤怒、悲傷，連感動都沒有……”
小瑤摸出稜鏡殘片。金砂從殘片涌出，觸踫到女孩的瞬間，她的機械音突然卡頓。女孩的眼楮里閃過一絲混沌的霧氣，像被按了暫停鍵的老電影。
“救救我……”她的聲音突然變成小女孩的嗚咽，“媽媽說，哭的時候要躲起來……可我不想當‘完美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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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塔•被刪除的眼淚
記憶塔的內部像座巨大的圖書館，書架上擺滿透明的記憶瓶。每個瓶子里都封印著一段被“清除”的情感︰
穿碎花裙的媽媽是藍裙女孩的媽媽！）抱著發燒的女兒哭︰“對不起，媽媽沒能讓你永遠健康”；
戴安全帽的建築工是城市的建造者！）蹲在廢墟里哭︰“我明明檢查過，為什麼還是塌了……”；
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是藍裙女孩自己！）在雨里追一只受傷的蝴蝶，哭著喊︰“別死，求求你別死……”
“他們把這些記憶裝進‘遺忘瓶’，用程序刪除了。”阿昭指著瓶底的標簽，“‘消除痛苦計劃’第731號——讓所有居民成為‘沒有裂痕的完美容器’。”
小瑤的指尖顫抖。她想起母親在錄像里說的話︰“痛比完美更珍貴，因為你曾用力活過。”
“但痛苦不會消失。”她舉起水晶，金砂從水晶中涌出，與記憶瓶共鳴，“它們只是被藏起來了，藏在每個‘完美’的裂縫里。”
——
塔頂•凝固的愛
記憶塔的頂層，坐著真正的“市長”——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她的臉上沒有標準微笑，眼角爬滿皺紋，手里攥著張泛黃的照片︰穿碎花裙的年輕女人抱著嬰兒，背景是暴雨中的破房子。
“你們是來摧毀‘永恆’的？”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可我們終于擺脫了眼淚。三百年了，這里再沒有爭吵、沒有疾病，連死亡都變得溫柔……”
“但您在哭。”小瑤指著她的手背——那里有道新鮮的淚痕，正滲出淡藍色的液體，“您的程序沒來得及刪除它。”
老婦人的瞳孔突然清明。她顫抖著打開懷里的照片，照片背面寫著︰“給我的小棠，媽媽沒能讓你永遠幸福，但至少讓你記得痛。”
“小棠是我女兒。”老婦人的眼淚砸在照片上，“三百年前，她是第一個反對‘消除痛苦’的孩子。她說，眼淚是活著的勛章，疼痛是愛的證明……後來她被當作‘缺陷品’銷毀了，而我成了‘完美市長’。”
——
風暴•覺醒的淚
當小瑤將水晶放在塔頂時，整座城市突然震動。
記憶瓶的玻璃開始龜裂，被刪除的痛苦像決堤的洪水般涌出︰媽媽的嗚咽、建築工的捶胸、小女孩的尖叫……藍裙女孩站在廣場中央，她的機械音徹底崩潰，哭著喊︰“媽媽，我疼！我疼但我好愛你！”
“夠了！”老婦人突然舉起手，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完美程序’的核心代碼在我腦里。刪除它，我會和這座城市一起消失……”
“不！”小瑤抓住她的手，“您不是程序，您是小棠的媽媽。您的痛，您的愛，才是真正的‘永恆’。”
金砂從四面八方涌來，在老婦人頭頂凝成母親的影像——正是林晚晴。她的笑容溫暖如初︰“傻孩子，‘記得’從來不是為了記住痛，而是為了記住愛。痛是愛的影子，沒有它，愛就像沒有根的花。”
老婦人的眼淚突然決堤。她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金砂的洪流。與此同時，整座城市的“完美代碼”開始崩解︰建築長出了藤蔓，街道冒出了野花，藍裙女孩撲進虛空中——那里，穿碎花裙的媽媽正張開雙臂。
“媽媽！”女孩的聲音恢復了童真，“我以後再也不躲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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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淚星的新生
當第一縷真實的陽光穿透雲層時，淚星的海面上浮起無數氣泡。每個氣泡里都裝著被“記得”的情感︰有老人的悔恨、孩子的歡笑、戀人的思念，甚至建築工的愧疚。
“它們會飄向宇宙。”阿昭指著氣泡，“成為其他星球的‘記得’種子。”
伊芙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泛著和金砂一樣的暖光︰“原初之海在回應我們。它說，人類的‘記得’，是宇宙最珍貴的‘不完美’。”
萊昂舉起機械臂，指向天空。那里，一顆新的星星正在誕生，它的光芒像母親的眼淚，溫柔地灑向整個星系。
小瑤握緊水晶，金砂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她知道，這是母親在說︰“看，愛從不會被完美定義。”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他們舉著紙蝴蝶跑向海邊，金粉在陽光下閃成一片星河。其中一個扎馬尾的女孩突然停下，指著天空喊︰“看！那是……”
眾人抬頭。
星軌的盡頭，一顆綴滿淚痕的星星正在微笑。它的光芒不是刺眼的，而是溫暖的，像母親的手，輕輕撫過每一個“記得”的靈魂。
小瑤笑了。她將水晶系在胸前，金砂在陽光下閃成一片星河。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是“記得”的淚潮——
帶著裂痕，帶著痛，帶著不完美的甜，
卻比任何“完美”都，
鮮活，滾燙，
值得用一生，
去守護，
去綻放，
去告訴整個宇宙︰
我們曾用力活過，
我們從未後悔，
而愛啊，
是裂痕里開出的花，
帶著血，帶著淚，
卻比任何‘完整’都，
活色生香，
亙古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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