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novel.com25年春天，晉北黃土坡上有件大事兒，“福興油井”終于打出油啦！這可是個新鮮事兒，村里的人都盼著這井能帶來好日子呢。
有個叫阿柳的女人，她男人強子是油井的鑽井工。那天早上強子出門的時候，跟阿柳說“井里有動靜，可能要噴。”阿柳一听，心里就惦記上了，趕緊熬了姜茶，裝在保溫桶里，打算給熬夜的強子暖身子。
阿柳攥著保溫桶的布帶，踩著剛化凍的泥路就往井場走。風里飄著一股刺鼻的原油味，那味兒啊，就像腐爛的瀝青，難聞極了。離井場還有一百米左右，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就像埋在地下的炸藥被點燃了一樣。緊接著，井口噴出一道黑色的“水龍”，直沖雲霄。工人們大喊著“關總閥！”，然後四處奔逃。
“強子！”阿柳一著急，扔下保溫桶就往井架跑。剛跑了兩步，一股黏糊糊的液體濺到她臉上，順著下巴流進了衣領。她本能地用手去擦，卻發現這液體像膠水一樣，粘在皮膚上，還帶著一股灼人的熱度，就像有無數細蟲在皮下爬。
“阿柳！”強子從人群里沖出來，一把拽住她，往安全區跑。強子的手套上沾著黑色油污，他伸手擦阿柳臉的時候，阿柳听見皮膚“滋滋”響了一聲。
“疼嗎？”強子急得額頭直冒汗。阿柳搖搖頭，可當指尖踫到臉頰，卻摸到一片滑溜溜的、像石油一樣的東西。
那天夜里，阿柳做了個怪夢，她夢見自己泡在油井里，黑色液體沒過了胸口，肚子里有東西在動，那感覺和胎兒的胎動可不一樣，更沉重、更粘稠，就像原油在管道里流淌。
沒過多久，阿柳突然開始嘔吐。清晨她剛坐起來，胃里就翻江倒海，對著痰盂吐得眼淚直流。強子一邊揉著她的背，一邊遞來溫水，說“是不是吃壞了？”阿柳搖搖頭，指尖摸著肚子，那里有點脹，就像揣了個裝滿水的氣球，輕輕一踫，能感覺到里面有液體在晃。
村醫王嬸把完脈，臉色都變了，說“柳丫頭，你懷孕了。”
阿柳愣住了，她和強子結婚才半年，避孕措施做得緊，怎麼會懷孕呢？可王嬸把的脈不會錯，而且她的月經已經兩個月沒來了。強子高興得直搓手，說“咱媽盼孫子盼了好幾年，這下可好了！”
可阿柳就是高興不起來。她總覺得肚子里的“孩子”不對勁兒。晚上睡覺的時候，她能听見肚子里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原油在油桶里搖晃；白天聞到汽油味，她不但不惡心，反而覺得親切，就像聞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
更奇怪的是，她的皮膚開始變油。臉上、手上，甚至脖子里，總滲出一層黑色的油脂，用肥皂洗都洗不掉。強子開玩笑說“咱媳婦成‘油人’了。”可阿柳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油，是井噴時濺到她身上的、帶著怨毒的原油。
油井有個女工叫小菊，她和阿柳同一天被井噴的原油濺到。沒過多久，小菊也開始嘔吐、嗜睡。村醫檢查後，也說她懷孕了。可小菊的男人死得早，她壓根沒踫過男人啊。
王嬸抖著嘴唇說“這不是正常的懷孕，你們倆的脈相，像……像懷著什麼邪物。”
縣醫院的b超結果印證了王嬸的話。屏幕里，阿柳的子宮里沒有胎兒，只有一團黑色的、粘稠的液體，像融化的瀝青，在超聲波下泛起詭異的波紋。醫生嚇得手都抖了，說“趕緊住院，這東西會吸你的血！”
阿柳沒住院，抱著b超單回村的時候，她看見村口的老人們圍在一起，嘴里念叨著“翠娘”“冤魂”。阿柳拽住隔壁的張奶奶，問“翠娘是誰？”
張奶奶嘆了口氣說“三十年前，咱村有個姑娘叫翠娘，長得俊，和石油隊的阿強好上了。後來阿強失蹤，翠娘被人誣陷偷石油，被沉進了福興油井。听說她死的時候，肚子里還懷著三個月的孩子。”
阿柳一听，後背直發涼。她想起井噴那天，濺到她臉上的原油，心想是不是翠娘的冤魂，附在油里回來了？
有一天晚上下雨，阿柳第一次夢見了翠娘。她躺在床上，听見窗外有腳步聲，就像有人踩著泥路走來。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站在門口，肚子高高隆起，臉上帶著一股怨毒的笑。
“我的孩子，在油里泡了三十年。”翠娘走到床邊，伸手摸阿柳的肚子，“現在，該讓你們的孩子嘗嘗這種滋味了。”
阿柳想喊，卻發不出聲音。她看見翠娘的手穿過她的肚子，抓住里面的“孩子”，那團黑色液體在翠娘手里蠕動，就像活的一樣。翠娘笑著說“當年你男人的爹，帶隊把我沉井。現在，我要讓他的孫子，變成石油。”
阿柳一下子驚醒了，渾身是汗。她摸著肚子，里面的液體流動得更厲害了，就像要沖破皮膚噴出來。她推醒強子，哭著說“強子，咱爹當年是不是害過翠娘？”
強子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沉默了半天，才說“我爹以前是村隊長，當年翠娘的事……他是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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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小菊的孩子先出生了。那天夜里，阿柳听見村里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趕緊穿上衣服跑過去。她看見小菊躺在床上，懷里抱著一個“嬰兒”，那嬰兒的皮膚是黑色的，像凝固的原油，身上冒著油光，啼哭的聲音就像油井噴的“呼呼”聲。
“翠娘，我對不起你！”小菊抱著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在這時，村西的福興油井突然噴了起來，黑色液體直沖天空，像一條憤怒的蛇。小菊的哥哥跑出去看，被井噴的石油卷進去，瞬間就沒了蹤影。
阿柳嚇得腿都軟了，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里面的液體流動得越來越快，就像要噴出來一樣。她想起翠娘的話“讓你們的孩子變成石油。”她知道，接下來就輪到她了。
強子的爹看這情況，終于說出了實話。三十年前，翠娘和石油隊的阿強相愛，還懷孕了。可強子的爹嫉妒阿強，他也喜歡翠娘，于是誣陷翠娘偷石油，帶著村民把她沉進了福興油井。翠娘的孩子沒出生就死了，阿強後來也失蹤了，听說他是跳井殉情了。
老人抹著眼淚說“我後悔啊。翠娘死的那天，我听見井里有嬰兒的哭聲，像貓叫一樣。”
阿柳听著，心里像塞了塊石頭。她知道，翠娘的復仇是針對他們家的，因為強子的爹是當年的主謀。她抓住強子的手，說“我們得把翠娘的骨頭撈上來，安葬了。否則，我們的孩子也會變成石油。”
強子帶著工具去了福興油井。他下到井里，摸著牆壁找翠娘的骨頭。井里黑咕隆咚的，全是原油味。突然，他的手踫到一個硬東西，是骷髏頭，上面還沾著幾根褐色的頭發。他接著摸，又摸到了一只繡花鞋，是翠娘當年穿的，鞋面上還繡著一朵桃花。
“翠娘，我對不起你。”強子把骷髏頭和繡花鞋放進布包，準備往上爬。就在這時，井里突然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翻涌。他抬頭一看，井口噴出黑色的液體，像一張大嘴，把他吸了進去。
阿柳听到消息，趕緊跑過去，油井還在噴。她看見強子的帽子飄在石油上，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她對著油井喊“翠娘，你要的仇已經報了，求你放過強子！”可回應她的，只有油井噴的“呼呼”聲。
阿柳的肚子越來越大，就像揣了個油桶。她能感覺到里面的“孩子”在動，不是胎兒的踢腿，而是原油在流動，就像有無數細蟲在她肚子里爬。她知道，孩子要出生了。她在家里鋪了塊舊布，打算自己生。
夜里，她感覺到肚子一陣劇痛，就像有人用刀割她的肚子。她咬著牙，用手往下按，終于，一個黑色的“嬰兒”從她肚子里鑽了出來。嬰兒的皮膚像原油一樣粘稠，啼哭的聲音像油井噴的聲音，震得窗戶都發抖。
就在這時，福興油井突然又噴了起來，黑色液體淹沒了整個村子。阿柳抱著孩子，哭著說“翠娘，我對不起你，求你放過我們吧。”
這時，她看見翠娘的鬼魂站在她面前。翠娘的臉上沒有了怨毒，反而帶著一絲溫柔。她摸著孩子的臉，說“我的孩子，終于回來了。”然後，翠娘的鬼魂就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油井的噴勢慢慢減弱，最後停了下來。村民們從石油里爬出來，看見阿柳抱著孩子，站在炕上。孩子的啼哭聲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正常的嬰兒哭聲。阿柳摸著孩子的臉，發現他的皮膚慢慢變成了正常的顏色，不再是黑色的。
“翠娘，謝謝你。”阿柳對著空氣說。她知道，翠娘的冤屈已經洗清了，她的孩子轉世成了阿柳的孩子，現在，翠娘可以安息了。
幾年後，福興油井被封了，改成了一個公園。阿柳帶著孩子住在村里，孩子叫小海，這孩子可懂事了，喜歡去公園玩。有一天，小海指著公園的一個地方，說“媽媽，那里有個阿姨在笑。”阿柳看過去，看見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站在當年的油井旁，笑著看著他們。
“那是翠娘阿姨。”阿柳摸著小海的頭，“她是我們的恩人。”
小海點點頭，跑過去，對著空氣喊“翠娘阿姨，我是小海！”
風里飄著一股淡淡的原油味，但不再刺鼻，反而帶著一絲溫暖。阿柳知道，翠娘已經安息了，她的孩子也找到了歸宿。而那口被封的油井，再也沒有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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