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快步往一個方向走，他也不知道這是哪個方向，心中的急躁讓他有些奮不顧身，平時趕路的時候，他都會在心中默念佛經，雙手合十，此刻卻沒有一點做這些事情的心思。
他深刻領會到了天地自然的可怕，也知道了凡間之人無法掌握自身命運的無力感。
在萬佛寺，他們這些和尚只需要念念佛經，也不至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也沒有任何危乎生命的事。
而凡人卻能輕易地被一場旱災殺死。
玄明發黃的臉上有些蒼白，他步伐不停，昨夜的休整恢復的體力早已耗盡，他也好久水米不進，體力十分有限。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成佛之念此刻變得沒那麼重要，他只想阻止這樣的人間慘劇再發生。
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萬佛寺佛子，而是一個行走凡間的苦行僧！
夜鳴崖說他不像個和尚，現在他也有所領悟，也許凡間的僧人就是這個樣子吧，路遇慘劇心中悲憫，見過這種事的和尚，無論什麼年紀都會有所改變。
他背著背簍，戴著草帽，一步一步急行著，眼中充滿堅決和痛苦，但地上的凹凸不平的土疙瘩讓他每一步都走的腳疼。
玄奘也走過這樣的路嗎？
玄明忽然心中想到，在听完夜鳴崖講過玄奘的故事後，玄奘就是他的榜樣。
他也曾心向往之，覺得玄奘既然能做到，沒理由他做不到，但在見過旱情慘狀後，他頓感差距之大，這樣的路他真能走完嗎？
這樣的路，他有信心堅持下去嗎？
玄明一步一步走著，遠方的路已然模糊不清，他的眼楮一片模糊，驕陽的烘烤已經讓他極度脫水，頭暈目眩。
只憑著一股信念堅持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的日夜，玄明一直不停，白天炎熱走慢些，晚上涼爽走快些，就這樣走了不知多少日子。
他不敢去想那些村民的死活，一旦輕易揣摩，心中有了他們早已死去的想法，就再也沒有了信念和動力。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依稀看到了前方的一抹綠意，由于玄明眼中模糊不清，他呆愣了好一會兒。
隨後他猛地動步，瘋狂撲向前方那抹依稀的綠意。
他忽然摔倒在地，激起大片灰塵，不顧身上的髒污，他奮然爬了起來，不顧一切的奔去。
眼前的綠意快速接近，忽然他腳下一空，整個人翻了下去，身上的背簍也被他壓垮了，滾了幾圈後，腦袋狠狠撞到一個樹上，他才停了下來。
玄明暈了過去。
……
“這是哪里？”玄明睜開眼，四處看看，眼中的東西也沒有了模糊的樣子，而是一片清晰，四周的紅牆黃瓦很是眼熟。
這不是萬佛寺嗎？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玄明疑惑不已，自己剛剛在干什麼？他怎麼有些想不起來了？
一個慈眉善目的和尚牽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僧童走了過來。
‘玄明，從今以後，你就是師父的徒弟了，知道了嗎？’
‘知道了，師父！’
老和尚小和尚相視而笑。
“師父……”玄明呆呆地看著這些，喃喃出聲。
周圍環境忽然一變。
一群身穿袈裟的和尚站在一起，玄明在人群的最後。
‘我宣布，以後玄明就是萬佛寺的佛子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玄明趕緊看去，卻只能看到一片光光的腦袋。
‘阿彌陀佛！’一眾和尚齊齊低頭。
玄明終于看到了前方和藹的師父和一臉稚嫩和些許得意的自己。
玄明有些發愣，這不是以前的事嗎？
現在看以前的自己，真是不成熟啊！
周圍環境又猛地一變。
這次是他跪在佛堂里，面前站著這里的師父。
‘師父，徒兒心意已決，相信我吧，我一定可以勸眾魔宗迷途知返的！’
‘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玄明”低下了頭。
玄明心中一緊，他很想出聲制止，現在看來，他當初極其幼稚，且自命不凡。
但他說不出話來。
這次環境沒有再變化，“玄明”和空慧大師離開了佛堂。
玄明看向佛像，心中一動，他來到佛祖金身前跪下。
心中默念佛經。
不知為何，他卻靜不下心來，仿佛還有什麼事在擾亂他的心神。
“我為什麼在這？我不是出去勸魔宗迷途知返了嗎？”玄明忽然有了疑問。
他抬頭看向佛祖，佛祖面目和藹而又威嚴，一臉的笑意好像已經看透了他。
恍惚間，他看到了佛祖正在看著他。
玄明愣住了，佛祖的嘴也張了張，他猛地揉了揉眼楮。
佛祖的嘴巴又動了動。
玄明也跟著動了動。
“醒……”
“醒醒……”
“醒醒！”
佛祖驟然出聲，卻是他自己的聲音。
玄明猛地睜開眼楮，卻看到一樹綠葉，上面還有許多嫣紅的小果子，嬌翠欲滴。
玄明臉色猛地一變，他想起了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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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爬起來，一身的疲憊仿佛蕩然無存，這里好多野果樹，一定可以救活好多人了！
他不顧身體摔出的疼痛，雙手伸上去開始摘果子。
一連摘了十幾個野果子，直到他的雙手再也拿不下。
這時他才想起自己的背簍，卻發現背簍已經被他壓扁。
他趕緊放下果子，去修背簍。
不少竹條都斷了，他修修補補，終于做出了一個稍微能用的樣子，起碼用來裝這些果子不會漏出來。
玄明繼續去摘果子，不一會稍微熟了的果子就都被他摘了下來。
看著大半筐野果，他心中驚喜不已，仿佛已經看到了村民們吃到野果時驚喜幸福的模樣。
他捏起一個果子，將它在自己的袈裟上使勁擦了擦，喉嚨聳動幾下，由于缺水，連咽口唾沫都做不到。
玄明剛要把果子放進嘴里，卻忽然想到，自己還能忍忍，那些人可能更需要它，這小小的一個果子可能就能讓一個人多堅持兩天。
于是他舔了舔嘴唇，幻想著果子的滋味。
應該是酸酸甜甜的吧，畢竟才剛熟，一想到酸，他的口中頓時生出津液。
玄明又看了看樹上的青澀果子，也許過幾天就熟了，他還要再來一趟，這樣才能幫助大家活下去。
他眼中含笑，身上頓時有了動力，背上背簍，沉甸甸的重量讓他喜笑顏開。
有了目標有了動力，他步子也更加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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