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證接過劇本，指尖微微發顫。
他不再多言，只是朝陳墨和沈特略一頷首，便拿著劇本走到觀眾席第一排，借著舞台上尚未完全熄滅的昏暗燈光，沉浸了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劇場空曠而安靜，只剩下伊證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他的表情時而蹙眉，時而舒展，嘴角偶爾不受控制地抽動一下，又迅速壓下，仿佛被劇本里袁華那些又慘又搞笑的遭遇戳中，卻又強自維持著嚴肅閱讀的姿態。
沈特有些不安地搓著手，時不時瞄一眼陳墨。
陳墨卻氣定神閑，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拿出手機安靜地處理工作郵件。他相信劇本的魅力，更相信一個真正好演員的眼光。
不知過了多久，伊證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合上了劇本。
他抬起頭，眼神復雜，有驚嘆，有興奮，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同時為自己剛才那番武斷的拒絕而感到慚愧。
他站起身，走到陳墨面前，將劇本緊緊攥在手里，像是怕它跑掉一樣。
“陳墨老師，”他的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些，卻透著一股灼熱的真誠，“我為我剛才狹隘的偏見向您道歉。這......這絕對不是我以為的那種商業鬧劇。
這是一個......一個包裹在喜劇糖衣下，關于遺憾、虛榮、迷失和找回初心的......好故事。袁華他......我好像能看見他。”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匯︰“他那種混合著優越感和悲劇色彩的勁兒……這個角色，有血有肉，有根有骨。能演他，是演員的運氣。”
陳墨收起手機，微笑著看著他︰“所以？”
伊證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目光掃過沈特，最終堅定地回視陳墨︰“只要您覺得我可以，我願意全力以赴。”
“不是我覺得，”陳墨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劇本和你的氣質共同選擇了你。歡迎加入《夏洛特煩惱》。”
沈特在一旁大大地松了口氣，臉上綻開笑容，走上前用力捶了一下伊證的胳膊︰“臭小子！還是這麼一副文藝腔！不過......回來就好！”
伊證被捶得趔趄一下，臉上那點強裝的嚴肅終于繃不住了，露出一絲久違的、帶著點靦腆和釋然的笑容，也回捶了沈特一下︰“特哥，以後......多指教。”
陳墨看著這對昔日搭檔冰釋前嫌，笑了笑︰“具體合約和劇本細節，你要來公司詳談。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務，進公司報到。”
“沒問題！”伊證立刻點頭，“這邊的話劇剛好下周最後一場，結束後我就能全身心投入！”
事情敲定，陳墨不再多留，留下伊證和沈特這對老友敘舊，自己先行離開了小劇場。
回到公司，陳墨立刻給高野發了條信息︰【袁華找到了，叫伊證。他這兩天就會來公司簽約，到時候你安排一下。】
高野的回復快得驚人。
高野︰【我面試那麼多都沒有成果，你這麼快就找到人了？】
陳墨︰【歡樂麻團以前的團員，被劇本吸引回來的。】
高野︰【好的，我馬上安排。】
處理完袁華的事，陳墨松了口氣，心情很好。
他看了眼日程表，明天就是林雅錄制《一次就好》的日子。
陳墨想了想，又給高野發了條消息︰【明天錄音棚的具體時間地址再發我一遍。】
高野幾乎是秒回，將錄音棚的的地址和錄制時間都發了過去。
……
第二天下午，陳墨提前半小時到了錄音棚。
這是一家業內頂尖的錄音工作室，保密性極好。
高野早就打點好一切，工作人員安靜而專業地將陳墨引到控制室。
隔著巨大的隔音玻璃，他能看到錄音棚內的情況。
林雅已經到了，正戴著耳機，站在麥克風前，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樂譜。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側臉在專業棚燈下顯得格外柔和靜謐。
林雅還沒開始正式錄制，正在和外面的錄音師溝通著什麼，偶爾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譜架上輕輕打著節拍。
陳墨沒有進去打擾，只是在控制室的角落坐下，安靜地看著。
很快，溝通結束，前奏響起。
是《一次就好》那熟悉而溫柔的旋律。
林雅微微閉上眼楮，再睜開時，整個人的狀態已然不同。
她紅唇輕啟，空靈而深情的歌聲流淌出來︰
“想看你笑
想和你鬧
想擁你入我懷抱
上一秒紅著臉在爭吵
下一秒轉身就能和好......”
林雅的聲音清澈純淨，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故事感和細膩的情感厚度，將歌曲里那種跨越時光的眷戀與遺憾演繹得淋灕盡致。
陳墨微微一怔。
他知道林雅唱歌很好，所以從沒有擔心過林雅會無法駕馭《一次就好》這首歌，但陳墨也沒想到林雅第一句就能感情這麼飽滿，把听眾的情緒鉤住。
林雅唱的太好了，好到超出了陳墨的預期。
他給她的只是自己錄的一個粗糙小樣，編曲也相對簡單。
但林雅顯然下了苦功，不僅完美消化了歌曲，更注入了屬于自己的、獨特而動人的理解。
尤其是副歌部分，她那帶著一絲絲克制卻直抵人心的顫音，听得控制室里的調音師都忍不住頻頻點頭，面露贊賞。
一曲終了，余音裊裊。
林雅還沉浸在情緒里，微微喘息著，眼楮亮得驚人。
控制室里響起輕微的掌聲。
錄音師通過麥克風稱贊道︰“太棒了林雅老師！情緒和技巧都很棒，我們保一條，再來一遍可以嗎？”
林雅點點頭，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控制室的方向。
然後，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角落里陳墨的眼中。
她明顯愣住了，眼楮瞬間睜大，似乎完全沒料到陳墨會真的出現，而且還悄無聲息地听了她完整唱完一遍。
一抹清晰的，帶著驚喜和羞澀的紅暈迅速爬上她的臉頰，連耳尖都透出了粉色。
她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假裝調整耳機，卻又忍不住飛快地抬眸再偷瞄一眼，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那副小女生的情態，透過玻璃，清晰地落入了陳墨眼底。
陳墨看著她明明很開心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朝她微微頷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唱得很好。”
林雅讀懂了。
她的臉頰更紅了，像是染上了最亮的胭脂。
林雅飛快地抿嘴笑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聲音比剛才更加堅定和飽滿︰
“老師，我們再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