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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冰冷銀錢里的孤島

類別︰玄幻魔法 作者︰孤標傲世 本章︰第614章 冰冷銀錢里的孤島

    秋風裹挾著冷雨,抽打在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牆上。五十八歲的張立軍坐在格子間靠窗的位置,頭頂慘白的熒光燈管嗡嗡作響,將他的影子釘在地板上,如同一個無法掙脫的標記。他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城市森林,玻璃窗映出一張疲憊而疏離的臉。他早已學會將這張臉淬煉成一副波瀾不驚的面具。

    在這座名為“社會”的龐大機器里,張立軍為自己設定了一套堅硬的生存法則,如同冰冷的金屬齒輪咬合不分享喜悅,不炫耀成功,不說三道四,更不當那個惹眼的聰明人。他深知,人性幽微,那點隱秘的嫉妒如同苔蘚,見不得光,卻又在陰暗處悄然滋生蔓延,哪怕血脈相連。

    隔壁工位的小王,正眉飛色舞地講述周末帶妻兒去郊外新開的高端度假村如何愜意,那“一晚上兩千多”的房價在他舌尖炫耀般滾過。周圍的同事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被無形的針輕輕刺了一下。張立軍默默垂下眼,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打著無意義的字符,心中毫無波瀾。炫耀,如同在餓狼面前揮舞鮮肉,只會引來不必要的覬覦和撕咬。他想起遠在老家的親弟弟張立強。幾年前他事業剛有起色,曾真心實意地幫襯過弟弟不少,從孩子學費到翻修老屋,幾萬塊錢流水般出去。然而,當他後來因公司一次大的項目調整陷入低谷,不得不暫時中斷資助時,弟弟打來的電話里,那曾經親熱的語氣瞬間裹上了冰碴子

    “哥,你現在是發達了,就看不起窮親戚了?當初那點錢,就當喂了……”後面不堪入耳的惡語,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張立軍的耳朵里。血緣?在赤裸裸的利益落差面前,那點溫情的面紗一扯就破。升米恩,斗米仇,他算是刻骨銘心地領教了。盲目的善良,無異于向深淵遞出自己柔軟的脖頸。

    “張工,這個數據模塊,您看……”項目經理李峰拿著文件走過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您經驗老到,給把把關?”

    張立軍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接過文件,只快速掃了幾處關鍵節點。“李經理客氣了,”他聲音不高,平鋪直敘,“方案整體可行,就是第三部分執行路徑的餃接邏輯,可能需要技術部再細化一個備選預案,避免卡殼。”他精準地指出問題所在,點到即止,絕不多說一句“應該這樣那樣”的指導性意見。不當聰明人,不攬事,不沾鍋。他清晰地劃下界限你的工作是你的,我的職責是我的。你的功勞我絕不染指,我的責任你也休想推諉分毫。辦公室里那些暗流涌動、拉幫結派、交換隱私的竊竊私語,他永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只看見嘴型翕動,听不見任何聲音,更不會參與。

    最好的禮貌,就是管住自己的眼楮和嘴巴,別去窺探和攪擾別人的泥潭。

    下班鈴聲如同特赦令。張立軍迅速關閉電腦,收拾好桌面,動作利落得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他目不斜視地穿過尚在閑聊、約飯的同事,像一尾沉默的魚滑過喧鬧的水族箱。電梯里,幾個年輕同事還在討論晚上聚餐的地點,熱情地招呼他“張工,一起啊?新開那家火鍋不錯!”張立軍只是微微頷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謝謝,家里有點事,你們盡興。”電梯門開,他第一個步出,徑直走向地鐵站,將身後的熱鬧徹底隔絕。保護自己最好的方式是什麼?不回應無謂的試探,不糾纏復雜的人情,然後,最重要的,學會在恰當的時候徹底閉上嘴巴。

    手機通訊錄里,同事的名字寥寥無幾,下班後的時間,他的手機屏幕極少為工作之外的人亮起。少發信息,少打電話,少聊天,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默默無聲地沉入屬于自己的寂靜。

    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空氣似乎比外面更凝重幾分。妻子王桂芬正對著手機屏幕唉聲嘆氣,見他回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大姐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又開口要三萬,說是做生意周轉。這都第幾回了?當咱們是開銀行的?”她的抱怨像背景噪音,日復一日。

    張立軍脫下外套掛好,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喉嚨里發出吞咽的咕嚕聲,在沉默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他不接話,不評價,更不會像年輕時那樣試圖分析、勸解或者指責妻子的娘家人。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任何形式的介入,最終都會變成射向自己的回旋鏢。他默默走回客廳,打開那個上了鎖的小抽屜,里面靜靜躺著一本深藍色的存折和一疊用銀行封條扎得整整齊齊的現金。他拿出其中一沓,數了二十張嶄新的百元鈔票,放在茶幾上,推到妻子面前。

    “喏。”一個字,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王桂芬瞥了一眼那疊錢,臉上掠過一絲復雜,是如釋重負,也摻雜著更深的不滿。“又是錢!你就只會用錢堵嘴?那是你親外甥!”她抓起錢,語氣依舊帶著刺,但聲音低了下去。張立軍只是沉默地坐到沙發另一端,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新聞里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房間,也隔開了兩人之間無形的鴻溝。他知道,這些錢最終會流出去,像投入無底洞的石子,連個響動都听不見。但這是維持表面平靜、避免更大沖突和詆毀的最低成本。他早已明白,在這被金錢和怨氣纏繞的親密關系里,最安全的姿態就是沉默地付出,然後退守到自己的堡壘中。有一種感情,早已愛到心酸;有一種相處,只剩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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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窗外風聲漸緊,帶著一種不祥的嗚咽。氣象台連續發布了台風橙色預警。張立軍躺在床上,枕邊妻子已發出輕微的鼾聲。他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在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燈光線下投下模糊的陰影。那些沉澱了半生的畫面,在黑暗中無聲放映年輕時創業失敗,合伙人卷款而逃,留給他一身債務和嘲諷;單位里兢兢業業幾十年,臨到升職的關鍵時刻,卻被空降的關系戶頂替,連句像樣的解釋都沒有;老父親病重住院,他傾盡積蓄,跑前跑後,幾個兄弟姐妹卻為醫藥費分攤推三阻四,最終父親走了,他不僅掏空了家底,還在親戚口中落了個“獨佔家產”的污名……幾十萬元錢,像被風吹散的紙灰,白白揚了出去,最終連個“好”字都沒落下,反而換來一身疲憊和疏離。

    他像一只工蟻,在龐大的社會巢穴里搬運了半生,卻始終找不到真正屬于自己的那個安全的角落。人的力量何其渺小,有時真如螻蟻,如塵埃,那些年少時“兼濟天下”的宏願,早已被現實的罡風吹得七零八落。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管好自己,在這喧囂的塵世里,努力地、無聲地活下去,守住自己這座孤島最後的邊界。

    台風“海神”終于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狂風裹挾著暴雨,如同失控的巨獸,瘋狂撞擊著整座城市。深夜,刺耳的手機鈴聲如同鋼針,猛地扎破了張立軍勉強維持的淺眠。屏幕上跳動著弟弟張立強的名字,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帶著一種不祥的急促。

    他心頭一緊,手指有些僵硬地劃過接听鍵。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弟弟的聲音,而是弟媳帶著哭腔、幾乎被風雨撕碎的尖叫“哥!哥!快!立強…立強他開車掉進塌陷的坑里了!水…水漫上來了!就在老城環島西邊那個橋洞底下!快啊……” 電話信號在狂風暴雨中極其不穩,尖叫和電流的滋滋聲混雜,最後猛地斷掉,只剩下一片忙音,空洞而冰冷,像是某種殘酷的休止符。

    張立軍瞬間從床上彈起,心髒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妻子王桂芬也被驚醒,慌亂地問“怎麼了?誰的電話?” 他一邊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套上衣服,一邊急促地吐出兩個字“立強!出事了!橋洞塌陷!” 他沖進書房,毫不猶豫地打開那個上鎖的抽屜,雙手有些發顫地抓起里面所有的現金——那是他積攢多年、以備不時之需的“安全墊”,厚厚幾沓,此刻卻輕飄飄的,像毫無意義的廢紙。他又迅速翻出幾張銀行卡塞進褲兜。

    “你拿那麼多錢干什麼?”王桂芬跟到書房門口,臉上滿是驚疑。

    “救人!找救援隊!疏通關系!哪一樣不要錢?!”張立軍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焦灼。他顧不上多解釋,抓起車鑰匙就沖進狂暴的雨夜。

    外面的世界如同末日。狂風卷著密集的雨鞭抽打在身上,瞬間就濕透了衣衫,冰冷刺骨。街道已成渾濁的河流,漂浮著各種垃圾。車子在及膝深的水中艱難跋涉,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平時二十分鐘的車程,此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張立軍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節泛白,雨水模糊了擋風玻璃,雨刮器開到最大也如同杯水車薪。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那個曾經用惡語傷過他的弟弟,此刻正被困在冰冷的洪水里!血緣,終究是刻在骨頭里的印記,在生死關頭,所有隔閡與怨懟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終于,他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現場。環島西側的橋洞完全被渾濁的泥水淹沒,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翻涌著漩渦的水潭。幾輛救援車閃爍著刺眼的紅藍警燈,幾個穿著橙色救生衣的身影在齊腰深的水中艱難移動,試圖靠近水潭中心一輛只露出車頂的黑色轎車。岸邊,弟媳癱軟在泥水里,渾身濕透,被兩個親戚架著,失魂落魄地望著那吞噬了她丈夫的深淵,發出不成調的嗚咽。

    張立軍踉蹌著沖過去,冰涼的雨水灌進他的領口,也澆不滅心頭的焦灼。“人呢?救出來沒有?”他抓住一個剛從水里上來的救援隊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救援隊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喘著粗氣搖頭“水太急太深!車陷在淤泥里了!車門打不開!我們的人正在嘗試破窗!但水流阻力太大,設備施展不開!”他指了指旁邊,“那是我們隊長!”

    張立軍順著方向看去,一個身材魁梧、眉頭緊鎖的中年男人正對著對講機大聲吼著什麼,臉色凝重。張立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沖過去,語無倫次“隊長!隊長!那是我親弟弟!求求你們,想想辦法!一定要救他出來!錢!我有錢!”他手忙腳亂地從濕透的口袋里掏出那幾沓被雨水浸得發軟、邊緣已經破損的鈔票,不由分說地往隊長手里塞,“用最好的設備!請最好的潛水員!要多少錢都行!快啊!” 厚厚幾沓濕透的紅色紙幣,在他手中顯得格外刺目,也格外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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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援隊長猛地一抬手,格開了張立軍塞過來的錢,動作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克制和隱隱的慍怒。他目光如炬,聲音在風雨中異常沉穩有力,壓過了呼嘯的風聲“同志!你冷靜點!我們在盡全力!現在不是錢的問題!是這鬼天氣!是現場條件太惡劣!你弟弟卡在駕駛室,我們的人正在搏命!” 他指著翻涌的水面,一個模糊的橙色身影正艱難地靠近那露出的車頂,每一次動作都被湍急的水流沖得搖晃不定。“把你弟弟的命撈出來,是我們的職責!別拿這些來干擾我們工作!收回去!” 隊長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幾沓被拒絕的、濕漉漉的鈔票從張立軍脫力的手中滑落,瞬間被渾濁的泥水吞沒、沖散,像幾片無足輕重的紅色落葉,眨眼間消失在洶涌的濁流里。他僵在原地,雨水順著頭發流進眼楮,又澀又痛。他看著隊長轉身,對著對講機發出更急促的指令,看著水中的救援隊員一次次被水流沖開,又一次次奮力撲向那輛被淹沒的轎車。巨大的轟鳴聲中,他仿佛听到了自己那套冰冷處世哲學碎裂的聲音。錢,他視若生命、當作護身符和堡壘的金錢,在這吞噬生命的自然偉力面前,在救援隊員搏命的背影面前,在隊長那句“職責”的斷喝面前,竟是如此蒼白、如此可笑、如此一文不值!它買不來時間,買不來生命的通道,甚至買不來一個專注救援的環境!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水中那個橙色的身影猛地舉起手臂,做了一個成功的手勢!緊接著,幾個救援隊員合力,從渾濁的水中艱難地拖拽出一個毫無生氣的軀體。岸上瞬間爆發出混雜著哭喊和驚呼的聲浪。張立軍只覺得雙腿一軟,幾乎是連滾爬撲了過去。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膝蓋,但他渾然不覺。他看到弟弟張立強被平放在擔架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胸口似乎已無起伏。救援隊員正拼命給他做心肺復甦。

    “立強!立強!”張立軍撲到擔架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緊緊抓住弟弟冰冷僵硬的手,那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直鑽進他的心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弟弟額角那道小時候爬樹摔下留下的淡淡疤痕,看到他緊閉的眼角深刻的皺紋。那些惡語相向的隔閡,那些因金錢而起的齟齬,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恐懼和洶涌的情感徹底沖垮。這是他血脈相連的弟弟!是他父母留在世上的另一條根!

    “哥……”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游絲般的氣音,從張立強烏青的唇間艱難地溢出。那微弱的音節,在震耳欲聾的風雨聲中,卻像一道驚雷,直劈在張立軍的心上。

    “我在!哥在!立強,挺住!醫生馬上來!” 張立軍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混著冰冷的雨水,失控地奔涌而下,滾燙地淌過他布滿歲月溝壑的臉頰。他緊緊握著弟弟的手,用盡全力傳遞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仿佛要將自己半生積蓄的力氣都灌注進去。

    救護車尖銳的笛聲穿透雨幕由遠及近。擔架被迅速抬起,送上車廂。車門關閉前,張立軍最後看了一眼弟弟慘白的面容,那緊閉的雙眼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顫動。他渾身濕透地站在救護車後,看著它閃爍著刺目的藍光,沖開雨簾,駛向未知的結局。狂風依舊在耳邊咆哮,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澆透了他,但他渾然不覺。腳下是散落泥濘、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幾張紅色紙幣碎片,在渾濁的水窪里徒勞地打著旋兒。

    他久久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在洪水中的石像。半生信奉的冰冷法則——那用沉默、距離和金錢堆砌起來的孤島堡壘,在親人微弱的氣息和救援隊員搏命的背影前,轟然倒塌。原來隔絕了所有聲音的堡壘里,只剩下自己空洞的回響。原來最深的恐懼,並非來自外界的惡意,而是在這冰冷孤寂中,徹底失去感受人間悲喜的能力,最終無人可念,亦無人念己。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這座城市,也沖刷著他臉上縱橫的淚水和泥濘。他望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心中那片凍結了太久的堅硬冰層,在生死邊緣的巨大沖擊下,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里,透出的不再是金錢冰冷的反光,而是屬于“人”的、帶著痛楚與微溫的血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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