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潯躺在金色大道上，意識沉入黑暗。
恍惚間，他仿佛听到父親林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潯兒，真正的太初之境，在于心。”
”心？”
林潯喃喃自語，眼前浮現出虛幻洪荒中的一幕幕.......
朱顏的犧牲、通天教主的囑托、星河道君的信任.......
那些被他深埋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來。
”原來如此...........”他猛然醒悟，”我追求力量，卻忘了本心！”
剎那間，體內那株灰金神樹劇烈震顫，根系深入虛空，瘋狂汲取著散落的太初之氣。
林潯破碎的身軀開始重組，每一寸血肉都沐浴在灰金色的光芒中。
”嗯？”
混沌霧氣中，古塵至尊輕咦一聲，似有所感。
林潯緩緩站起，眼中的迷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抬頭直視那片混沌霧氣，朗聲道︰
”古塵，再來一戰！”
光暈中的聲音再度響起︰
”挑戰者林潯，排名未變，無權越級挑戰。”
古塵至尊淡漠的聲音傳來︰
”螻蟻之輩，也配與我交手？”
林潯不怒反笑︰
”是否配得上，試過才知道！”
他雙手結印，灰金神樹虛影在身後顯化，枝葉舒展間，竟引動了黃金神樹的共鳴。
神樹頂端，林宇的身影微微一動，一縷清光悄然落下，沒入林潯眉心。
”父親.........”
林潯感受著那股熟悉的力量，眼中戰意更盛。
古塵至尊終于顯出身形，那是一位身著灰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平凡，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冷冷注視著林潯︰
”既然你執意尋死，我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混沌霧氣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掌，朝著林潯鎮壓而下。
這一掌，蘊含了太初境界的完整威能，足以碾碎一方世界！
林潯深吸一口氣，體內太初之氣與歸墟之力完美交融，化作一道灰金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一柄古樸長劍緩緩成形..........
正是他在虛幻洪荒中曾使用的本命道器，太初歸墟劍！
”斬！”
劍光如虹，劈開混沌。巨掌被一分為二，余波橫掃星空，震碎了數個世界投影。
古塵至尊面色微變︰
”半步太初，竟能破我神通？”
林潯不答，身形如電，直逼對方。
太初歸墟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著開天闢地的威勢，竟逼得古塵至尊連連後退。
”狂妄！”
古塵至尊怒喝一聲，雙手掐訣，周身混沌霧氣化作九條巨龍，咆哮著撲向林潯。
”太初九轉，萬法歸一！”
林潯長嘯，灰金神樹垂落億萬道則，與九條混沌巨龍悍然相撞。
恐怖的沖擊波席卷全場，連黃金神樹的枝葉都為之搖曳。
煙塵散去，兩人相對而立。
林潯嘴角溢血，衣衫破碎，但眼中的戰意絲毫未減。
古塵至尊的灰袍上也多了一道劍痕，顯然吃了暗虧。
”好，很好。”
古塵至尊怒極反笑，
”能傷到我，你足以自傲了。”
他雙手合十，眉心突然裂開一道豎瞳，瞳中映照著混沌初開的景象。
”混沌之眼？！”
觀戰的天驕們驚呼出聲。
這是混沌海至高傳承，據說只有踏入太初境界的修士才能施展。
此瞳一開，可令萬物歸于混沌！
林潯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但他並未退縮。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那株灰金神樹。樹梢上，那枚由情感凝聚的道果悄然綻放。
”朱顏、師尊、星河前輩..........還有洪荒眾生，這一劍，為你們而斬！”
他猛然睜眼，左眼金光如日，右眼幽邃如夜。太初歸墟劍高舉過頭，劍身迸發出照耀諸天的光芒。
”太初歸墟.......問心一劍！”
劍光斬出，看似緩慢，卻超越了時空的限制。
古塵至尊的混沌之瞳剛剛睜開，便被這一劍迎面劈中！
”轟！”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中，混沌霧氣被徹底撕碎。
古塵至尊的身影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黃金神樹的樹干上，濺起一片金輝。
全場鴉雀無聲。
林潯的劍光斬中古塵至尊的剎那，整個天驕戰場為之一靜。
那璀璨的灰金色劍芒如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將混沌霧氣撕得粉碎。
古塵至尊的身軀重重撞在黃金神樹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幾片金葉飄落。
”贏了？”
觀戰的天驕中有人驚呼。
然而這寂靜只維持了瞬息。
黃金神樹突然迸發出耀眼的金輝，古塵至尊被劍光劈中的身軀竟如流沙般重組。
他緩緩站直身體，灰袍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眉心豎瞳中的混沌景象越發清晰。
”半步太初，終究只是半步。”
古塵的聲音冰冷徹骨，周身混沌之氣沸騰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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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憑著一腔孤勇，就能跨越天塹？”
林潯瞳孔驟縮。
他這一劍已耗盡體內九成太初之氣，甚至融入了虛幻洪荒中與朱顏等人的情感羈絆，竟未能真正傷到對方根基。
太初境界與半步之間的差距，果然如同雲泥之別。
不等他調息恢復，古塵至尊突然抬手虛按。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整個星空扭曲變形，林潯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仿佛被澆築在琥珀中的蟲豸，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混沌劫指。”
古塵的指尖亮起一點灰芒，看似緩慢地點向林潯眉心。
這一指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湮滅，連最基本的法則都被徹底抹除，只剩下最原始的混沌。
林潯瘋狂催動體內殘存的太初之氣，灰金神樹在識海中瘋狂搖曳，根系穿透虛空汲取能量。
但這一切在真正的太初境界面前都顯得如此徒勞.......
他的護體道紋如春雪消融，肌膚寸寸龜裂，就連識海中的神樹也開始枯萎。
”結束了。”
古塵的指尖距林潯眉心只剩三寸。
生死關頭，林潯左眼突然流下一行血淚。
那滴血珠在半空中化作一枚赤紅蓮子，蓮子裂開的剎那，一縷混沌真焰噴薄而出！
”朱顏的......”
林潯怔然。這是他在虛幻洪荒中，朱顏消散前留在他眼里的最後一道真火。
火焰與混沌劫指相撞，爆發出令星辰失色的強光。
古塵至尊悶哼一聲，指尖竟被灼出一道焦痕。
而林潯借著這瞬息喘息，太初歸墟劍再度揚起....
”斬！！”
劍光如銀河傾瀉，卻在觸及古塵胸膛時戛然而止。
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了劍鋒，如同捏住一片飄落的樹葉。
”垂死掙扎。”
古塵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另一只手並指如刀，徑直刺入林潯丹田。
”噗嗤！”
血肉撕裂聲中，林潯的混沌道果被生生剜出。
那枚灰金色的果實在他驚恐的目光中，被古塵一把捏碎！
”不！”
道果破碎的沖擊波橫掃八方，林潯的身軀如瓷器般龜裂，灰金道紋寸寸熄滅。
他的視線迅速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古塵至尊冷漠俯視的眼神，以及黃金神樹頂端，父親林宇驟然轉身的身影......
............
黑暗。無邊的黑暗。
林潯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幽冥最底層的歸墟，連思維都被凍結。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微光刺破黑暗，他艱難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間，天空低垂如鉛，大地干裂荒蕪。
遠處矗立著三座青銅巨門，門上分別刻著”戰”、”悟”、”心”三個古樸大字。
”這是......”
林潯下意識摸向丹田，那里空空如也，混沌道果已然不在。
修為跌至谷底，連最基本的騰雲駕霧都做不到。
”敗者之淵。”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潯猛然回頭，看到個披頭散發的老者坐在一塊黑石上。
老者雙眼被黑布蒙住，膝蓋上橫著一柄斷劍，劍身銹跡斑斑。
”前輩是？”
”和你一樣的失敗者。”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
”三百年前，我被古塵一指擊敗。”
林潯心頭一震。
能走到天驕戰高位的，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竟在此地枯坐三百年？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老者用斷劍指了指遠處︰
”看到那三座門了嗎？每座門後都是一條重生之路。只要能在任一領域奪得前三，就能重返天驕戰場。”
順著劍尖望去，林潯發現青銅巨門周圍影影綽綽，竟有數百道身影在徘徊。
那些人有的在演練神通，有的在閉目苦思，還有的對著大門不斷叩拜。
”戰門斗法，悟門參道，心門問情。”
老者幽幽道，
”我選了戰門，結果......”
他晃了晃斷劍，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林潯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最快能出去的是誰？”
”喏，那個瘋子。”
老者努嘴指向遠處。
一個赤裸上身的壯漢正在徒手轟擊”戰”門，每一拳都打得青銅門震顫不已。
他渾身肌肉如虯龍盤結，背後浮現著九輪血色大日的虛影。
”九陽界的蠻古，只用了三十年就打進戰門前三。可惜......”
老者話音未落，青銅門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只覆蓋著鱗片的巨爪探出，將蠻古一把攥住！
”不！”
壯漢的慘叫戛然而止，巨爪收回時，只剩幾滴金色血液從門縫滲出。
林潯倒吸一口涼氣。
老者卻見怪不怪︰
”戰門每天只開放三個時辰，超時未勝者，就會被守門人吞噬。”
正說著，灰暗的天空突然降下三道金光，分別落在那三座青銅門前。
金光中浮現出三張榜單，記錄著每個領域的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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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潯快步走向”戰”門榜單，只見最上方三個名字熠熠生輝︰
1. 葉紅塵連勝999場）
2. 獨孤敗天連勝888場）
3. 玄冥子連勝777場）
”葉紅塵？”
林潯一怔，
”難道是......”
”葉無塵的妹妹。”
老者不知何時跟了過來，
”那丫頭比哥哥還瘋，專挑強者挑戰。不過她半年前就殺回天驕戰了，現在應該已經打進前二十。”
林潯又看向”悟”門榜單，這里的名字更加陌生，但第三名的戰績引起了他的注意︰
參透《太初經》殘卷三百頁。
”《太初經》？”他心跳加速，”難道是父親所創？”
”別打悟門的主意。”
老者搖頭，
”那里全是書呆子，最久的已經枯坐五百年。倒是心門......”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林潯，
”你身上有情劫的味道。”
林潯轉向”心”門榜單，榜首的名字讓他如遭雷擊︰
1. 朱顏問心九重）
”這不可能......”
他踉蹌後退，腦海中浮現朱雀聖女在虛幻洪荒中消散的身影。
老者突然扯下蒙眼黑布，露出一雙沒有瞳仁的白眼︰
”小子，你以為這方天地是真實的？那些被你當作幻象的經歷，或許比眼前的世界更真。”
林潯如遭雷擊，識海中那株枯萎的灰金神樹突然顫動了一下。
他猛然意識到什麼，轉身就向”心”門奔去。
”等等！”
老者在身後喊道，
”心門最是凶險，一旦沉淪就......”
聲音漸漸遠去。
林潯站在刻有”心”字的青銅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
”朱顏，等我。”
門縫中滲出縷縷紅霧，瞬間將他吞沒。
............
睜開眼時，林潯站在一片火海中央。
四周是崩塌的不周山廢墟，天空中幽冥血海倒懸，赫然是虛幻洪荒中朱顏犧牲的場景！
”這是......輪回？”
”不，是問心劫。”
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林潯猛然轉身，看到一襲紅衣的朱顏立于火中。
她的裝束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眉心卻多了一道金色火焰紋路，雙眸中跳動著十二萬九千六百個世界的倒影。
”你真的......是朱顏？”
林潯聲音發顫。
女子不答，抬手輕揮。火海突然分開，露出九級赤玉台階，每級台階上都站著一個”林潯”的身影。
”問心九重，一重一抉擇。”
朱顏的聲音帶著莫名的韻律，
”走過這九重，你就能拿回失去的一切。”
林潯望向台階。
第一級上站著初入洪荒的少年林潯，正握著青萍劍茫然四顧；
第三級是接受太初傳承時的他，周身纏繞著混沌之氣；
最上方的第九級，赫然是剛剛被古塵擊敗的灰敗身影......
”每一步，你都會失去一部分自我。”
朱顏指尖燃起一縷混沌真焰，
”但也會找回被遺忘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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