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城頭上如今一個人也沒有。
城下雄赳赳的千人隊，也已被賀勝帶去休整。
甄鑫肅然道︰“想讓我掏錢，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我不要你掏錢！”
“嗯？”
“不過，如果你想用這支部隊，我可以租給你……租金你得及時結算！”
好嘛……
“而且，不準肉償！”高寧得意洋洋地補上漏洞。
這一個個的，怎麼都進化成奸商了？
甄鑫痛心疾首地看著曾經天真無邪人畜無害的小郡主，仰天長嘆。
兩人相倚走下城樓。
“你覺得我父王此次去大都，能成功嗎？”
“我覺得夠嗆。”
高寧沉默。
“你在為他們擔心？”
高寧搖搖頭，“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擔心又能如何？”
“要不……”
“不！”高寧緊緊拽住甄鑫的衣袖，堅定地說道︰“我不準你把我退回去！我不準你以我的名義去參與他們之間的戰爭！”
“也是啊，女兒騙到手，丈人扔牆頭。哈哈……嘶……輕點輕點……”
甄鑫確實不看好甘麻剌。
論領兵作戰能力，他遠遠不如鐵穆耳與那木罕。論治國安民，也非他所長，鎮守雲南這麼多年，雲南依然是一片散沙，甚至給不了他任何的助力。
他並不受大多數蒙古王公的擁護，也無畏兀兒人勢力的支持，更得不到漢人文武大臣的忠誠。
文不成，武不就。沒有一呼百應的魄力，也無聚財生息的手段。
唯一的優勢，是他的嫡長孫身份。可是這身份對于蒙古人來說，又不算一個具備決定性因素的籌碼。
以及，大概是當時在人群之中，偶然地瞄了自己一眼。
對他來說，那時不過是一筆無所謂的投資。對自己而言，卻是雪中之炭。這份天使投資，讓甄鑫不得不施以厚報。
只是，連甄鑫都沒想到，甘麻剌竟然會敗得這麼慘！
離開漢中後，甘麻剌順褒斜道北上 縣，準備繞行關中後再折而東行。在河北、河南匯聚忠于自己的部隊之後，再北上上都。
可是還未出 縣，便在斜峪關遭遇三千鳳翔駐軍伏擊。
未受朝廷調令而私自出兵，乃是大罪，視若謀逆。主犯斬首，家屬流放。若多名軍官共同參與或知情不報，均按同罪論處。若導致與地方發生沖突、軍需損耗或民變，涉事軍官加重處罰，最高可處絞刑。
御史台相關官員，有權查辦。
沿途所有行省、州縣皆可就地截殺。
是以，被興元路駐軍攔截于此，甘麻剌只能理不直氣不壯地被迫應戰。
雖然具備兵力上的絕對優勢，但是對方依佔斜峪關，生生地將其堵上了三天時間。最終，在付出兩千余人馬的代價之後，甘麻剌才得以越過 縣。
可是，這僅僅只是他一路坎坷的開始。
在 屋遭到奉元路駐軍截擊，被迫折而北。
在淳化遭到 州駐軍截止，被迫繼續向北。
而後是寧州、慶陽、延安。
甘麻剌竟然從陝南一直被追擊到了陝北。
他若是個懂軍事的，便會發現這些駐軍，並沒有死戰之意，只是擋住他東行的道路，而驅趕著他一路向北。
自陝北進入漠南草原之後，截殺的駐軍漸漸稀少，但是甘麻剌的糧草卻即將耗盡。
從雲南出發時，每個將士帶了半個月的軍糧，沿途多有補充。離開漢中時，甄鑫又預支了他半個月的軍糧。人還能餓上一兩天，馬卻是一頓草也少不得。
可是眼前卻只有漫山遍野的枯黃，見不到一丁點的綠。啃了兩天枯草之後，所有的戰馬都懶洋洋的不肯動彈。
沒奈何，只得向牧民“借”糧“借”草。
惹得天怒人怨！
好在這里已經是廣闊的草原，騎兵能發揮出最大的機動性，來去自如。
甘麻剌終于可以折向東行，在半個月之後，于新年來臨的前夜，抵達距上都不過五十里處的桓州。
正當甘麻剌派出游騎查探上都情況之時，他卻發現自己竟然陷入了包圍圈之中。
不僅僅只是在大都等他過來的鐵穆耳部隊，還有從各州各府趕來的駐軍。
這是一場完全出乎甘麻剌意料的遭遇戰。
漠南以及山西、河北、山東包括京畿之地，是屬于中書省直轄的地盤。鐵穆耳能力再大，也不可能調動得了中書省各地的駐軍。
唯一的可能，便是鐵穆耳已經與南必形成暫時的合作，準備一戰將甘麻剌驅逐出棋局！
本就疲憊不堪的甘麻剌，潰不成軍。只余數百人馬，護著父子兩人沖出包圍圈，向北逃竄。
生死不明。
終于回到杭州的甄鑫，雖然得知甘麻剌慘敗的消息，卻鞭長莫及，根本已無力相助。
而且，他也沒心思相助。
因為，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馬上便要出生了……
……
“ 里啪啦”的鞭炮聲，在杭州修義坊甄宅之外的大街上炸響。
院內，隨之響起兩聲響亮的嬰啼。
滿頭銀發的俞婆婆突然沖出院子，扯著嗓子罵道︰“誰？是誰在放鞭炮！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要保持安靜！安靜懂不懂，娃娃們被驚到了，我扒了你們這些人的皮！”
便有僕人慌慌張張地出院，喝止住大街上正在準備歡樂的路人。
“一個個，天天吃得腦肥腸滿的，沒一點眼力見。是不是活得太滋潤了？哪天給你們全賣勾欄去！”
院中的僕役，噤若寒蟬，個個低著頭，恨不得將腦袋縮進脖子里。
甄家大小主子近十人，讓他們最害怕的不是在江南如日中天的家主甄公主，也不是三位貌若天仙的夫人，更不是甄公主的親生母親甄娘子。
而是這位一手將甄公子與大夫人撫養長大的俞婆婆！
她在甄宅中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
當然，也沒人願意去撼動。
“嘵——呀——破，破……泡泡……”
一個粉妝玉琢般的小姑娘，顛顛地跑出屋，張著雙臂，跌跌撞撞地撲向俞婆婆。
俞婆婆大驚失色，轉身邊顛著身子回跑一邊喊道︰“大朵兒，小心，別跑……誰讓你出來的……啊啊別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