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
松山抬手往桌子上一拍，罵罵咧咧說道︰“你不想給就別提這事，提了又不給我，欺負我是嗎？高寧，咱們走——”
嫁出去的女兒，你還得要得回去？甄鑫似笑非笑地看著松山。
甘麻剌將正待站起的松山拍回椅子，對著甄鑫說道︰“你、你可不可……可、可……”
甄鑫听著頭皮發麻，只好直接回答道︰“有皇帝的旨意當然最好，沒有的話那麼能代表朝廷的中書省或是尚書省的詔令，自然也是可以的……”
“要怎、怎、怎麼……麼……”
得，這天沒法聊了。
再聊下去自己非得結巴了不可！
甄鑫只好又直接說道︰“听說，中書省的丞相，最近被調去榆關了。”
唐宋實行三省六部制，中書省擬旨、門下封駁、尚書奉行。一份詔令的出台，流程相當復雜，卻幾乎沒有漏洞可鑽。
大元開朝之後，基本只有中書省。理論上需要中書省、樞密院與御史台共同奏報詔令內容，皇帝現場裁定，蓋上玉璽之後交由中書省頒布。
但是大多數時候，都由中書省直接簽署便可生效。
如此，一份詔令的出台與頒布，效率得到極大的提高，卻總會出現漏洞百出、朝令夕改的問題。
“對噢！”松山大喜。
安童雖然被趕出大都，中書省卻並未被裁撤，他依然是中書省丞相。只要安童願意，想簽署多少份的詔令都沒有問題。
前提是得有人認可，否則便是一張廢紙。
“哈哈哈！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松山忍不住探身伸手，猛地拍向甄鑫的肩膀。
甄鑫側身避開，毫不掩飾嫌棄的眼神。
“另外，咱們得談談高寧嫁妝的問題。”甄鑫說道。
我把妹子白送給你，你還好意思跟我要嫁妝？
松山又要怒了，甘麻剌則頷首道︰“應、應該的……本、本王……已、已……”
甄鑫苦惱地揉著額頭。
高寧悄悄地扯了扯甄鑫的袖子，看著他的眼神中，帶著疑惑與不安。
甄鑫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我不需要王爺的金銀財寶。前些天，我為高寧籌建了一支獨屬于她的護衛隊，現還缺少人手。希望你可以把賀勝剩余的七百手下當作嫁妝贈予高寧。”
甘麻剌眼楮微眯。
賀勝的這支部隊，其戰力毋庸置疑。雖然當不得親信對待，卻可以作為戰場上的奇兵來使用。
若是平白交出這支隊伍，甘麻剌自然不舍。可是用他們來換取江南的賦稅，那絕對是件合算的生意！
這是一家四口的第一次相聚，但是對于剛出嫁的女兒，她今後要面對的新生活、她在夫家中的地位、她是否悲傷是否快樂，根本就不是父兄所關心的內容。
甚至于甘麻剌始終冷靜的目光，也未曾在女兒身上有過任何的停留。若非甄鑫開口索要嫁妝，他似乎都已經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兒。
只要有個能幫上自己的女婿，便已足夠。
高寧緊咬下唇，低垂著頭。臉上既沒有被忽視的失落，也不再有絲毫的忐忑。
離家出走，會給父兄帶來可能的損失，這讓高寧始終心有不安。
這樣也好，只要他們給了嫁妝，又收了自己相公的聘禮。從此自己便是那灘潑出去的水，與他們再無瓜葛。
甄鑫看著漸漸地面無表情的高寧，默默地嘆了口氣。
皇家無情，這點他能理解，卻無法接受。
這樣的一家子，卻想著憑借女兒的牽絆而讓自己投附，未免可笑。
若甘麻剌父子真的能奪得天下，甄鑫倒是樂得做個富家翁，守著老婆們等著崽子們的到來，過上悠哉的日子。
與真正的天下相比，中原其實也不過是彈丸之地，何苦非要在這里打個你死我活？
只是甄鑫明白，自己絕對脫逃不掉。
這不是責任，而是即將到來讓他無法漠視的災難。
無論是哪個蒙古王爺最後奪得皇位，接下去必定會向江南肆無忌憚地索取，以填補即將被他們打爛的中原之地。
站在漢中城頭之上，看著滾滾而去的甘麻剌與他的騎兵，甄鑫慨然嘆道︰“高寧啊，以後我若是打你揍你，你可不能偷偷跑回娘家了。”
倚在他身邊的高寧怒道︰“你為什麼要打我？”
“不，你應當說︰我為什麼不能跑回娘家？”
“你為什麼要揍我？”
“我只是打個比方……”
“不要以為阿黎姐不在，你就可以欺負我！我回頭就告訴阿黎姐姐去……”
甄鑫只能認慫……即便是有孕在身的阿黎，自己也打不過。
這日子，過得不太挺啊！
城下，為甘麻剌送行的賀勝，帶著他的八百二十手下，齊齊轉身，仰視城頭，撫胸而禮。
甄鑫微側身子，露出愕然的高寧。
“哎，甄高氏啊，你的部下正向你行禮呢……”
甄高氏？
叫我嗎？
高寧一時手足無措，想閃開似乎又不太合適。
好在高寧也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子，不過三息便穩住心神，站定身子拱手回禮，朗聲說道︰“甄高氏，感謝諸位將士厚愛！”
甄鑫倒沒想到，自己不過玩笑的稱呼，高寧卻當了真，不由訕訕。
擺著一副端莊模樣的高寧，目送將士離去之後，突然撲哧一笑。
“有自己的一支部隊，這麼開心？”
“不是因為他們，而是因為‘甄高氏’。”
“放心，沒人逼你這麼稱呼的。”
“不，我喜歡這稱呼！我叫甄高氏，阿黎姐姐應該叫甄陳氏吧……那麼苟榕那丫頭呢……”
甄苟氏？
真狗！
甄鑫後脊背突然一陣發涼，只得強行轉移話題，說道︰“我說，你今後打算怎麼養活這支軍隊？”
高寧一張如熟透般的紅隻果的臉，立時皺著苦菜花，“我？為什麼是我養活他們？”
“你爹給你的嫁妝，當然得靠你自己掏錢來養了。”
“可是，我……”高寧輕咬下唇，能化成水的眼波與軟乎乎的身子一同流向甄鑫，膩膩地叫道︰“老公……”
甄鑫猛地打了個哆嗦。
光天化日之下，這是高寧第一次肯開口喊自己為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