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皇帝激烈的爭辯中，金幕還在繼續播放著。
湖口，太平軍水師營地。
“什麼，小池口被攻克了？”
黃文金是在第二天才得知的這個消息。
他狂奔到江邊，正好看到江面上漂浮下來無數要塞的殘片，以及小池口守城太平軍的尸體。
黃文金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心中涌起巨大的驚懼之情，身體都在不斷發抖。
“怎麼會這樣……”
還沒等黃文金回過神來，一發炮彈突然落在了距離他只有幾十步的地方。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落下，將湖口的太平軍水寨炸得水花四濺，木制的寨牆不斷發出斷裂聲，傾倒在水中。
“清妖來了！”
尖銳的警報聲立刻就傳遍了整座太平軍水寨大營。
江面上，數以百計的湘軍戰船疾馳而來。
這是來自江北剛剛結束對小池口圍攻的楊載福部。
“給我擋住他們，一定要擋住！”
在黃文金跳腳大罵聲中，太平軍面對江口的炮台不斷開火。
雙方陷入激戰，相持不下。
便在此時，突然又有一陣炮彈落下。
這些炮彈精準地命中了太平軍的江口炮台，其中一發正好擊中了火炮旁邊的火藥箱。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帶著火舌竄起，直沖天際。
火焰席卷了炮台，伴隨著接二連三的爆炸，讓這里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黃文金身體瞬間僵硬，不敢置信地緩緩扭轉腦袋，看向鄱陽湖的方向。
鄱陽湖中，同樣有上百艘湘軍戰船沖了出來。
彭玉麟站在旗艦的甲板上，臉上露出快意表情。
“長毛賊，你們不是喜歡偷襲嗎？”
“這一次也讓你們嘗嘗被偷襲的滋味！”
在楊載福、彭玉麟的兩面夾擊之下，猝不及防的黃文金立刻就吃了大虧。
幾處太平軍構築的炮台先後被摧毀，湘軍的戰船開始抵近岸邊，瘋狂用火力進行壓制。
大量湘軍士兵蜂擁登陸，對著太平軍發起猛烈進攻。
與此同時，北岸上萬清軍也乘船而來，在湖口的側後方登陸。
眼看著已經形成兩面包抄，黃文金肝膽俱喪，在親衛們的簇擁下一馬當先地跑路了。
黃文金這一逃，湖口處兩萬太平軍水師立刻四散逃竄。
熊熊的烈火中，湖口要塞也隨之陷落。
【伴隨著小池口、湖口兩處要塞的先後陷落，九江徹底成為了孤城。】
【而湘軍也得以集中所有兵力，對這座城池發起最後的總攻。】
咸豐八年四月初三。
湘軍的攻勢一天猛過一天，城外的火炮二十四小時不斷轟擊著城牆。
九江城牆上的夯土早被湘軍炮火犁成了蜂窩，比當時最好的曲轅犁翻出來的土地都還要松散。
身形瘦削的林啟榮立在殘破的“勸慰師聖神風”大旗下，身後披風獵獵飄揚，神情極為冷峻。
城牆下，曾國荃新築的三十座“先鋒壘”已抵近護城河，壕溝里漂浮無數腐爛的湘軍士兵尸體，像一叢叢倒生的蓮藕。
“大人，該用餐了。”親兵捧來半碗混著木屑的觀音土，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西門糧庫鼠雀皆盡，您將就一下。”
林啟榮嗯了一聲，接過觀音土，很快吃完。
他站了起來，叮囑道︰
“最後的三百石糧食，一定要留給城中婦孺。”
“賊寇馬上就要發起總攻了，今天給兄弟們吃頓飽的，把我那兩匹馬都宰了。”
侍衛隊長吃了一驚，忙道︰
“將軍，不妥啊！”
沒有了馬，城破之外怎麼突圍？
林啟榮冷冷地開口道︰
“你照辦便是！”
很快，幾名廚師將瘦骨嶙峋的馬給宰殺。
沸騰的大鍋中，廚師們忙碌地加入黑色、黃色混雜的牆灰。
這些牆灰能讓饑餓已久的將士們在喝下肉湯之後，止住腸胃難以耐受而產生的腹瀉。
所有人都知道九江城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但沒有人哭泣，也沒有人吵鬧。
一名名太平軍士兵平靜走來，接過肉湯一飲而盡，隨後回到城牆上繼續堅守陣地。
不遠處原本是孔廟的空地中，幾千名婦女兒童聚集在一起。
襁褓中的嬰兒嬌嫩的臉龐帶著幾分髒污，貪婪地喝著稀得不能再稀的米湯。
城外，李續賓和曾國荃並肩站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開始吧。”
鏡頭來到了地下。
長長的地道中，湘軍工兵們忙碌著點燃三百個炭爐，將地道烘得燥如陶窯。
得到李續賓的命令後，長長的引信一路延伸，到了地面。
一名工兵手持火折點燃引信，隨後發力向後方狂奔。
才剛剛跑出一百步左右，巨大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無數煙塵被六千斤黑火藥的爆破沖擊波給帶得飛上天際，泥土和磚石蔟簇落下，淹沒一切。
一個巨大的城牆缺口出現。
還沒等余波完全平息，曾國荃麾下的“吉字營”上千士兵已經踩著震波沖進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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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剛奔跑幾步，慘叫聲就不斷響起。
許多吉字營士兵捂著腳，在地上不斷翻滾。
“我的腳，哎喲，我的屁股，我的臉！！”
鏡頭轉向地面，是滿地的碎瓷。
林啟榮早就已經想到今天，提前讓人搜集全城所有陶瓷，全部毀掉砸成稜刺，鋪滿了每條街巷。
看著吉字營的身影消失，李續賓這才一揮手。
“各部進城！”
曾國荃的“吉字營”拿這個破城之功，是李續賓頂頭上司胡林翼親自授意。
原因也很簡單——這可以讓曾國藩早日復起！
清軍大批騎兵蜂擁入城。
突然，五百太平軍牌刀手從瓦礫堆中暴起。
他們悍不畏死地直接連續滾地翻，躲過騎兵們馬刀和長槍，滾到了馬蹄之下。
許多太平軍被踩得腸穿肚爛。
但也有一些太平軍找到機會，用手中的大刀重重地砍在了馬腿上。
戰馬的慘叫聲中，清軍騎士們紛紛墜馬落地。
巷戰在九江城中每一個角落爆發開來。
萬余太平軍守軍，憑借意志的支撐，用饑餓、疲憊的身軀揮舞著武器，和清軍進行最後的決戰。
血戰中，太平軍師帥，瞎了一只眼楮的“張瞎子”突然一聲怒吼，揮舞著手中鐵鏈猛然丟出，纏住了一名湘軍的營官。
“和爺爺一起去死吧，清妖！”
張瞎子哈哈大笑，縱身一撲，帶著這名湘軍營官一起沖破不遠處的某座院門，一同沒入了正熊熊燃燒的火海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九江城的各座城門被陸續突破。
當湘軍突破水門，逼近九江西大街的牌坊時，最後的決戰時刻到來了。
七十名太平軍女官將火藥綁在腰間，手挽手唱起《贊美詩》，把點燃的柴車推向敵陣。
轟隆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不斷響起。
伴隨著這些太平軍女官們一同死去的，還有數百名沖入城內的湘軍士兵。
一位八歲的太平軍天國童子軍身體顫抖著，猛然一躍從城頭上落下，將手中匕首用力插入了正在沖鋒經過的一名湘軍士兵脖子盔甲縫隙處。
慘叫聲中，這名童子被甩飛出去，幼小的身軀被重重撞在了城牆上，隨後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林啟榮帶著最後的三百殘兵敗將退守到了城中的孔子廟。
月台上，三百傷兵用鐵釘代替箭矢，對著沖進來的湘軍馬隊不斷發射。
嗖嗖的聲音中，巨大的鐵釘貫穿一名湘軍騎士的身體，將他釘死在空地兩旁的蟠龍柱上。
見一時間難以攻克，湘軍調來“劈山炮”直轟孔廟。
蟠龍柱在大炮的轟鳴聲中灰飛煙滅，無數太平軍傷兵、婦孺的身軀四分五裂。
林啟榮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天王萬歲，太平天國萬歲！”
這位堅守了九江整整六年的太平軍老將，帶著最後的幾十名殘兵沖出了孔廟大殿，沒入了廣場上重重疊疊的湘軍潮水之中。
城破次日，湘軍在鎖江樓塔頂懸起林啟榮的殘軀。
這位身中二十七創仍握緊斷矛的太平天國將軍，至死保持著揮刀的姿態。
【九江城破之後，城內的萬余太平軍全部戰死。】
【被俘虜的數千名太平天國婦孺兒童，則在李續賓、曾國荃的命令下，被驅趕到胭脂巷後全部屠殺。】
【據《湘軍志》記載，這場屠殺過後的胭脂巷“血沒踝骨，可劃船而行”。】
鏡頭緩緩移動。
整座九江，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城。
成千上萬的太平軍士兵尸體倒在地上，各種建築物或坍塌，或被火焰燃燒成為廢墟。
胭脂巷中，一名婦女腹部被火藥炸出了一個大洞，懷抱中依舊緊緊地抱著一顆幼小的腦袋。
無數婦孺的尸體重重疊疊，以各種詭異扭曲的姿態，死在了這座狹長的街巷之中。
【九江城中兩萬余太平軍將士、婦孺，此戰後無一幸存。】
看到這里，歷朝皇帝的心中怒火終于無法遏制。
【秦始皇嬴政︰朕現在真的挺惡心這個狗屁湘軍了。】
【漢高祖劉邦︰他娘的，太平軍好歹是只殺女真人，不殺漢人。這湘軍連同為漢人的太平軍婦孺都不放過？】
【漢武帝劉徹︰朕¥¥¥¥¥¥¥……】
【魏武帝曹操︰這些個湘軍還是人嗎？朕恨不得把他們全都¥¥¥¥¥……】
……
一連串充滿髒話的彈幕飄過。
然後又繼續飄過。
接著再繼續飄過。
大清世界，康熙看著金幕中鋪天蓋地痛罵湘軍和大清，充斥著污言穢語的彈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好好，又和朕玩雙標，這都不禁言是吧？”
“哼，無所謂！”
康熙身體後靠，心情舒暢地長出一口氣。
金幕中的畫面固然是慘不忍睹，令人發指。
但漢人殺漢人，和大清皇帝又有什麼關系呢？
總之，九江是已經被攻克了。
接下來，只要再拿下安慶，便能直指天京，終結太平天國這個禍亂大清多年的叛亂政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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