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江西巡撫衙門。
曾國藩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地看著面前的江西巡撫文俊。
“巡撫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文俊端著架子，八字胡下的嘴巴不停開合，冷傲地開口道︰
“曾大人，你帶著你的湘勇在南昌白吃白喝已經好幾個月了，也該是時候出擊，去收復失地了吧？”
隨著天京事變的爆發，太平天國在江西方面的戰線被迫不斷收縮，曾國藩的兩個弟弟曾國華、曾國荃已經從南北兩路打通了和南昌之間的陸路交通。
曾國藩當然不會放棄這種打太平軍撈戰功的絕佳機會，這一次來就是和文俊商量出兵的事情。
但文俊這種猶如訓斥下官的態度讓曾國藩極為不爽，臉頰抖動了一下，對著文俊伸手道︰
“巡撫大人，我軍當然可以出擊，但兵餉和糧草物資你總得給我解決吧？”
“如今士兵們大多都餓著肚子，餉銀也有三個月沒發下來，讓我軍怎麼打仗？”
文俊勃然大怒，吹胡子瞪眼楮，當場拍桌。
“曾國藩，你不要太過分了！”
“南昌軍民這半年時間提著褲腰帶支持你的湘勇，最危急的時候都餓死人了也讓湘勇能吃得上飯。”
“你現在不想著趕緊收復江西失地回報本官和江西百姓的付出也就算了，還有臉來和本官要這要那？”
“你要是不想打仗就滾出去，本官自然會上奏皇上，讓皇上派願意打仗的人來打！”
……
曾國藩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巡撫衙門，臉色陰沉地坐在了轎子上。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們去瑞州！”
在瑞州，曾國藩和兩個弟弟曾國華、曾國荃帶來的兵力會合，手下的兵馬再度增長到大約一萬五千人之多。
這也讓曾國藩多了幾分信心，在吃飯的時候對著兩個弟弟拍著胸脯。
“長毛賊突然內訌，就是在自取滅亡。”
“等咱們收復江西全境之後，全天下誰不知道我們曾家的英名！”
曾國藩口沫橫飛，落到面前的幾樣菜肴上。
話音剛落，曾國藩的親家兼幕僚郭松燾就表情古怪地走了進來。
“出事了？”曾國藩心中一跳，趕忙問道。
郭松燾嘆了一口氣，拿出一份文書遞給曾國藩。
“大人看看便知道了。”
曾國藩拿過文書之後一看，表情也變得古怪。
“武昌光復，胡林翼、李續賓、李續宜受到朝廷嘉獎？”
“胡林翼賞一品頂戴，李續賓提為記名按察使，李續宜為候選知府……”
曾國藩念到這里，停了下來。
曾國華、曾國荃兩兄弟的表情也變得極為難看。
有一句話說得好，看到朋友升官晉爵，比殺了自己還難受！
以前，胡林翼是曾國藩的部下。
現在，胡林翼賞一品頂戴，官職是湖北巡撫，正兒八經地掌握一省，還在湖廣總督官文的鼎力支持下事實上擁有對湖南、湖北兩省所有兵馬的調度權。
而曾國藩呢？依舊還僅僅是一個二品團練大臣，甚至被江西巡撫文俊罵出了南昌城！
李續賓、李續宜兩兄弟，以前啥也不是，看到曾國華、曾國荃都得恭恭敬敬稱呼一聲“六爺、九爺”。
現在呢？李續賓當了按察使，屬于大清省部級高官，再升職就沖著巡撫去，都要趕上曾國藩了！
李續宜當了候選知府，只要離開軍隊隨時都能成為地級市的一把手。
曾國荃現在僅僅是個小小同知，還是花錢給朝廷捐的“報捐同知”。
曾國華更是個芝麻綠豆大的七品軍官。
胡林翼秒殺大哥曾國藩。
李家兄弟秒殺剩下兩個曾家兄弟。
湘軍分裂出來的兩大派系，胡林翼這一派乘風而起，翱翔天際。
曾國藩這一派還在江西爛泥地里打滾，被同僚排擠，被朝廷和咸豐皇帝各種忌憚、打壓。
一個天一個地！
曾國藩這邊才是湘軍正統，胡林翼那邊充其量就是一個分支。
現在分支直接騎臉，作為正統的曾家三兄弟心里那叫一個苦澀啊。
良久，曾國藩強笑一聲，壓抑著內心中的失落道︰
“老胡是個有能力的，李家兄弟打仗也挺厲害，他們有如今的封賞是應得的。”
曾國華嘆了一口氣，道︰
“胡大人對咱們也是仁至義盡了，之前圍攻武昌的關鍵時刻，他還願意派出四千兵馬跟我回來援救南昌。”
作為湖北巡撫，胡林翼自家大本營武昌都沒收復，就算不派兵來支援南昌，朝廷和曾國藩也都無話可說。
這也是讓曾家三兄弟難受的點之一。
胡林翼又會做人，又會打仗，又能帶部下升官。
分外顯得曾家兄弟啥也不是！
曾國荃心情低落，將手中筷子砸在桌面上，憤憤地開口道︰
“若不是朝廷一直以來對我們多加掣肘，我們又何至于此！”
曾國藩皺眉，對著曾國荃道︰
“老九，別說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們當臣子的就好好盡忠盡職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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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荃冷笑一聲，惡狠狠地開口道︰
“將來若是有一天……”
“夠了老九！”曾國藩勃然大怒，厲聲喝斥道︰
“收起你腦袋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別讓整個曾家都因為你的一時口快喪命！”
曾國荃這才閉上嘴巴，哼了一聲後站了起來。
“我去練兵了大哥，我一定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們曾家的湘軍打仗才是最勇猛的！”
看到這里，東漢世界之中，皇位上的劉秀揉了揉太陽穴，帶著幾分感同身受開口道︰
“這個曾國藩是挺不容易的。”
劉秀起家的時候，也是一路不斷經歷這種挫折。
就連東漢王朝的制度，也是劉秀和南陽、河北兩大地區世家們進行妥協的結果。
失敗是人生必經之事，但這並不妨礙劉秀對曾國藩心中泛起的同情。
耿蓞心直口快，頗為不以為然地抬頭道︰
“陛下就是人太好了，曾國藩這種屢戰屢敗的廢物，哪里有什麼值得同情的？”
鄧禹聞言大搖其頭，道︰
“老耿啊，你也就打仗有點本事了，其他時間你就少說話吧。”
“且不說金幕視頻里有一定戲份的人物都是當世英杰，你就想想曾國藩培養出來的羅澤南、塔齊布、胡林翼、李續賓等，哪個不是人才？”
“能讓這些人才俯首听令的曾國藩，他的才華是斷然不可能差的。”
耿蓞呵了一聲，干淨利落地翻了一個白眼。
“那有什麼用？曾國藩還不是吃癟吃土，啥也不是！”
鄧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耿蓞，也就是剛好踫到陛下這般胸懷寬廣的明君了。
換成其他心胸狹窄一點的皇帝，別說什麼耿蓞大將軍，分分鐘就要撕了耿蓞這張嘴！
金幕中，旁白的聲音還在傳出。
【對曾國藩而言，這甚至還不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很快，一個更加重大的打擊又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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