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輝龍、沙鎮邦頓時傻眼。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賊寇？”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不遠處的太平軍主將旗。
在那面大旗之下，一位老將軍須發皆白、虎目如電，注視著湘軍。
“曾天養，他竟然在這里！”
陳輝龍和沙鎮邦的心瞬間下沉到底。
作為太平軍主帥的曾天養，不在陸上大營指揮防御湘軍陸軍，卻在這里埋伏湘軍水師？
陳輝龍立刻大叫起來。
“快，趕緊派人回去求援。”
“馬上後撤！”
湘軍的諸多水師戰船開始紛亂後撤。
然而太平軍既然已經設下包圍，自然早有準備。
數百條小船直接沖了出來。
和之前一樣的戰術。
近身火攻！
太平軍的小船在狹小的港灣之中極為靈活，來去自如。
而湘軍的船只巨大，在港灣內騰挪的速度極慢。
不僅如此，湘軍戰船上巨大的火炮此刻也因為行動遲緩，難以擊中太平軍的小船。
很快，在太平軍小船的靈活進攻下，湘軍的大船接連起火。
港灣中，這些大船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炬，冒出滾滾濃煙，直上天際，就連數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後方湘軍水師大營中，臨時主將褚汝航看到這一幕，心中頗為歡喜。
“太好了，看來陳輝龍他們成功了，這是賊寇的船只在燃燒，哈哈。”
“大家做好準備，等陳輝龍派人回來，咱們就馬上出擊！”
說話間，果然看到了一艘湘軍水師船只猶如利箭般飛馳而來。
船只剛剛靠岸，上面的將官就連滾帶爬地沖到了褚汝航的面前。
“不好了將軍，陳輝龍將軍率領的戰船被賊寇包圍在了一處狹小港灣之中，他請您立刻前去救援！”
“什麼？”褚汝航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話。
明明湘軍是主動發起突襲的一方，怎麼陳輝龍就被包圍了？
形勢緊急，褚汝航也來不及廢話，立刻就帶著一支湘軍水師戰船急匆匆地殺了過去。
岸上，一處營帳中。
一臉病容的彭玉麟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和嘈雜聲，有氣無力地對著病床旁邊照顧自己的親兵開口道︰
“去詢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親兵很快回來，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彭玉麟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
“將軍，您的病還沒好呢。”
親兵趕緊攙扶住了彭玉麟。
彭玉麟臉色發白，急聲道︰
“快去告訴褚汝航，賊寇可能還有埋伏，讓他別急著出發！”
親衛大吃一驚，快步而去。
片刻後，親衛回來匯報。
“褚汝航將軍已經出發，來不及了！”
彭玉麟砰一聲躺回床上，一臉沮喪。
港灣之中，陳輝龍、沙鎮邦等人已經陷入死局。
幾十艘湘軍大船在短短時間內就被太平軍利用火攻焚燒一空，還有剩下幾艘見勢不妙直接投降。
僅僅只剩下兩人所在的兩艘戰船還在奮戰。
陳輝龍此刻心中極度悔恨。
明明知道這些賊寇最擅長的就是埋伏，怎麼自己就是不吸取教訓呢？
他對著旁邊的沙鎮邦大叫︰
“沙將軍，你快撤，我給你殿後！”
兩艘船只一前一後，朝著港灣出口拼命沖去。
才沖到一半，多艘太平軍小船就靠攏上來。
很快，沙鎮邦的船只也開始起火。
“不！”
陳輝龍大叫一聲，突然看到了港灣外面，一批來自湘軍的戰船正在趕到。
陳輝龍瞬間燃起了希望，大叫道︰
“沙兄，快跳過來，我們的援軍到了！”
來的正是褚汝航。
褚汝航見形勢危急，帶著援軍直沖而來。
陳輝龍猛然想起什麼，大叫道︰
“別進來，都別進來！”
前方的湘軍船隊緩緩停下。
沙鎮邦那艘船此刻已經燃燒了大半，大量湘軍士兵紛紛選擇跳船求生。
陳輝龍又急又氣，心中怒火萬丈。
“曾天養，你這條老狗，本將軍回去之後一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但還沒等他和褚汝航會合，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更多的太平軍戰船出現了！
這下子，不僅僅是陳輝龍，就連褚汝航率領而來的湘軍水師援兵也陷入了包圍。
“這……”
陳輝龍的下巴都要落地。
這些該死的賊寇，究竟是哪里來的這麼多船？
戰場從港灣內蔓延到了外面的洞庭湖——長江航道。
太平軍的小船依舊不斷地靈活穿梭著，將湘軍的船隊陣型撕扯得亂七八糟。
在曾天養的指揮下，位于整支湘軍最後方的三艘戰船率先被引燃起來，阻絕了湘軍後撤的道路。
緊接著，太平軍小船集中火力，猛攻褚汝航所在的援軍水師旗艦。
“不好，快去幫助褚汝航將軍！”
陳輝龍心中一緊，指揮著自己的船只奮力靠近，想要救援褚汝航。
便在此時，一樣灰不溜秋的事物被太平軍水手們扔到了甲板上，正好就落在陳輝龍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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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輝龍一低頭，正好看到上面的引線急速燃燒，即將抵達盡頭。
陳輝龍︰“……”
轟！
下一秒鐘，爆炸聲響起，陳輝龍被炸得粉身碎骨。
岸上，太平軍岳州主將曾天養表情平靜地看著這一幕，露出笑容。
“這些個賊寇，立功心切是吧？”
“岳州可不是湘潭，老夫更不是林紹璋那個廢物！”
很快，在太平軍小船的輪番進攻下，褚汝航的旗艦也燃起了熊熊大火，在洞庭湖的水面上緩緩沉沒。
褚汝航一死，湘軍水師陣腳大亂。
除了少部分幸運兒能逃出生天之外，剩余的絕大部分都被太平軍水師殲滅、俘虜。
城陵磯外，湘軍陸地大營。
“什麼，陳輝龍、沙鎮邦、褚汝航都中了埋伏，全死了？”
曾國藩在听到這個消息之後，身體猛烈地顫抖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在場的湘軍將領們一個個也是呆若木雞。
前來報信的湘軍軍官顫抖地開口道︰
“咱們至少有一百艘大船也都損失掉了，大人。”
曾國藩整個人瞬間凝滯，仿佛成為了一尊雕塑。
一百艘船啊！
這可不是太平軍那種小木船，是實打實地用廣西上好的木材，經過衡陽造船廠工匠們夜以繼日的辛苦，耗費了曾國藩大筆銀子才制造出來的，當今大清最為先進的內陸戰船！
竟然一次性就損失了一百艘。
而且，還折損了褚汝航、陳輝龍、沙鎮邦三名大將。
一旁的羅澤南見勢不妙，趕忙道︰
“大人，事已至此，咱們還是趕緊通知前線的塔齊布將軍暫停攻勢吧。”
很快，尖銳的鳴金聲響起。
過不多時，塔齊布有些疑惑地策馬回營。
“前線打得好好的，為何突然撤軍？”
曾國藩抬頭看著已經是湖南提督，官職品級甚至比自己還要高的塔齊布，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塔齊布將軍，咱們的水師輸了！”
听完了來龍去脈之後的塔齊布︰“……”
一條彈幕便在此時從金幕上飄過。
【漢武帝劉徹︰朕發現了一條規律，只要是這個曾國藩出的點子，湘軍就贏不了。】
【漢高祖劉邦︰嗯，沒錯。曾國藩這家伙打仗死腦筋，總是被太平軍算計得死死的。】
【唐太宗李世民︰也就林紹璋那種……哦，忘了。林紹璋也是被塔齊布打敗的。】
【明太祖朱元璋︰那可不？塔齊布帶著湘軍在湘潭大殺四方的時候，曾國藩正在靖港跳水自殺呢。】
【隋文帝楊堅︰這曾國藩可真是個大聰明啊，對面的曾天養也和他同姓，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大清世界。
“曾國藩在搞什麼東西！”康熙皇帝勃然大怒，直接拍了龍椅扶手。
“打仗哪里有這樣打的，簡直就是亂七八糟！”
超勇親王策零有些腦殼疼，揉了揉太陽穴，道︰
“明知道太平軍最最最擅長的就是誘敵設伏，曾國藩怎麼就不能長點心呢？”
岳鐘琪沉默片刻，道︰
“他的戰陣經驗還是太少了，不適合作為主將。塔齊布和彭玉麟來領兵作戰更加合適，曾國藩不如干脆當個後勤總管算了。”
原本因為湘潭大捷而活躍起來的氣氛，此刻又變得頗為凝固。
胤 感覺情況不太對。
皇阿瑪這臉色又開始發白了，等會不會又給曾國藩氣暈過去了吧？
胤 趕忙出列下跪︰
“皇阿瑪稍安勿躁，湘軍水師也只不過是受了一些損失，尚未全軍覆沒。”
“城陵磯之戰，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啊。”
這句話總算是讓康熙的表情好了一些，重重地哼了一聲。
“湘軍，呵呵……好一個湘軍。”
“他娘的，大清的軍隊，竟然叫湘軍！”
“也就是這金幕放的是一百多年後的事情了，否則的話，就湘軍這個名字，夠朕把曾國藩直接抄家了！”
“朕倒要看看，曾國藩這蠢小子還能搞出什麼ど蛾子來！”
金幕中，視頻繼續播放著。
【水師的慘痛失敗，讓湘軍在接下來的好幾天時間里都陷入了沉寂。】
曾國藩坐在帥帳中，雙目無神，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地圖，沉默不語。
腳步聲響起，塔齊布和剛剛病愈的彭玉麟兩人走了進來。
“曾大人，如今可是關鍵時刻，您得振作起來啊。”
“大人，咱們失敗也有好多次了，但不也都走到今天了嗎？此戰勝負未定，大人不必灰心。”
曾國藩被兩人一番勸說，表情總算是稍微生動了一點，嘆了一口氣。
“兩位，我有些時候真的懷疑，那些兵書上的知識是否當真和我無緣。”
“怎麼每次仗都打成這種樣子呢？”
塔齊布和彭玉麟對視一眼，都有些無言以對。
誰特麼知道你指揮這麼菜啊！
塔齊布想了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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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暫且在帳中休息，等末將……咳！”
塔齊布突然想起，自己如今已經是湖南提督，從一品大員，比曾國藩這個正二品的侍郎還要高一級。
于是他又道︰
“總之，明日我直接率領精銳出戰，曾大人只需在營地里坐等好消息便是了！”
【為了扭轉戰場上的不利局勢，湘軍最為悍勇的大將塔齊布決心來一次冒險。】
翌日。
塔齊布環視在場眾將，沉聲開口。
“我帶著三千騎兵直接突入賊營，你們在後方跟進。”
“今日，既分勝負，也分生死！”
曾國藩此刻雖然也在場，但明顯塔齊布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
眾人聞言，紛紛激昂應是。
湘軍眾將也算是練出來了。
畢竟仔細算的話，如今湘軍和太平軍之間的交手戰績是一勝五敗。
就這種戰績，不拼命還真不行了！
塔齊布很快全副武裝，披掛上馬。
“出擊！”
帶著三千騎兵，塔齊布開始沖營。
在湘軍大量火炮的掩護下，塔齊布的第一波沖營異常順利。
太平軍的弓弩、火銃，面對塔齊布身上厚重的盔甲，難以破防。
這位湘軍名將揮舞著手中長槍，一路挑落多名太平軍將士，直接沖破了太平軍的第一道防線。
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朝著太平軍第二道防線發動進攻。
城陵磯，太平軍後陣。
曾天養看著塔齊布在戰場上大殺四方，虎目微微眯起。
“這家伙，就是那個在湘潭把林紹璋殺得屁滾尿流的塔齊布？”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曾天養開口道︰
“取本將軍披掛來，老夫去會一會他。”
一旁的太平軍眾將聞言都吃了一驚，趕忙勸阻。
“老將軍，那塔齊布可是有萬夫不當之勇，您可不能親自冒險啊。”
“將軍，湘潭城外，塔齊布連破林紹璋十陣，您若是去和他交手，實在是太危險了。”
面對眾人的勸阻，曾天養虎目一瞪，白須飄起。
“區區一個八旗韃子，老夫怕他甚麼？”
“老夫跟隨天王、東王一路南征北戰，烏蘭泰之流殺了不知道多少，更何況是區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塔齊布。”
“取老夫披掛長槍來！”
事實上，曾天養不得不出戰。
這位戰陣經驗極度豐富的老將軍已經看出來，若無法阻止塔齊布的話，太平軍布置在城陵磯一帶的防線很快就會被塔齊布的悍勇給沖垮。
西征軍真正的兩萬精銳已經被林紹璋全部葬送在了湘潭，若曾天養不親自出馬，岳州城外城陵磯大營的太平軍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擋塔齊布率領湘軍的全面進攻了。
很快，老將軍披掛完畢，右手握持長槍，環顧一眼在場眾人。
“諸位，對面的韃子已經拼命了。”
“今日我們只要獲勝，不但能重奪岳陽、湘潭，還能直接殺回長沙城下。”
“成敗在此一舉，隨老夫出戰！”
曾天養長槍一揮，率領著三千大營中最為精銳的太平軍，朝著塔齊布迎了上去。
此時，無論是湘軍還是太平軍，都已經發出了總攻的信號。
從陸地到水上，戰場的每一個角落都有雙方激烈廝殺的身影。
在塔齊布勢如瘋虎的帶動下，整個戰場已經殺成了一鍋粥，再無任何戰術、陣型可言。
雙方拼的就是一口氣，誰能撐下去，誰就能贏！
塔齊布已經看到了城陵磯碼頭處的太平軍帥帳。
“殺過去！”
經歷了將近一個時辰的廝殺，塔齊布的身體頗為疲憊。
但他心知，勝利就在前方。
便在此時，曾天養也帶著三千太平軍迎面而來。
“那韃子小賊，受死！”
听著老將軍的呼喝，塔齊布視線瞬間集中在曾天養身上，眯成了一條線。
“是你，老賊曾天養！”
塔齊布心中穆然生出無盡怒火。
南昌之戰，曾天養爆殺湘軍聯合創始人羅澤南。
靖港之戰，曾天養爆殺曾國藩，氣得曾國藩當場投水自殺。
前幾天的城陵磯之戰，湘軍水師三名大將又死在了曾天養的埋伏之下。
太平軍老將曾天養，是比洪秀全、楊秀清、石達開等核心高層還要更讓湘軍上下所有人痛恨的敵人！
“老賊，拿命來！”
三十七歲的塔齊布胸中火焰瞬間爆發開來，竭盡全力地對著六十四歲的曾天養刺出手中長槍。
曾天養看得分明，整個人猛地一讓，險之又險地躲過了塔齊布的這一槍。
與此同時，曾天養手中長槍猛然刺出。
但卻並不是朝著身披重甲的塔齊布。
刺的是塔齊布胯下的戰馬！
槍尖貫入戰馬體內，巨大的動能瞬間撕扯出一條驚人的傷口，無數血液從中噴濺而出。
戰馬一聲痛嘶，當場倒地，將馬上的塔齊布甩飛出去。
砰砰砰！
塔齊布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被摔得七葷八素，一時間幾乎無法起身。
“完了！”
塔齊布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曾天養一擊得手，臉上露出笑容。
但下一秒鐘，這笑容突然凝固。
塔齊布身後，一名親兵黃明魁猶如鬼魅般殺出。
就在塔齊布和曾天養身體交錯，曾天養剛剛將長槍刺入塔齊布胯下戰馬的那一刻，黃明魁也同時出手。
他手中的長矛，準確無誤地在下一秒鐘刺中了曾天養的喉嚨！
曾天養雙目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隨後整顆腦袋沖天而起。
砰！
就在塔齊布翻滾于地，剛剛停下來的那一刻，老將軍曾天養的腦袋也掉在地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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