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幕中，視頻繼續播放著。
一名朝廷使者抵達了永安城外，對著賽尚阿等諸多大臣、將領宣讀聖旨。
“……圍永安數月，擁兵四萬余，遲遲不克。”
“朕真不知爾等究竟在做些什麼事情。”
“賽尚阿，爾還能不能干這個欽差大臣了，若不能，趁早回家養老！”
賽尚阿聞言，汗珠子一下子就流淌下來了，戰戰兢兢地接過聖旨。
“奴才賽尚阿接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使者離開之後，賽尚阿咬牙切齒，對著面前的諸多將官們怒吼道︰
“就是爾等這些沒用的廢物害的！”
“本官若是因為此事落了皇上的埋怨，爾等一個個也別想好！”
賽尚阿氣急敗壞，對著面前的眾人破口大罵，把這些大清總督、巡撫、提督、都統、總兵訓得和孫子一樣。
回到自己的辦公房後，賽尚阿還不解恨。
“一群沒用的東西！”
“不行，不能指望他們。”
賽尚阿沉吟良久，突然心中一動，想起了一個人。
向榮！
“快，立刻拿著本官的手書去桂林，讓向榮即刻歸營！”
幕僚們听完，都震驚了。
“主子，向榮那家伙之前可是被洪秀全匪軍打得落花流水啊，他能有什麼作用？”
“主子，不如另選其他良將。”
賽尚阿大怒拍桌，胡須都吹起來了。
“之前讓爾等推薦良將，爾等是屁也放不出來一個，現在本官要用向榮，你們又來反對。”
“那你們推薦一個必定能打勝仗的來，否則本官現在就讓你們滾回家養老去！”
諸幕僚乖乖閉上了嘴巴。
推薦人容易，但推薦的人必須要贏，這個真做不到啊。
這件事情還是和賽尚阿的仕途直接相關的，哪個幕僚敢擔這種責任？
“去，把向榮找來！”
桂林城，向家。
向榮無精打采，整個人倒在躺椅上，身體搖搖晃晃，口中喃喃自語。
“怎麼就輸了呢，怎麼就輸了呢……”
一名小妾捧著一盤糕點過來，柔聲道︰
“老爺，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吃點吧。”
向榮大怒，一腳踹翻了糕點盤子。
“滾，別來打擾老子！”
小妾嚇得落荒而逃。
向榮重新倒在躺椅上，搖搖晃晃，喃喃自語。
“怎麼會輸，怎麼會輸呢……”
腦海中，全是之前和太平軍交戰的畫面。
一世英名，都毀在太平軍身上。
向榮不甘心啊！
但不甘心又能如何？
如今能躲在桂林，不被朝廷下獄，就已經是朝廷和皇上的恩德了。
總不可能指望朝廷還會繼續起用吧？
向榮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
“怎麼會輸，不應該啊……”
突然，向榮長子向承恩快步走了進來，一臉激動地開口。
“爹，是賽尚阿大人發來的命令，讓您立刻前往永安前線听調！”
“什麼？”向榮轉過頭，老臉上滿是錯愕。
過了幾秒鐘，向榮啪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苦笑道︰
“天天想，又出幻覺了。”
向承恩呆了兩秒，提高了聲調。
“是真的，爹，賽尚阿大人讓您接到調令後立刻前往永安！”
躺椅一下子就不晃了。
幾秒鐘過後，向榮猛然從躺椅上跳了起來，一把搶過向承恩手中的調令，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這名大清將軍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真的，竟然是真的……”
“快，立刻準備戰馬甲冑，老夫要去永安，老夫立刻就去永安！”
此時的向榮，意氣風發，雙目中閃爍著耀眼精光。
哪里還有剛剛那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
向榮僅僅用了兩天時間，就從桂林來到了永安城外的清軍大營之中，拜見了賽尚阿。
賽尚阿和顏悅色，親自將向榮給攙扶起來，各自落座。
“向將軍啊，現在的永安局面你也知道，那是遲遲都打不開啊。”
“你之前也和洪秀全這股賊匪多次作戰，經驗豐富，本官也是希望你能給一些中肯、實用的建議。”
“本官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能幫助本官剿滅洪秀全這支賊匪，你在諸將之中的功勞必然排名第一！”
這個承諾，直接讓向榮激動得渾身發抖。
面前這位可是首席軍機大臣，相當于大清帝國丞相的存在啊！
向榮無比誠懇地開口道︰
“末將敢不為大人效死！”
向榮並沒有立刻提出建議，而是親自走了一番永安城外的各處據點，觀察了情況。
這樣一來，他歸來的消息也就被眾將所知。
對此，烏蘭泰自然頗為不滿。
“賽尚阿主子怎麼把這個廢物召回來了？”
在烏蘭泰看來，太平軍之所以能佔領永安城，向榮就是罪魁禍首！
這家伙不被斬首就已經是命好了，怎麼還能重新啟用？
三天後，賽尚阿召開軍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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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會議上，賽尚阿直接要求向榮坐在自己身邊。
另外一邊，好巧不巧正是烏蘭泰！
烏蘭泰狠狠地盯著向榮，若是目光能殺人，向榮此刻已經千瘡百孔。
“向榮將軍啊，你和大家介紹一下你的戰術。”
向榮點了點頭，起身站在地圖面前，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洪秀全這股賊匪，主要還是以楊秀清為軍師，主導軍事。”
“楊秀清最喜歡的就是出其不意，走奇招，搞邪門歪道。”
“所以咱們在應對他的時候，就應該用堂堂正正的戰術，這樣才能將其徹底擊潰。”
“如今我們已經圍城數月，城內必然軍心渙散。”
“但眼下大軍四面包圍，那麼城中賊匪自知沒有退路，必然死戰到底，反而導致朝廷兵馬難以攻克。”
“末將的意見就是，撤掉城外一路的包圍，使用‘圍三闕一’的古代戰法。”
“如此，賊匪見有了退路，又被長久包圍缺乏物資，戰意自然不堅，咱們就能更加速地攻克永安城，剿滅這股賊匪了。”
賽尚阿听著，頻頻點頭，撫須而笑。
“不錯不錯，向榮將軍果然不愧是大清宿將啊，哈哈哈！”
一旁的烏蘭泰越看越是感覺不對。
為啥？
因為四面包圍的戰術，本身就是烏蘭泰麾下的漢人將軍江忠源的建議！
這要是從四面包圍變成圍三闕一，那就等于是賽尚阿拋棄了烏蘭泰。
烏蘭泰立刻站出來反對，道︰
“賊匪可是以來自西方的教義起家，西方那基督教最是能夠蠱惑人心，咱們激戰數月，也圍城數月，何曾見過城中賊匪軍心散亂過一絲一毫了？”
“向榮將軍，你也是多次和賊匪交手之人，不應該不明白這個道理！”
話語中，明顯有揭露向榮過去多次失敗于太平軍之手的意思。
向榮明顯也有些繃不住，正色道︰
“烏蘭泰將軍此言差矣，之前欽差大人用你的計策，攻了數月的城池，付出了那麼多的傷亡，結果呢？”
“朝廷滿意了嗎？皇上滿意了嗎？”
若是在之前，向榮可能還會看在滿漢之分的情況下敬烏蘭泰幾分。
可如今，這明擺著是向榮仕途復起的唯一機會。
不管是誰在對面，向榮也必須得爭一爭！
兩人當眾爭吵起來。
其他將軍們，意見也不一。
大部分人都同意烏蘭泰。
畢竟大家都打了幾個月四面圍城的戰術了，這要是直接改了，豈不是等于承認之前那些辛苦付出和傷亡數字全都是錯誤的結果？
只有一小部分人，要麼和向榮原本關系就好，要麼考慮到欽差大人賽尚阿的面子，對向榮表示支持。
帥帳中口沫橫飛，大家相互指責，到最後甚至開始謾罵甩鍋。
賽尚阿忍無可忍，拍桌大罵。
“都給老子閉嘴！”
等眾人都安靜下來之後，賽尚阿呼出一口氣，冷冷道︰
“讓本官再好好想想。”
“現在，你們都滾出去！”
【賽尚阿雖然大力支持向榮，但由于反對向榮的意見實在是太大，最終他還是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賽尚阿的遲疑，倒也並沒有妨礙清軍的繼續攻擊。】
轟轟轟！
諸多炮彈從天而降，不斷地落在了太平軍的陣地之中。
經過幾個月接連不斷的炮擊，太平軍的最外圍防線基本已經被摧毀殆盡。
就連東西兩個炮台，也因為長久圍城沒有炮彈可發射，被清軍硬生生地用大炮全數摧毀。
清軍佔領了外圍陣地之後，開始用大炮不斷地轟擊城牆。
不單單是城牆，鏡頭推移時明顯可以發現，靠近城牆百步之內的所有房屋也都被清軍的炮彈給摧毀了。
城內那些堅守的太平軍，一個個臉色明顯不對，看起來就是長久營養不足的樣子。
一陣鼓聲響起，清軍對永安城發動了進攻。
這一次負責進攻的是八旗將領和春。
他帶著三千八旗兵馬，從城外的馬背嶺陣地出發，進攻太平軍防守的古甦沖陣地。
這片陣地是太平軍在城外僅剩不多的陣地之一。
清軍小心翼翼地靠近，對著古甦沖不斷發射手中的火銃。
偶爾會有幾個太平軍的士兵冒頭，接下來的幾秒鐘，子彈就會變得越發密集。
太平軍倒也鍥而不舍，時不時就從各種方向冒頭。
于是清軍發射的頻率也就變成一下密集，很快又稀疏，給人一個頗為不規律的感覺。
和春見狀，心中倒是安定了不少。
“看來這些賊匪已經沒有能力繼續守衛陣地了，就這點人！”
“前進，繼續前進！”
然而，就在清軍抵近陣地大約百步左右，情況突然就變了。
密密麻麻的太平軍，突然一下子就從幾乎是一片廢墟的古甦沖各個角落冒了出來。
砰砰砰！
嗖嗖嗖！
火銃、鳥槍和弓弩的發射聲密集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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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過于靠近的清軍雖然在最前方也有藤牌手保護，但還是被射倒不少。
和春身體猛然變得緊張，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後方的馬背嶺。
雖然看不清楚那邊具體的情況，但和春知道，欽差大人賽尚阿就在那里注視著自家這支兵馬的進攻！
沒有退路的和春清了清嗓子，一聲大喊。
“殺上去，和他們肉搏！”
“賊匪已經被我們包圍了幾個月，他們不可能有多少戰斗力了！”
在和春的強硬命令之下，三千清軍繼續向前，沖入了古甦沖。
太平軍顯然也早就有所防備，紛紛放下手中的各種遠程武器，將腰間刀劍斧鉞拔出來，和清軍展開近身戰。
一時間，古甦沖陣地上血肉橫飛。
雙方士兵不斷地倒下。
打了片刻時間，和春突然發現不對。
“娘的，這些賊匪怎麼、怎麼還這麼能打？”
這一次進攻的感覺，竟然和幾個月前剛剛抵達永安城外發動進攻時的感覺別無二致。
眼前這些太平軍士兵，雖然肉眼可見地瘦了，動作變得不夠沉穩凌厲了。
但他們的斗志卻依舊如火焰一般旺盛，甚至有些耀眼！
“為了天父上帝的榮光！”
“小天堂，信徒來了！”
“誅滅偽孔教信徒，滅了這些韃子！”
太平軍的士兵們一臉虔誠，瘋狂地吶喊著，奮不顧身地和清軍戰斗。
許多太平軍士兵甚至完全就不躲避，上來就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他們深信，在攻克永安城後，死了就能上小天堂。
若是能在死前多拼幾個，說不定還有上大天堂，接受天父上帝賜福的機會！
在這些虔誠的信徒心中，死，只不過是他們登上小天堂、大天堂的一個必備步驟罷了。
有什麼好怕的？
問題在于，太平軍不怕，清軍怕啊！
都打了好幾個月了，太平軍這群狂信徒是什麼鳥德行，清軍從上到下早就一清二楚。
換一支敵人，清軍將士們知道對面也會怕死，也會潰逃，那自然能勇猛直前，爭取軍功。
可面前這些狂信徒壓根就不怕死，甚至還迫不及待地在戰斗中求死。
上來就是換命打法。
這特麼怎麼玩？
你們不想活，咱們大清朝的軍爺們還想活呢！
軍爺們死後也升不上什麼狗屁小天堂、大天堂的啊。
很快地，清軍士兵們進攻的熱情和勁頭就明顯消退。
在各個方向上，清軍逐步被太平軍反擊，打了出來。
和春︰“……”
在旁邊的江忠源開口道︰
“和春大人，咱們干脆一鼓作氣，直接把對面賊匪給滅了吧。”
“剛剛末將看過了，對面的賊匪絕對不超過一千五百人。”
“只要咱們願意付出一些代價，還是可以全殲他們的。”
和春大怒，沒好氣地喝斥道︰
“付出個屁！”
“這區區一個城外陣地，它配嗎！”
一旦在這里損兵折將，那和春接下來的戰斗可就不好打了。
說不定還會因為缺乏實力，只能被分配到一些攻城時的打雜，甚至是炮灰任務。
那樣就算攻破了永安又有什麼用？
和春到頭來不是給別人的大功做了嫁衣裳？
江忠源急了，道︰
“可是咱們不付出代價，怎麼能攻克古甦沖，還有後面的永安城呢？”
“早一日剿滅洪秀全賊匪，朝廷和皇上那邊也能早一日安心啊！”
和春一聲冷笑。
皇上安心，有個屁用啊！
老子他娘的能升官才行啊。
和春大手一揮，沉聲道︰
“賊寇凶猛，尚不適合力取。”
“傳本將軍號令，即刻鳴金收兵！”
剛剛和春粗略估摸了一下，己方至少也殺了有兩三百太平軍士兵。
這戰績拿回去，足夠了！
和春還真不是吹牛。
就之前那個八旗都統巴清德，人家怎麼攻城的？
從城外十多里的大營，慢悠悠地挪，對，就是挪過去的。
挪到永安城外四五里地時，中午都過了。
緊接著，再進入永安城外兩里地時，太平軍突然派人沖出來，進入城外早就預設好的陣地，發射火炮。
火炮一發射，巴清德立刻帶隊嗖一下，往後先撤，直到距離永安五里地，大炮打不到了才停下來。
當然，這種時候是絕對不能就此收兵了，那沒辦法交代。
咋辦？
放槍啊！
砰砰砰！
巴清德麾下三千多火銃、鳥槍兵，對著永安城就是一通亂射。
五里地，火銃能打到嗎？
顯然不能。
但這砰砰的密集槍響不就行了。
說明戰斗很激烈啊！
等到把隨身攜帶的子彈都打完了，巴清德再下令將士們在城外的泥土上滾幾圈。
制造出奮勇作戰的假象，然後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這不是故事，是真事！
廣西按察使姚瑩當時就負責糾察圍城各支軍隊，是否攻城得力。
他派人悄悄潛伏跟隨巴清德所部，將整件事情盡收眼底。
然後姚瑩就給欽差賽尚阿打了一個報告。
賽尚阿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巴清德痛打五十軍棍，當場免職，命仍在軍中戴罪立功。
這也就因為巴清德是正兒八經的旗人，但凡換個漢人將軍，當場腦袋就得落地，說不定全家腦袋都要一起落地。
有巴清德這樣的“珠玉在前”，和春這一番奮戰都殺了兩百太平軍士兵了，你說欽差大人賽尚阿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哪個將軍要是敢說我和春不行的，你自己上來，殺兩百太平軍試試？
尖銳的鳴金聲中，和春心滿意足地收兵了。
至于身後古甦沖陣地上傳來太平軍將士們的歡呼聲，咱們和春老爺心善，听不見！
“呵呵，果然又退了。”
“這些個韃子，也就這點本事。”
李秀成站在古甦沖的陣地上，鄙夷地朝著和春部退去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好了，趕緊派人回報東王，咱們這邊又守住了。”
歷朝皇帝看到這里，也都震驚了。
【秦始皇嬴政︰還能這麼打仗的？】
【漢高祖劉邦︰這和南明也沒啥區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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