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老衛跟我講完曾經的往事後，就要準備修繕小廟，被我制止住，我答應博舟給他護法，那就不會有任何人能進到這小廟中。
被我制止住的老衛還要堅持，我說道︰“如果你非要堅持修繕這小廟，那等七天之後再修繕吧。”
老衛問道；“為何是七天之後呢？”
我說道︰“七天之後你曾經遇到的那位道長的徒弟會來，到時候听他安排吧。”
老衛說道︰“你不是那道長的徒弟？”
我回道︰“不是，那道長是我的師叔。”
老衛猶豫再三後說道︰“好的，那我就等道長的徒弟來，到時候也麻煩他看看我家族的事情。”
我俯身坐在了門口的台階上，沒有對老衛做任何回應，因為我覺得博舟不會管老衛家族的事情，畢竟老衛是食言在先的。
老衛見我沒有回應，說道︰“道長，你說我們家族還能回到曾經的那種風光嗎？”
我盯著老衛的眼楮說道︰“你說呢？”
老衛眼神閃躲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說道︰“你們家族的路是你親自走出來的，你咋能不知道呢？有些話我不說你不說就是默契。”
老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俯身坐在了我眼前的空地上。
我說道︰“如果沒有啥事你們就回吧。”
老衛說道︰“道長，去我家坐一坐吧，我家就在山腳下不遠的地方。”
我說道︰“不了，我在這里要等我師兄，這幾天我不能離開這座小廟。”
老衛猶豫了一下，重重嘆了一口氣，說道︰“道長，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要是有啥困難就下山來找我吧。”
我點了點頭。
老衛起身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子離開了，我看見老衛的孫子每走幾步就要回頭看我一下，當他快要離開我的視線中時，轉身對我擺了擺手，我也擺手回應。
老衛三人走後，我點了根煙抽了起來，想到老衛剛才一口一個道長的叫我，我笑了起來，低頭打量了一下，感覺這身道袍穿我身上還挺合適的，哈哈哈。
一整天我坐在小廟門口，困了就原地躺著睡覺，餓了就從背包取點餅干吃，一整天下來，浮躁的內心不知咋的突然就變得非常的平靜。
太陽落山後，我正坐在小廟前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我听到有人朝我走來，我忙睜開眼楮循著腳步看去，看見老衛孫子正朝我走來。
他走到我身邊說道︰“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啊？”
我問道︰“你咋來了啊？”
老衛的孫子說道︰“無聊唄，想著你在這里，我就過來跟你聊會天。”說完，給我遞了根煙。
我接過煙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老衛的孫子說道︰“我叫衛健坤，大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回道︰“我叫張亮。”
他說道︰“大哥，我見過你。”
我問道︰“你在哪見過我啊？”
他說道︰“在酒店門口趙同的酒店）。”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哦”。
他說道︰“大哥，你咋當道士了啊？你不是酒店的老總嘛。”
我說道︰“你從哪听說我是酒店的老總啊？”
他說道︰“你們酒店停車場的奔馳車被砸的那天我正好在旁邊看熱鬧呢，我听見有人叫你張總。”
我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啊。”
他說道︰“大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咋當道士了啊？”
我笑了起來，說道︰“我不是道士，我這身衣服是我師兄的。”
他說道︰“你不是道士那就對了，道士怎麼能當酒店老總嘛，大哥，既然你是酒店的老總，我跟你混咋樣？我當你的小弟，你讓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
我笑了起來，說道︰“你幾歲啊？”
他說道︰“我年的，今年十六歲。”
我一听，他跟我實際歲數差不多啊，我問道︰“你是幾月的？”
他說道︰“五月的。”
他比我就小幾個月啊，我倆是同齡人。
我問道︰“你不讀書嗎？”
他說道︰“不讀了，初一就不讀了。”
我問道︰“為啥不讀啊？”
他說道︰“讀書多沒意思啊，混社會才有意思，我的夢想是當整個成市的地下老大。”
我笑了一下，說道︰“你這夢想牛逼，你知道如何當成市的地下老大嗎？”
他說道︰“知道啊，先招一幫敢打敢殺的小弟，然後開賭場和去各娛樂會所看場子，等成市所有的賭場都是我的、所有的場子都是我的小弟看時，我就成地下老大了。”
我問道︰“酒店呢？你不考慮去酒店看場子嗎？有些酒店里面也有娛樂會所啊。”
他看了我一眼，說道︰“酒店是白道的生意，你們酒店難道有看場子的人嗎？”
我笑了起來，說道︰“這倒沒有。”
他說的︰“這不就得了嘛，酒店是白道生意，娛樂會所、賭場才是黑道生意，我的夢想是當地下老大，當然得干黑道生意啊，不過等我以後當上地下老大，有很多錢時，會考慮開個酒店，大哥，我問一下啊，你們那個酒店全部投下來花了多少錢啊？”
我說道︰“酒店暫時跟你沒啥交集，至于我們酒店全部投下來多少錢，這個問題等你當上成市某個區的地下老大後我再告訴你。”
他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努力先干一個區的地下老大。”
我問道︰“你現在有多少小弟啊？”
他說道︰“暫時只有兩個。”
我笑出了聲，這家伙純純就是個又菜又愣的二愣子嘛。
我說道︰“才兩個啊，那你猴年馬月才能當上一個區的地下老大啊。”
他說道︰“這不我手里沒錢嘛，現在社會要想招小弟，得有錢啊，沒錢人家們怎麼能跟我啊。”
我說道︰“那你想到搞錢的路子了嗎？”
他說道︰“我現在已經入了死局了。”
我問道︰“啥意思啊？”
他說道︰“這個死局就是要想有錢就得搞賭場，搞賭場得要有小弟，招小弟又得需要錢，這不就是死局嘛。”
我說道︰“難道你的腦子里只有搞賭場這一條賺錢的路子嗎？”
他想了一下，說道︰“還有一條，但我總感覺這一條做起來有點不道義。”
我問道︰“什麼路子啊？”
他說道︰“帶小姐啊。”
我問道︰“啥意思啊？”
他說道︰“招一幫小姐，保護小姐安全的同時給小姐找賣的路子，賺的錢小姐拿六成，我拿四成。”
我說道︰“你能招到小姐嗎？”
他說道︰“當然啊，大哥我不是吹的，如果我真走這條路，隨便打幾個電話，最少也能招過來十幾個小姐。”
我問道︰“真的假的？”
他說道︰“我騙你干啥啊？就我身邊有七八個跟我一樣不讀書的女的，我兄弟身邊也有很多個這種女的，只要給她們錢她們絕對能賣，你信不？”
我搖頭道︰“不信。”
他說道︰“大哥，你要是不信現在就跟我下山，下山後你給我三百塊錢，我找三個妹子過來陪你一個晚上。”
我搖頭道“沒啥興趣。”
他說道︰“大哥，要不你給我投資點吧，你給我投資三萬塊錢，半年我就給你還清，而且以後只要你想找女人了，你聯系我，我立馬把女的送到你的床上。”
我思考了一下，我給他三萬塊錢也沒啥問題，畢竟這家伙這麼有“夢想”，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混出個名堂來，但又一想這錢我不能給，這家伙干的這些事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我給他錢豈不是我成他的老大了嘛，一旦被張哥知道了他會捏死我，被宇哥知道了得笑話死我，但我就想給他“投資”點，我想看看這家伙到底能不能混出個名堂了，假如真能混出個名堂來，以後我就把他給“收編”了，思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我說道︰“我不是不想給你投錢，只不過我沒錢啊，雖然酒店的工作人員叫我張總，其實我也就是個打工的，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多，但我可以幫你。”
他問的︰“怎麼幫啊？”
我說道︰“等過幾天我去酒店打听一下，你也知道我們酒店來的人都是有錢人，說不定就有有錢人願意給你投資呢。”
他掏出一根煙遞給我道︰“那就麻煩大哥你了，如果你真能找到一個願意給我投資的有錢人，那你以後就是我的大哥，等我賺到錢後，你跟著我混，我給你一個月最少五千的工資。”
隨後我倆又閑聊了好一會，他離開之時，留下了他的聯系方式。
……
衛健坤走後，我躺在地上看著漫天的星辰，腦子里又蹦出很久之前的那個問題，我們是從哪里來？我們最終要去哪里？我們來這個世間的目的是什麼？
這三個問題的答案，師父、姜爺爺、知常子師伯、博舟四人都給我說過，他們雖說說的不一樣，但實質是一樣的，我們從虛無中來，到這世間的目的是為了用不同的“相”磨煉靈魂，使得靈魂越來越純淨，當我們的靈魂純淨到極致時，我們依舊會返回到虛無中。捫心自問，我認可這個答案嗎？我想我是不認可的，沒有理由，只是不認可。
我不敢去想輪回，不敢去想我跟我身邊所有人因果已盡的那天，我不想離開他們，我也不想他們離開我，我害怕某天我去世後，發現這個世間的一切只是一個夢，跟祖殿中的經歷一模一樣的夢，到時候，我再愛這個世間的一切，我也回不來，我再恨這個世間的種種，依舊也回不來，愛和恨、他們和這世間的種種仿佛在那一瞬間都成了一個夢，而我卻還要獨自去面對“下一段”的愛和恨、他們和種種。
這一個輪回結束後，我能放下嗎？我想我是放不下的，那下一個輪回後我能放得下嗎？我想我依舊放不下，無數個輪回後我能放得下嗎？我想我依舊放不下。
突然間我好像懂了博舟和姜爺爺為何要修道，我想他們之所以要修道，正是因為他們明白了輪回的苦，那種看破一切卻無能為力，那種明知是一場又一場的夢，卻要認認真真去對待的苦，或許所謂的勘破大道只不過是“痛”的麻木了而已，所謂的讓靈魂變得純淨不過是一種冷血罷了。
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小廟中的神像，突然我的腦子里像是閃過了一道閃電，我好像懂了什麼是神仙。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心中沒有了小愛，就有了大愛，眼中沒有了“他們”，便有了眾生。
用無盡的輪回讓心中有大愛，用數不清的因果讓眼中有眾生，每一個輪回中有愛的人，無盡的輪回中有了無盡的愛的人，每一段因果中有相應的他或者她，數不盡的因果中就有了眾生，眾生萬相皆為“一”，愛“一”便是愛眾生。
萬物在輪回中有了萬形，但跳脫輪回後，萬物皆為“一”，眾生在輪回中才有萬相，但跳脫輪回也只是“一”。眼中有了形，心中就有了分別心，愛只能是小愛，眼中無形，心中便沒了分別心，也就有了大愛。
我的心突然變得非常平和，我感覺我飄起來了，飄得越來越遠，我飄到了成市的上空，我的眼前又出現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而那些線條的餃接處此時又變成了一個又一個人。
我看見一個男子大聲吼罵完妻子，離開家轉身對著另一個女子一臉的愛意和討好。
我看見一個女子拒絕完一個追求他的男子後，用卑微的行為去討好另一個男子。
我看見一個老人看著一張遺像抹著眼淚。
我看見一個父親教訓完自己的兒子後，轉身進入房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我看見了很多很多很多，我看見被求而不得的人被另一個人無盡的嫌棄；我看見被視為珍寶的物件在另一個人家當垃圾；我看見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被別人當玩物；我看見呵護萬分的兒子被別人像死狗一樣扔下了樓；我看見有人找工作有人在辭職；我看見有人用滄桑的雙手數著薄薄的一沓鈔票；我看見有人大把撒著鈔票的同時用鈔票點煙……
我看見了眾生，看見了眾生求而之苦，看見了眾生得而之苦，看見了眾生因愛而苦，看見了眾生因恨而苦，眾生皆苦，苦在人心、苦在欲望、苦在得到與失去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