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遠處的尖塔。
“看到那些藍紋了嗎？那是瘟疫蔓延的痕跡。”
陳景這才注意到，城中的建築表面都或多或少出現了那種發光的藍色紋路。
有些地方紋路密集得幾乎覆蓋了整個牆面，而那里的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
“其他人呢？”
“死了，消失了，或者…變異了。”
鏡從懷中掏出一塊晶體，里面凍結著一只奇怪的生物，像是人和魚的混合體。
“時間錯亂導致生命形態發生不可預測的變化。”
陳景想起雪沅和樵甦。
“我那兩個同伴……”
“安全回到了你們的時代。”
鏡肯定地說。
“但你被閉環破碎時的余波卷入，落在了這里，古仙界的‘未來’。”
一陣風吹過，掀起了廣場上的幾張紙頁。
陳景彎腰撿起，發現是某種觀測記錄︰
“第七日︰天空出現血色裂痕。
第十三日︰第一批變異者出現。
第二十一日︰建木枯萎。”
最後一條讓陳景心頭一震。
“建木枯萎了？”
鏡點點頭，指向北方。
“最後的建木林就在那邊，已經變成了晶體森林。”
“我們去看看吧，也許能找到你回去的方法。”
兩人穿過死寂的街道，越往北走，藍色紋路就越密集。
空氣中開始漂浮著細小的晶體顆粒，呼吸時會有輕微的刺痛感。
鏡遞給陳景一塊濕布。
“捂住口鼻，這些晶體進入肺部就麻煩了。”
城郊的景象更加駭人。
樹木變成了半透明的藍色晶體，卻依然保持著生長的姿態。
一只晶體化的鳥兒定格在枝頭，翅膀半張，栩栩如生。
“時間在這里凝固了。”
鏡輕聲說。
“但又不完全凝固，你看。”
他輕輕踫觸一片晶體樹葉，那葉子立刻化為粉末飄散。
而周圍的樹木仿佛受到傳染般，一棵接一棵地崩塌，很快就在兩人面前清出一條路來。
遠處，傳說中的建木林終于映入眼簾。
那是一片高達百丈的藍色晶體巨樹，枝干扭曲成詭異的姿態。
最中央的那棵最為高大，樹干上依稀可見曾經的金色紋路。
“第十二建木。”
鏡的聲音充滿敬畏。
“它試圖抵抗瘟疫，結果變成了這樣。”
陳景走近那棵巨樹，丹田內的建木十二葉突然劇烈顫動。
他伸手觸踫樹干，晶體表面立刻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它在回應你！”
鏡驚呼。
“快，試試能不能激活它！”
陳景將所剩不多的建木之力注入樹干。
晶體開始發光，裂紋中透出翠綠的光芒。
隨著能量不斷輸入，樹干表面剝落，露出里面一小段尚且完好的木質部分。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震動。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嘯聲，像是某種生物在互相呼應。
“糟糕，驚動它們了！”
鏡臉色大變。
“變異者！”
陳景轉頭看去，只見數十個人形生物從晶體森林中竄出。
它們全身覆蓋著藍色晶體，動作卻快得驚人。
最前面的幾個已經發現了他們，正以詭異的速度逼近。
“繼續！”
鏡擋在陳景前面，掏出一面銀鏡。
“我來拖住它們！”
陳景咬牙繼續輸送建木之力。
樹干上的木質部分越來越多，最後竟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門戶。
門內綠光瑩瑩，散發出熟悉的時間波動。
變異者已經沖到近前。
鏡的銀鏡射出道道銀光，將最前面的幾個擊碎。
但更多的怪物從四面八方涌來，很快就將他們團團圍住。
“門開了！”
陳景大喊。
鏡回頭看了一眼，突然露出決然的表情。
“你先走！”
他猛地將陳景推向門戶，自己則轉身迎向潮水般的變異者。
陳景想要拉住他，卻因為傷勢動作慢了半拍。
門戶的吸力突然增強，將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最後的視線里，鏡被無數晶體手臂淹沒，銀鏡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綠光散去，陳景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空呈現不自然的紫紅色，遠處的地平線上，十二輪殘月排成一列。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時代的物品︰現代的汽車殘骸，中世紀的鎧甲，甚至還有未來風的機械部件。
“這又是哪里？”
陳景喃喃道。
“時間的垃圾場。”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景猛地轉身，看到第七守護者。
那個老瞎子正坐在一塊巨石上，雖然雙眼依然蒙著黑布，但似乎能“看”到一切。
“前輩？你還活著！”
老瞎子笑了笑。
“死不了。這是閉環破碎後的緩沖地帶，所有時間錯亂的產物都會被丟到這里。”
陳景環顧四周。
“那我怎麼回去？”
“簡單。”
老瞎子跳下巨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找到你自己的時間線。”
他指向遠處一片扭曲的空間。
“那里有個裂縫，偶爾會漏出不同時空的片段。去听听，找到屬于你的時代。”
陳景猶豫了一下。
“鏡他……”
“那小子機靈著呢。”
老瞎子擺擺手。
“倒是你，再不回去就真回不去了。”
陳景點點頭，向那片扭曲空間走去。
隨著距離拉近，他听到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戰場上的喊殺聲，市集的喧鬧聲，甚至還有嬰兒的啼哭聲。
他靜下心來，仔細分辨著這些聲音。
突然，一個熟悉的音調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黑貓特有的慵懶腔調。
“就是這里！”
陳景伸手觸踫聲源處的空氣，感受到細微的時間波動。
他調動最後的建木之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
裂縫那邊是熟悉的仙界景象，建木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黑貓正蹲在樹枝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警惕地看向這邊。
“等我。”
陳景輕聲說，正準備跨入裂縫，突然被老瞎子叫住。
“小子，拿著這個。”
老人拋來一塊黑色晶體。
“世間瘟疫的樣本，也許對你有用。”
陳景接住晶體，發現里面封存著一絲藍光。
他還想再問什麼，裂縫卻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快走！”
老瞎子一腳把他踹了進去。
“代我向那只臭貓問好！”
陳景跌入裂縫的瞬間，听到身後傳來老瞎子的大笑，以及一聲意味深長的告誡︰
“記住，閉環雖破，余波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