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高空之上，一道人影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金丹大圓滿？！”中年修士青陽子捂住胸口，眼中全是驚駭，他死死盯著從容立于雲霧之間的祁元，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另一旁那位容貌秀麗的女修失聲接話“青陽子，你說什麼？他……是金丹大圓滿？這怎麼可能！”
青陽子抹去唇邊血跡，臉色蒼白如紙，顫聲道“絕不會錯。我們兩個金丹中期，一個金丹初期，若不是大圓滿境界，怎麼可能一擊就將我重創至此？”
他們話音未落，祁元已從繚繞的雲氣中緩步走出。每踏出一步，周身威壓便凝重一分，空氣仿佛都變得黏稠起來，令人窒息。
“還有閑情在此閑聊？我倒真是小瞧了你們。”祁元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位身著青衣的女修陳蘭強壓心悸，高聲開口“道友，難道你真要與我們宗門為敵不成？”
祁元腳步微頓。
三人見狀，剛以為他終于忌憚他們背後的勢力，欲要妥協，卻不料下一刻，一聲低笑輕輕響起。
“呵呵。”
祁元周身鏡光一閃，身影驟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無聲無息貼在那一名女修身後。
“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話嗎？”他低沉的聲音如同寒冰拂過她的耳際。
陳蘭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山岳般壓在她的脊背，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不慎，下一秒就會身首異處。
另外兩人臉色大變，卻根本來不及出手相救。
就在這時，祁元忽然眉頭一蹙，轉頭望向虛空某處，冷聲道“既然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難不成你一個元嬰，還怕了我這金丹不成？”
“哈哈哈——小友靈覺驚人，修為更是深厚，恐怕元嬰之境，于你而言也是指日可待！”
笑聲朗朗傳來，原本空無一物的空中靈光蕩漾，一名黑衣男子踏虛而出，面容邪異俊美，正是九幽宗護法徐魘。
青陽子與另一人急忙行禮“見過徐護法！”
徐魘並未看他們，反而饒有興味地打量祁元，笑道“小友既有如此實力，何不加入我九幽宗？”
祁元松開了陳蘭，語氣依舊平淡“不感興趣。”
“無妨。”徐魘也不惱怒，眼中反而閃過一抹玩味，“那不如我們玩個游戲。你若贏了，這片地域我九幽宗絕不再插手，如何？”
“什麼游戲？”
“簡單。”徐魘抬手一指下方正集結出征的大軍，“兩國交戰，我們就賭……誰亡國。戰場之上，修士絕不插手，如何？”
祁元目光垂落，看見林北披甲執槍、立于軍前的挺拔身影。他沉默片刻，重重點頭“一言為定。”
徐魘臉上泛起狂熱之色“好！我還真的有些興奮了！”
祁元不再多看這瘋子一眼，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下方開拔的軍隊，眼中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戰爭，開始了。
起初三年，林北所率領的炎國虎賁軍勢如破竹。他手持石槍、身先士卒，鐵騎如洪流般屢次沖垮梁國的防線。
戰場之上煙塵滾滾，殺聲震天，血染黃土。虎賁軍所至之處，梁軍節節敗退，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林北善于用兵，常以精銳突襲、分割包抄，一次次大敗梁軍。
最險的一次，他甚至率軍直逼梁國都城之下，馬蹄踏碎郊野的稻穗，箭矢掠過城牆的垛口。
那時天地肅殺，勝負仿佛已在眼前。
然而，梁國就像一塊韌勁極強的皮革，每次被擊潰、打散，總能在極短時間內重新集結起一批軍隊。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並非一味被動挨打——隨著時間的推移，梁軍顯然從血與火中學到了教訓。
他們開始改變戰術，不再正面硬撼虎賁軍的鋒芒，而是借助地勢、設置伏擊；他們學會了分散游擊、襲擾糧道，甚至模仿炎國的陣型與號令。
戰場，成了他們最殘酷、也最有效的學堂。
第一年，炎軍沖鋒如雷霆，梁軍一觸即潰；第二年，梁軍已能短暫結陣相抗，敗而不散。
到了第三年，梁國軍中竟也涌現出幾位能征善戰的將領，他們指揮沉穩、用兵謹慎，雖然依舊難擋林北的鋒芒，卻再也非昔日那般不堪一擊。
戰爭的節奏，悄然改變。
依舊血腥，依舊激烈，但炎軍碾壓般的優勢正在流逝。
兩軍對壘之時，箭雨蔽日、馬嘶長鳴，槍戟相交之聲不絕于耳。勝負仍多屬炎國，但每一場勝利，都要付出更昂貴的代價。
林北勒馬立于高坡之上，殘陽如血，將他身披的鐵甲鍍上一層暗沉的光。他沉默地望著腳下剛剛平息的戰場，目光深沉，眼底積壓著難以驅散的疲憊。
敵軍就像殺不絕的野草，燒不盡、斬不斷。原本早在交戰的第一年，梁國就該徹底傾覆。那時虎賁軍兵鋒正盛，幾乎已擊穿對方最後一道防線，都城近在眼前，梁國兵力十不存一，抵抗之力微弱如風中殘燭。
可就在最後一刻，仿佛從地底涌出一般，近三十萬裝備整齊、編制嚴整的大軍忽然出現在戰場上。
于是戰局硬生生被拖緩，被扭轉。每一次眼看就要定鼎勝負，梁國總能從絕望中再一次擠出兵馬、榨出兵力，重新堆砌成一道血肉城牆。
三年了。連續三年的征伐，虎賁軍早已人困馬乏。
即便一路不斷收編降卒、補充兵員，依舊難掩傷亡慘重的事實。將士們的眼中不再有初戰時的銳氣，只有麻木和倦怠。
林北緩緩閉上雙眼，撲鼻而來的是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土氣息。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拼殺時的怒吼與哀鳴。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他再不願深想，也已明白——這場戰爭的背後，必然有一股遠超凡俗的力量在暗中操縱。
它已不再是一場攻城掠地的征伐，而是一座無情的絞肉巨磨。不論投入多少生命，都只有被碾壓、被吞噬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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