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無論是兵匪還是村民，全都怔在了原地。風雪呼嘯著卷過戰場，凜冽的寒意中只余下一片死寂。
“好膽！”
韓老大一聲怒吼劃破寂靜，他緊緊攥住韁繩，指節發白。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麾下十余騎的沖鋒，竟連一個照面都沒撐住，就全數被射落馬下！箭矢如雨點般凌厲，每一支都精準奪命——這一切，全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突然殺出的青年。
若不是他，這村子早已被夷為平地！
眼下情勢急轉直下，再想強攻已非易事。雙方實力差距仍在，卻不再是不可逾越。韓老大面色鐵青，心中暗惱進，則傷亡慘重；退，則軍心渙散。他死死盯著林北，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而與韓老大的陰郁截然相反，王虎等人卻是精神大振。他們原本已做好死戰的準備，卻沒想到林北一出手就扭轉了戰局。希望，一下子在每個人心中重新燃起。
“撤！”
韓老大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個字。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邊。
隊伍中頓時一片嘩然。
“這就撤了？明明再沖一次就能贏！”
“死了這麼多弟兄，就這麼算了？”
“老大！我們不能退啊！”
韓老大臉色更加難看。他何嘗不想血洗此村？可他心里清楚，這片深山中流竄的不止他這一支殘兵。一旦實力大損，別說吞並其他勢力，就連自保都難。他這個“老大”，只怕也當到頭了。
“都給我閉嘴！”一旁的老二厲聲喝止，“還想反了不成！”
騷動被強壓下來，兵匪們開始整頓隊形，緩緩向村外退去。
“退了！他們真的退了！”村民們爆發出劫後余生的歡呼，許多人相擁而泣，也有人跪地感謝上蒼。
韓老大猛地調轉馬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林北。
“你叫什麼？”他聲音低沉，卻穿透風雪。
“林北，”青年平靜回應，眼神毫不避讓，“北方的北。”
“天生的帥才……窩在這小村子，可惜了。”韓老大冷笑一聲，“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罷，他揮鞭策馬，身影迅速沒入漫天風雪之中。
林北卻仍立在原地，望著那逐漸模糊的背影，心頭莫名沉重。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纏繞而上，幾乎令他窒息，仿佛某種命運的征兆正悄然逼近。
“林北哥？林北哥！他們走遠了！”王樂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
林北驀地回神，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王樂面前。此時王虎已指揮村民分頭行動一部分人急忙查看傷員，尋找還有氣息的同胞；另一部分人回村召集人手，抬運傷者、安頓逝者。
林北望著眼前忙碌而悲壯的場景，再低頭看向手中那柄染血的石槍，一時有些恍惚。這一切，真實得如同幻境。
“林北哥，這次真多虧了你，村子才保下來……”王樂聲音哽咽，既帶著感激，也藏著憤怒，“可還是死了這麼多人……這些兵匪，難道就沒人能治得了嗎？！”
林北長長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寒冷中散開。他抬手拍了拍王樂的肩膀，語氣沉靜卻堅定
“放心，會有人收拾他們的。總有一天。”
翌日，雪稍停歇。晨光蒼白地照進村莊，血跡已被新雪覆蓋，只有未被掩盡的兵刃和斷箭，沉默地訴說著昨日的一切。
林北推開院門，緩步走出。
清晨的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焦木與未散盡的硝煙味。
街道上寂靜得壓抑，零星有幾戶人家的門前已懸起蒼白的長綾，在冷風中無聲飄動——那是家中有人再也回不來的標記。
林北腳步沉重，一路走走停停，目光掠過被火燒黑的土牆、散落在地上的斷箭，還有尚未清理干淨的血跡。這一切無聲，卻比任何哭喊都更撕裂人心。
不知不覺，他又來到了村口。
不遠處，王虎正站在一片焦土前，嗓音沙啞地指揮著幾個年輕人清理昨夜大火留下的殘骸。他們搬開燒得焦黑的木梁，翻起坍塌的土石。
“小北啊！起這麼早？”王虎一轉頭看見他，停下手中的活，走了過來。
林北輕輕點頭，聲音有些發澀“心里堵得慌，睡不著。”
王虎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眼角深刻的皺紋里積滿了疲憊與哀戚。“昨晚可多虧了你，”他伸出手，重重按在林北的肩上，“要不是你出手，這村子……保不保得住還兩說。”
林北卻搖了搖頭，望向遠處還在冒煙的廢墟，低聲說道“王叔，您見外了。我也是村子里長大的，護著這里，本就是該做的事。”
林北停頓了一下，喉嚨有些發緊，“只是……沒想到，還是死了這麼多人。”
王虎聞言，沉重地低下頭，深深嘆了口氣。他粗糙的手掌無意識地攥緊，聲音沙啞而壓抑“今早天剛亮，我們在村外巡查時，斷斷續續看到不少躲躲藏藏的人影……湊近一看，才發現都是從附近村落逃出來的。”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蒼茫的山巒，繼續說道“一打听才知道，這周圍的幾個村子幾乎全被洗劫一空，能逃出來的……十不存一。”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那句話“都是兵匪干的，無一例外。”
林北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望向村外荒蕪的田野。遠處枯樹枝椏如骨爪般刺向灰蒙的天空，一片肅殺。
“看來流竄在這附近的兵匪，遠不止昨晚那一股。”
王虎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溝壑般的皺紋仿佛又深了幾分。
“外面的世道……終究是又亂起來了。”
王虎搖著頭，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悲涼，“這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啊？怎麼就又回到了刀口舔血的時候……”
“外面？”
林北有些疑惑的抬頭，“就沒人管麼？”
“管？”
王虎苦笑一聲，“小北你所看到的只是這世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這個世界有太多不可深究的東西了！”
林北听著這話默默握緊了拳頭，一股莫名的意味縈繞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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