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收斂了刺眼的光芒,只余下一片溫柔的金色,斜斜地穿過高中部教學樓的玻璃窗,在空曠的長廊上投下長長的、斑駁的光影,空氣里有春日殘留的暖意,卻又帶著一絲微涼。
高三年級教師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林雪萍走了出來。她懷里抱著幾份裝訂好的高二理科重點班的生物階段性測驗重點錯題解析資料,步履匆匆。剛才年級組開會時,年級主任特別強調了這些拔尖學生的錯題梳理要盡快到位,針對性補漏,尤其幾個思維活躍但基礎時有疏漏的尖子生,資料必須親手交到他們手里更穩妥。
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帶著點回聲。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少數留校參加活動的也只是零星的生響。
高二(三)班教室的門虛掩著。林雪萍放輕腳步走近,正準備推門進去把資料放在許清瑤的課桌上,卻透過門上半段那塊磨砂玻璃窗不太清晰的區域,瞥見了里面一個熟悉的、正弓著腰忙碌的身影。
是江韻華。
他的背影辨識度很高,高高瘦瘦,此刻正踮著腳站在一張被拖到教室後牆的課桌上,小心翼翼地將一大幅卷起來、好像是什麼畫報的東西展開貼在教室後方原本貼著課程表和學習園地的軟木板上。動作生澀,帶點笨拙的著急,似乎生怕貼歪了一點。桌上攤著不少花花綠綠的東西——彩帶、細碎的閃光裝飾物、好像還有未剪裁的硬卡紙,散落一片。
林雪萍動作頓了頓,唇角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她輕輕擰開門把手,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以及江韻華手中膠帶撕開拉長的“刺啦”聲。他極其專注,似乎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張展開的、色彩明亮的展示報上,渾然不覺教室門已經被推開。
林雪萍靜靜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那張色彩明亮絢爛的展示報已經露出了真容——並非尋常的畫報。它顯然經過了精心設計。中心位置放著一張抓拍角度極好的許清瑤的側臉照,眼神專注明亮,唇角帶笑,整個人洋溢著蓬勃的活力和自信。照片四周環繞著類似宇宙星河的絢爛背景,點綴著行星、旋轉的星雲、抽象的電路板紋路以及象征數據傳輸的光縴流線。風格極富科技感和未來感,線條流暢大膽,色彩由深邃的夜空藍漸次過渡到璀璨的銀白和極光般的幻紫。最頂端一行花體大字格外醒目“為未來喝彩——賀‘清瑤星’閃耀啟航!”右下角空白處還空著一點,似乎預留出來要寫點什麼。
這顯然不是官方準備的賀禮。少年笨拙卻滿滿的心意,幾乎要從這張海報的每一個精心設計的細節里溢出來。
林雪萍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故意輕輕咳嗽了一聲。
“咳。”
聲音不大,卻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江韻華整個人猛地一跳,幾乎是驚恐地轉過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林雪萍,他瞬間僵住,手里正撕開的一截膠帶“啪”一下掉在桌上,又順勢滾落到地上。他滿臉通紅,慌亂得像一只被突然闖入的人驚嚇到的幼鹿。
“林、林老師!您……您怎麼……”他語無倫次,下意識就想往課桌下面跳,好像要撲過去擋住那塊已經大致張貼好的海報。
林雪萍看著他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窘迫樣子,努力把笑意往下壓了壓,只是溫和地走進教室“臨時過來,給許清瑤同學送點復習資料的補充材料。”
她一邊解釋,目光一邊很自然地落在那張還未完全完工的海報上,語氣平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這海報……挺漂亮。你做的?”
她的目光太坦然,語氣太正常,以至于連原本預想中老師會有的嚴肅盤問都沒有。江韻華愣住了,漲紅著臉杵在那兒,一時接不上話,手指下意識地揪住了課桌邊緣。
林雪萍走近兩步,繞過江韻華站的課桌,俯身從地上撿起那卷掉落的透明膠帶。她抬眼看了看海報右上角那片已經貼好但邊緣顯然還沒完全按牢的區域,又瞥了一眼江韻華此刻手足無措、臉頰依舊紅得發燙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帶上了某種溫和的、近乎“過來人”的了然笑意。
“這個地方,”她用食指點了點剛才江韻華沒貼牢的那個小角,指尖輕輕壓了一下,確認道,“再重點加固一下吧,不然很容易翹起來或者掉下來。還有這里……”她又指了指海報邊緣一處顏色搭配略突兀的裝飾小圖案,“這金屬片的顏色稍微亮了點,換個冷銀色的同形狀壓住它,整體會更協調些。科技感更足。”
江韻華完全呆住了,傻傻地看著林雪萍。她不僅沒批評,還在指點他怎麼貼?
林雪萍沒等他消化完這份震驚,直接把手里的膠帶卷往前一遞,聲音放得很輕,只有他們兩人能听清“小心點貼,貼壞了就白費功夫了。”她頓了頓,眼中那點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漣漪,更加清晰地蕩漾開,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回憶感慨,“當年你哥,在高三教學樓的天台上,也干過差不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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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江韻華下意識反問,大腦有點反應不過來,連那層濃厚的紅色都消退了幾分。他哥?江明華?天台?
“嗯,”林雪萍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點微妙的促狹,“好像也是個什麼比賽結束的日子?具體記不清了。他撬開了天台掛橫幅的固定鎖扣,折騰了半天才把我那傻乎乎的照片綁上去……結果他自己差點踩空摔一跤。”她搖搖頭,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無奈表情,“當然,後來被教導主任叫去辦公室‘談心’,面壁寫檢查寫了一下午。就那歪歪扭扭還掉了半邊的破布條,有什麼好看的?”
江韻華嘴巴微張,整個人徹底石化,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譚。他那向來穩重、在學生時代絕對屬于優等生模範的哥哥,竟然……干過這種糗事?撬鐵鏈?掛照片?差點掉下去?寫檢查?這一連串爆炸性的信息把他腦子里那點關于自己被抓包的慌亂炸得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震撼。
看著弟弟一臉三觀被重塑的表情,林雪萍抿唇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溫暖的回憶,也有對少年心性一種了然于胸的寬容。她沒再多停留,把給許清瑤的資料輕輕放在女孩兒堆得整整齊齊的課桌上。
“資料放這了。弄完這里記得把課桌歸位,東西都收拾干淨。明天她來上早讀的時候……”林雪萍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張絢麗海報上的“清瑤星”,眼底是溫和的鼓勵,“希望是個明亮的驚喜。”
她又拍了拍江韻華的肩膀,力道很輕,帶著安撫和一點縱容,轉身離開了教室。門輕輕合上。
留下江韻華一個人,抱著那卷膠帶,對著海報上許清瑤璀璨自信的笑容發了很久的呆。窗外有風吹過樹梢的細微沙沙聲,他的心像被什麼溫柔又調皮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作響。那是一種遲來的、混合著被理解、被點破的羞澀,和對那個穩重兄長的遙遠想象。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站上課桌,拿起膠帶,動作依舊不算熟練,但心緒似乎沉澱了下來,帶著一種更加堅定的溫柔。
下午四點半,市科技展覽中心的主展示館內,空氣里浮動著一種混合著無數電子屏幕、新塑料制品和人群聚集特有的低分貝嗡嗡聲。
偌大的青少年科技創新成果總決賽現場座無虛席。巨大明亮的led顯示屏作為主背景板鋪滿了舞台後方,上面動態切換著充滿科技感的粒子流和星辰圖案。燈光變幻流轉,將展台和觀眾席分割成明暗交織的世界。評委高坐台上,台下的參賽區用柔和的展台燈光隔離出一個個被關注的焦點。
許清瑤站在屬于她的四號展台前。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色小禮服裙,簡潔大方,長長的微卷發被精心梳理後,用一枚小巧的星月形銀質發夾別在耳側。明麗照人的五官輪廓在專業燈光的照耀下更顯立體精致。然而,那看似平靜專注的表情下,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髒正以近乎失控的頻率撞擊著肋骨。
“好的,四號參賽選手許清瑤同學,”主持人渾厚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全場,“你已結束陳述。現在進入評委問答環節。王教授,請您先提問?”
評委席一位戴著無框眼鏡、神情嚴肅的老教授翻動著手里的評審冊子,直接開口,語速很快“許同學,你這個低成本城市噪聲源智能化偵測定位裝置的模型實驗數據第三組,監測點g9在晚十點峰值出現頻率的相關系數偏低,對比你的理論預測有較大偏離。請問……”
問題專業而尖銳,直指數據核心。許清瑤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指尖暗暗掐了一下掌心才壓住瞬間急促的呼吸。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非常自然地側過頭,目光瞬間穿透了台下光怪陸離的昏暗區域、攢動的人頭和手機屏幕的零星微光,精準地投向觀眾席中偏後排的某個位置。那位置是她執意讓江韻華必須留下的“定點”,她上台前反復確認過的坐標。
在那個特定的座位上,穿著淺灰色休閑外套的少年身影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她的視線。哪怕隔著一段距離,光線又暗,她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此刻的狀態——背脊挺得比站著的她還直,雙拳緊握放在膝蓋上,目不轉楮地緊盯著台上自己這邊,嘴唇抿得有些發白,眉頭緊緊皺著,眉宇間那副比她自己還要緊張一百倍的神情幾乎是烙印在了臉上。
這驚鴻一瞥短暫得不到半秒,許清瑤甚至能感覺他幾乎在同一瞬因為自己看過來的目光而全身繃得更緊了。
但那一眼卻像是定心丸,也像一劑強效緩沖劑。
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掠過眼底深處,轉瞬即逝,卻奇妙地平復了她心口的慌亂。她重新轉回頭,迎向評委犀利的視線,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和自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從容流暢“謝謝王教授提問。關于監測點g9的異常數據,這恰恰引證了我們團隊在後續驗證中的一個重要發現——該點位地處老城改造工地附近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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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解釋條理清晰,引述數據準確,巧妙地化被動為主動。那個瞬間的從容鎮定,讓幾位原本表情凝重的評委都不約而同露出了思考乃至贊許的神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答辯、展示、評委提問,緊張的氣氛始終繃在觀眾席的空氣中。當主持人終于拿起話筒,全場屏息等待結果揭曉時,那種被無形之手攥緊的感覺達到了。
“獲得本次全市青少年科技創新成果總決賽一等獎的選手是——”主持人刻意拉長的聲調吊起了所有人的心,“四號展台,來自振華中學高二年級的——許清瑤同學!”
巨大的led主屏幕瞬間切換,打出許清瑤現場展示照片和她作品的醒目名字!整個報告廳的燈光仿佛都為之一亮,激揚振奮的背景音樂轟然奏響!
“嘩——!”掌聲如同滾燙的洪流瞬間爆發、鋪天蓋地席卷了整個場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喝彩聲、祝賀聲此起彼伏。
站在聚光燈下,許清瑤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隨即被巨大的喜悅淹沒。然而,她目光掃視台下時,那個搜尋的習慣早已根植本能。她的視線完全略過了前排向她招手的老師同學,更無視了周圍其他展台投來的復雜視線,以極快的速度再次定位到那個偏後排、觀眾席靠近過道的角落位置。
那里一片小小的區域,原本緊繃的氛圍被瞬間點燃!江韻華在許清瑤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他沒有呼喊,沒有拍桌子,只是像被高壓電流猛然擊中一樣跳了起來,臉龐因為激動漲得通紅,眼楮亮得驚人,雙手無法抑制地高高舉起,下一秒又用力地朝台上那個沐浴在光芒中的女孩揮動著,全然不顧周圍其他人投來的驚異目光。這一刻的興奮反應比他自己的任何一次成功都要鮮明強烈一百倍!
聚光燈下,許清瑤的目光與他隔著喧騰鼎沸的人海和變幻流轉的光線終于穩穩交匯。看到他此刻激動得語無倫次、只會用力揮手的樣子,她眼角眉梢的喜悅如同漣漪般層層漾開,綻放出一個清晰、明媚、帶著勝利喜悅和某種更深意味的笑容。
觀眾席中靠近江韻華後排角落的位置,不知何時悄然多了一位中年女士。她穿著質地優良但樣式保守的米色風衣,面容嚴肅,身形頎長,眉眼間能清晰地看出與許清瑤極為相似的輪廓和倔強氣質。此刻她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姿一絲不苟,視線同樣牢牢鎖在台上女兒身上,但那雙銳利而冷靜的眼眸深處卻並無太多其他觀眾的狂熱興奮,反而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冷靜地評估著女兒的表現,那目光如同清冷的探照燈,穿透了環繞在女兒身上的掌聲光環。視線最終又落回那個還在拼命揮手的高個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頒獎典禮的喧囂漸漸落幕,人群如潮水般有序退去,沿著各處的指示牌涌向出口通道。空氣中還殘留著激昂的背景音樂余音和混雜的說話聲。
後台通往展館出口需要穿過一段東西兩側分布著多個小型會議室的冗長走廊。這里的燈光特意調暗了些,是為了與外面公共區域的明亮形成緩沖過渡,也讓忙碌喧囂了一天的感官得以喘息。
許清瑤懷里抱著金燦燦的獎杯和一大疊剛收到的不輕的、厚厚的資料和項目合作意向書卷宗,步子走得飛快,高跟鞋敲擊在光潔的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略顯急促的“篤篤”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快節奏的心跳上。
“清瑤……瑤瑤!你慢點!” 江韻華一路小跑著好不容易才追上她,微微有些喘息,試圖去接她手里那堆沉甸甸的東西,“我幫你拿!”
許清瑤沒有回頭,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懷里的東西,腳步未停“別搶!我自己來就行!”語氣帶著點刻意的拒絕,但那份固執更像是少女在掩飾心事的羞澀。
“你……”江韻華看著她的背影,燈光在地面上投下她縴細又帶著倔強的影子,“剛才真的太棒了!尤其最後回答問題的時候,我都不敢呼吸了……”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許清瑤毫無預兆地停下了腳步。就在這條燈光幽暗、兩邊會議室都關著門、沒有任何其他行人的長廊中央,距離最近的出口或拐角都還有一段距離。
走廊里仿佛瞬間只剩下遠處傳來大廳方向那一點點的喧囂余音,還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許清瑤抱著獎杯和資料的雙手微微收攏,緩緩轉過了身。
光線勾勒出她窈窕的側影輪廓,禮裙微微搖曳。她的臉頰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頒獎後的激動紅暈,看向江韻華的眼楮亮得如同盛滿了窗外城市提前降臨的星輝,光芒流轉,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專注和某種大膽的決斷力。
江韻華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跳,想好的祝賀詞瞬間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她眼中的光芒太亮、太直接,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侵略性,讓他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幾乎是呆立在原地,只有心跳在驟然加劇,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腔,在這寂靜的空間里清晰得仿佛要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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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韻華。” 許清瑤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那點距離,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中異常清晰。
“嗯?”江韻華應了一聲,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許清瑤那雙明亮的眼楮一眨不眨地、近乎貪婪地看著他此刻難得顯露出的、純粹的緊張模樣。她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微笑,那笑容仿佛春風吹散了河面最後一絲薄冰“剛才我站在台上,最後說感謝所有人的支持,”她刻意頓了頓,像是在品咂自己話里的意味,“我其實……撒謊了。”
江韻華臉上的茫然更重了,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節。
不等他反應,許清瑤卻突然又向前一步,沒有任何預兆。懷里的獎杯和文件夾撞在他胸口發出輕響,幾乎同時,她騰出了一只手,輕輕但極其精準地揪住了他胸前淺灰色外套的一小塊衣襟,用力往前一帶!
下一秒,一個帶著少女溫熱體溫、還夾雜著一絲頒獎會場空氣里殘留的、若有似無的香氛氣息的擁抱,將他整個懵住的思維世界徹底淹沒。
她的動作迅捷得毫無征兆,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江韻華只覺得一股力量牽引著他前傾,隨即便是柔軟的發梢蹭到了他的下巴,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她肩膀和手臂的溫軟線條,以及身體微微戰栗傳遞過來的熱度。這親密的貼近像一道猝然亮起的閃電劈開混沌,他整個人瞬間僵直,呼吸在剎那間完全停滯,手臂還保持著之前試圖幫她拿東西時半伸出的姿勢,僵在半空,大腦一片空白,連眼楮都不知道該看哪里,只能任由睫毛下意識地飛速眨動了幾下。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敏感的皮膚,細微的氣流像帶著微小的電流,酥麻感瞬間從那里蔓延開。她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因為距離的貼近被壓低了,帶著點得逞後的狡黠和一種鼓足勇氣的羞澀,輕飄飄地如同夢囈,卻又無比清晰地鑽進他同樣嗡嗡作響的耳朵里
“剛才那堆廢話里,”她的氣息微微拂動他耳廓的絨毛,“真正感謝的、真正想說的名字,其實只有一個。”
她再次強調般微仰起頭,下巴輕輕抵在他胸口,眼楮灼灼地盯著他那張因為震驚和慌亂而顯得有些傻氣的臉,眼底星光流轉,映著兩人咫尺之間
“那個名字……”她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聲音低得如同羽毛拂過水面,“是你。”
一瞬間,萬籟俱寂。
什麼背景音樂的余音、遠處人聲的噪雜,仿佛都被看不見的屏障隔絕了。江韻華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這雙亮得驚人的眼楮,還有那句仿佛點燃了整個宇宙的話語在腦海里無限循環、轟然回蕩,震得他靈魂都像是脫離了軀體。周圍幽暗走廊的牆壁、屋頂、光線都開始旋轉、扭曲,化為流動的彩光。只有懷中真實的溫暖和耳邊那清晰的氣息在提醒他這不是幻覺。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仿佛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瞬,僵硬的手臂終于有了知覺,一種源自本能的強烈渴望壓過了所有的慌亂和笨拙。他垂下的雙臂猛地抬起,穿過兩人之間最後那點空隙,不再猶豫,帶著一種近乎蠻力的沖動和生澀,用力地、緊緊地回抱住了那個撞入他生命、此刻正伏在他胸前發出細微而輕快笑聲的女孩。
那擁抱的力道是如此之大,幾乎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里。懷里的獎杯和資料拎著兩人都不舒服,但誰也沒有在意。年輕而熱烈的兩顆心髒隔著薄薄的衣料,在胸腔里以同樣擂鼓般的頻率瘋狂共振,震得骨頭都在發顫。他微微顫抖著的手臂將懷里這個輕軟而溫熱的身體箍得更緊些,仿佛在確認一個不敢奢望的奇跡真的降臨在了身上。下巴無意識地抵在她柔軟的發頂,發絲間好聞的氣息絲絲縷縷鑽進肺腑,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許清瑤伏在他胸前,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顆失序狂跳的心髒,咚咚咚地撞擊著她的耳膜。她听見頭頂上方傳來少年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那是他壓抑不住、無法再用任何言語掩蓋的劇烈情緒洪流。
“江韻華?”許清瑤微微仰起臉,臉上帶著一抹狡黠又甜膩的笑意,故意小聲調侃,“你的心跳……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听,咚咚咚……就像有個小鼓在我耳邊敲。”
江韻華只覺得臉上轟地一下,所有的血全涌了上來,像在皮膚底下點了一把燎原的大火。笨拙和羞澀的洶涌感幾乎要把他吞沒。可偏偏,心底某個角落又被她這大膽的調侃激起了一絲微妙的不甘心。
他喉結急促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積攢反駁的勇氣。箍著她的手臂微微松了些許,卻依舊沒有放開。
“……那是因為……”他低頭,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她明媚光潔的額頭上,努力穩住自己發緊的嗓子,聲音低啞,帶著點少年人不服輸的悶氣,“因為……因為這里太熱了!”最終,只憋出這麼一個蹩腳又欲蓋彌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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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瑤看著他憋紅著臉、明明緊張慌亂卻還要嘴硬的可愛模樣,終于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那笑聲清越而愉悅,像春日的風鈴在寂靜的樓道里悠然蕩開,在江韻華的耳蝸里打著旋兒,像羽毛一樣撓得他的心口又麻又癢。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笑他那蹩腳的借口,還是在笑這遲來的、笨拙卻讓人心頭發燙的甜蜜終于撞破了他們之間那層朦朧脆弱的窗戶紙。
兩人在無人的走廊里緊緊相擁,年輕的身體緊密貼合,呼吸相互纏繞,空氣中彌漫著無聲而飽滿的情感,還有一絲屬于少年們勇敢闖入的情感世界的、笨拙又無比真摯的甜蜜。
深夜十一點半,振華中學高一教學樓東側的那棟安靜的四層家屬樓早已沉睡在夜色里。
只有三層的一個窗口還頑強地亮著燈,透出窗簾縫隙的一抹暖光,在寂寂春夜的黑色天幕下,格外溫暖而執拗。
房間里,江明華仰靠在電腦椅上,一只手有些煩躁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桌上攤開著攤開的電腦屏幕光線刺眼,打開的十幾個文檔窗口和cad圖紙界面上標滿了刺眼的紅色修改批注和待解決的混亂箭頭,旁邊還有厚厚一摞攤開的文件資料。桌上那杯早已涼透了的咖啡,像一攤沉滯的死水。
手機屏幕亮起,提示一條新消息。他瞥了一眼,是林雪萍。
【還在苦戰?給你點了暖胃的外賣,一會兒就到。別總喝涼咖啡。】
這條信息像一滴溫熱的蜜糖,瞬間滲入了他被圖紙和客戶無理要求折騰得緊繃干澀的神經。他緊繃的嘴角線條終于松動了幾分,回復
【謝啦。這邊進度總算看到了點曙光。你的課備得如何?那群小猴子的注意力可不好抓。】
信息很快又回過來。
【別轉移話題。外賣估計十分鐘內就到你樓下,听到敲門聲趕緊下去拿。我在等明天給低年級上的生物公開課ppt自動保存結束。我們林老師已經熬不動了。】
江明華看著屏幕上這帶著點嬌憨的命令,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心底的煩躁被驅散了大半。
【遵命,林老師!我這就去等投喂。公開課ppt這種大殺器,留給明日課堂再綻放光芒吧。】
他正準備起身換件衣服下樓,手機屏幕又突然亮起,這次是視頻通話邀請的提示,林雪萍的微信頭像在跳動著。他點下接听。
屏幕晃動了一下,對面出現林雪萍略顯疲憊但依舊清麗的素顏。她顯然還沒洗漱,換上了柔軟的珊瑚絨睡衣,長發隨意挽在腦後。背景是她干淨整潔但被書和教案鋪了小半邊床的書房兼臥室。她剛把一份文件收到文件夾里放好,手邊同樣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花茶。
“喏,監督一下。”林雪萍把手機靠在床頭書上,自己也靠坐在床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對著鏡頭微微蹙眉,像是向領導匯報工作,“某個設計師是不是又打算在‘曙光’的幌子下準備熬通宵?”那語氣帶著點心疼和一絲不滿的審視。
“曙光是真的!”江明華拿起桌上還冷著的咖啡杯對著鏡頭晃了晃,一副痛心疾首狀,“客戶剛剛拍板了一個還算不是天馬行空的方案修改方向,算是見到黎明了!看到這杯咖啡沒?這就是我勝利的……呃,現在大概算冰鎮安慰劑?”他故意用杯子貼了貼自己的臉,夸張地打了個激靈。
林雪萍被他的樣子逗笑,眼角的倦意都舒展開了“冰鎮安慰劑?明天胃就要鬧情緒了。”她又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話題輕松地一轉,“對了,你今天猜猜我看到誰了?”
“誰?除了那群讓你又愛又恨的學生,還有哪位能入我們林老師法眼?”江明華順手將冷咖啡推到桌角最邊緣,拿過了手機,走到光線更亮些的桌邊坐下。
“你弟。”林雪萍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仿佛要分享一個秘密,“在我們班門口探頭探腦,被走廊巡查的保安當成走錯教學樓的了!那小子溜得比兔字還快,簡直要把‘做賊心虛’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江韻華?江明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復雜又了然的表情“這小子……不會又在搗鼓什麼往你教室里塞東西的勾當吧?上次那海報把我老底都掀了,我這當哥的在老弟心里怕是已經從‘優秀畢業生’直接滑鐵盧成‘撬鎖掛照片的笨蛋’了!”
“差不多吧。”林雪萍想起今天下午撞見江韻華在教室里偷偷摸摸布置的樣子,忍不住又笑開,“不過這次是課間操時間,塞東西倒是沒塞,看那架勢,是打算在我們班教室某個隱蔽角落,往某位許同學的桌斗里塞點什麼小玩意兒?我一眼掃過去,他手里那點彩色東西根本藏不住,笨手笨腳的,跟你當年藏那張丑照片的水平倒是有的一拼。”
“喂!林老師!”江明華立刻不滿地抗議,故意板起臉,“什麼‘撬鎖’?什麼‘塞東西’?明明是戰略部署!還有那張照片哪里丑了?明明充滿了我們十八歲的青春朝氣!那可是……算了,黑歷史不提也罷。”他自己說著說著也繃不住笑了,無奈地搖頭,“許清瑤那個科技競賽結束了吧?今天?這臭小子,動作倒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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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啦,一等獎!挺厲害的,女孩子不簡單。我剛在群里看到別的老師轉播的消息。”林雪萍語氣帶著贊賞,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若有所思,“不過,今天散會後我倒是在學校門口看到了一個人。像是許清瑤的媽媽。”
“她媽媽?怎麼確定的?”江明華來了點興趣。
“感覺很相似。尤其是那股眼神,看人特別……鋒利,帶著審視,但又能看出來極關心女兒。我記得她好像幾年前轉校過來時是跟著母親生活?”林雪萍回想著那個中年女士離去時的背影,語氣染上一絲不自覺的憂慮,“那孩子很要強,自己也很拼。但在領獎台上答謝時我看到她媽媽坐在後面角落里,表情很淡……你說,這當媽的,看到自己女兒這麼出色,難道不是該……?”
敲門聲適時地響起,打斷了林雪萍的思緒。“咦?你的暖胃外賣這麼快就到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下方的時間,語氣輕快起來,“快去開門!別再餓著設計圖了。”
城市另一邊,市中心時代廣場最頂層的豪華影城內,巨大閃耀的led廣告牌將整個入口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里彌漫著爆米花濃郁的黃油甜香、炸雞柳和熱狗腸混合的咸香氣味,還有年輕人群身上散發的活力和各種香水、發膠的氣息。巨大的電影宣傳海報佔據著牆面最醒目的位置。
自動取票機前,長長的隊伍蜿蜒著。穿著棒球服、背著斜挎包的江韻華站在隊伍中段,低頭專注地操作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點著。旁邊是穿著一身米白色長款風衣、里面配著精致蝴蝶領結刺繡白襯衫和及膝短裙的許清瑤。她沒抱著那個巨大的獎杯,但那副神采飛揚、眼角眉梢都帶著壓不住喜悅光彩的模樣,比任何聚光燈下的妝容都更加動人。
她手里拿了一桶剛出爐的、灑滿了誘人芝士粉的金黃爆米花,另一只手上還捏著一對顏色跳躍的3d眼鏡包裝盒。
“搞定!”江韻華收起手機,有點小得意地從取票口取出兩張閃爍著二維碼的票根,在許清瑤眼前晃了晃,“1號廳,8排中間。”昏暗的影廳角落,這位置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看著江韻華手里那兩張明晃晃寫著“8排10座”、“8排11座”連號位置的電影票,許清瑤的臉頰微微一熱。周圍排隊的年輕情侶不少,彼此依偎或低語說笑,讓空氣都裹上了一層曖昧的氛圍。
許清瑤微微仰起臉瞪了他一眼,耳根子悄悄地紅了一小片,故意嘟著嘴道“喂,某人今晚是不是特別主動?‘主動請纓’負責海報後勤?‘主動提議’散場後吃飯?‘自告奮勇’安排電影環節?”她掰著手指數著,眼神里卻噙滿了歡喜,“現在連票都買得這麼……有針對性?”
江韻華被她說得耳尖也開始隱隱發燙,他把票塞進口袋,掩飾般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找回一點氣勢“看電影當然要好位置!這叫專業精神!你看那大屏幕……”他胡亂地指了一下遠處那些巨大的海報,“離得近才不會頭暈!”
“切,”許清瑤忍不住笑出聲,將一粒飽滿的爆米花準確無誤地丟進江韻華微微張開的嘴里,看著他下意識嚼著的樣子,“是離得近才……某些人笨手笨腳的,連遞張濕紙巾都差點掉地上。要不是旁邊剛好沒人,江同學,你那點小心思,怕是要砸在自己腳面上了。”
她指的正是之前餐廳吃飯時,江韻華緊張地想幫她遞張濕巾擦手,結果手一抖直接把包裝袋撕過頭,濕巾差點飛出去,被他手忙腳亂在桌下撈住的小事故。
“誰……誰笨手笨腳了!”江韻華被戳中糗事,臉瞬間漲紅,強撐著辯解,“那是濕巾太滑!包裝設計不合理!對!就是設計有問題!”他越說聲音越小,顯然底氣不足。
看著他再次上演“臉紅—狡辯—底氣不足”的熟悉流程,許清瑤眉眼彎彎,眼底的笑意簡直要溢出來。
就在江韻華羞窘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時,眼角余光卻突然瞥到斜前方剛剛從另一台取票機拿到票根轉身正要往影廳區走的兩道身影。
高大挺拔、穿著休閑但明顯材質考究外套的男人,側臉輪廓分明,神情帶著工作之後的松弛感和一點點只有對著身邊人才有的溫和專注……不是他哥江明華是誰?
他旁邊緊挨著的女子,穿著柔和的淺色羊毛衫,長發披肩,肩上隨意搭著一件大衣,氣質溫婉安靜,正側頭跟江明華低聲說著什麼,唇邊帶著一抹淺笑。
“老……哥?”江韻華脫口而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許清瑤也循聲抬頭,看到了正走過來的兩人,臉上也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化作了略帶狡黠的笑意。
江明華和林雪萍顯然也听到了這邊的動靜。兩人停下腳步,轉過頭望來。
短暫的驚愕瞬間蔓延在四個人之間。明亮的影院燈光和喧鬧的人聲背景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江明華的目光最先落在了自家弟弟身上,少年人臉頰殘留的紅暈和那副來不及收斂的手足無措模樣清晰地映入眼中。接著,他的視線快速滑到了許清瑤身上——女孩兒眉眼彎彎,眼神靈動,帶著明顯的好整以暇看熱鬧的笑意,以及一絲剛剛被撞破某種情境的微妙促狹感。江明華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了然和……意味深長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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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江明華濃黑的眉峰極其輕微地挑動了一下,拖長了聲音,那語調活像是抓到了學生遲到現行的班主任,“8排10座和11座?中間?”他刻意一字一頓地念出了票根上的座位號信息。
眼神在江韻華瞬間由紅轉白再急速升溫快要熟透的臉頰,以及許清瑤那強作鎮定但眼神明顯開始到處亂飄的狀態間掃過,他眼底那點促狹的笑意簡直要溢出來,像極了終于捏住了老鼠尾巴的貓。
“現在的廳排號藝術,”江明華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語氣閑適得像是在點評今天的天氣,“還真是……挺講究個人體驗感的?”
林雪萍站在江明華身邊,自然也捕捉到了許清瑤臉頰上那控制不住漫上來的緋紅和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下掩藏的那點害羞,以及自家弟弟那幾乎要把頭埋進爆米花桶里的鴕鳥姿勢。她眼底也泛起無奈而溫和的笑意,趕緊悄悄拉了拉江明華的袖口,示意他適可而止。
“咳,”林雪萍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轉移了話題,目光溫和地看向許清瑤,“我們也是臨時決定來看看這部新上的紀錄片。時間快到了吧?”
就在這時,通往不同影廳的廣播適時地響起,清晰地播報著開場提示。人流也開始涌動起來。
“啊!對對!”許清瑤立刻反應過來,如蒙大赦般拉了一下身邊還在“熟成”狀態的江韻華的胳膊,“要開場了!我們……我們先進去了!哥,林老師,祝你們觀影愉快!”她語速飛快,幾乎是半拖著僵硬的江韻華就往他們廳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匆匆,細高跟鞋踏在地面,清脆得有些急促。
江明華目送著那少年被女孩拖著、幾乎同手同腳的僵硬背影消失在轉角,終于沒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低低地悶笑出聲。
林雪萍看著他那不厚道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地搖頭,拽著他往另一個方向的影廳走“行了啊,當哥的沒個正形。待會兒把人嚇得更不敢見你了。”
“嘿,”江明華順著她的力道走著,壓低聲音,語氣里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就他那點小心思,在我這里完全是透明的,比他自己還清楚。看那臉紅的……嘖,也不知道是電影票位置選的好,還是被人當小把柄捏住了?”
林雪萍被他氣笑,輕輕捶了他一下“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當初……”
“哎哎哎,”江明華趕緊打斷,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往事不必再提,英雄不問出處嘛!”他語氣強硬地一轉,眼含笑意,“再說了,咱們今天的票位置也很‘藝術’的好嗎?12排情侶沙發座了解一下?”
林雪萍被他這強行歪理逗得忍俊不禁,只得無奈地笑。她任由江明華牽著自己的手,跟著他走進那燈光明顯調得更暗、氛圍更私密的影廳通道入口。
巨大的銀幕上,光影開始流動,悠揚的片頭音樂在影廳里擴散開來。柔軟舒適的特殊情侶卡座寬大而具有包裹感。江明華和林雪萍各自卸下工作與身份的一身疲累與責任,安靜地靠坐在一起。
當畫面流轉到一片壯闊星空,悠遠的配樂響起時,林雪萍的頭無意識地朝江韻華那邊微微傾斜了一些。江韻華感覺到身邊人輕輕的依靠,他並未轉臉,搭在兩人扶手之間的那只手卻自然地移了過去,輕輕地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溫熱而充滿安定感。
在這個由光影與音樂構建出的短暫避風港里,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真正松弛了下來,林雪萍終于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上,眼皮開始發沉。
銀幕的光芒映照著她有些蒼白的側臉,眼睫低垂著,隨著舒緩的影片節奏和身畔愛人那令人無比安心的氣息與溫度,緩緩安靜地合上了。
輕微的、均勻的呼吸聲在悠揚舒緩的背景音中逐漸清晰起來。江明華只覺肩頭微微一沉。
偏過頭看去,暖昧的光線里,林雪萍靠在他肩頭,呼吸均勻平穩,竟是完全睡著了。她眉宇間那抹被白日工作刻下的微痕在沉睡中漸漸撫平,整個人的姿態松弛而毫無防備。
江明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適些,伸出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更小心地攏在自己的懷里。他低頭凝視著她的睡顏,影廳流轉的光映照在那張沉靜溫婉的臉上,明明暗暗。
他小心地用指尖,將她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細軟的發絲,輕輕撥開捋到耳後。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銀幕上,壯美的星河正緩緩流淌,無聲地鋪展著深邃靜謐的宇宙畫卷。江明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懷中已沉沉睡去的女子身上,嘴角泛起一絲疲憊卻無比滿足的淡淡笑意。手臂小心翼翼地又收緊了一些。
他微微傾身,一個輕柔如蝶翼落花的吻,極輕地印在了她光潔微涼的額頭上。
黑暗包裹著這處靜謐的角落,巨大的星空影像掠過銀幕,如同一個無聲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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