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卻笑了，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子，“他穿的這身衣服可不一般，這樣的料子，除了天啟城毓秀坊那樣的大鋪子，其他地方要想進一批貨，都得把整個店鋪賣了才行。”
說著便轉頭喊店小二“接客！”
店小二正擦著桌子，聞言立刻應道“好 ！”
蕭瑟回身，走到君凝身邊，伸手替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聲音放得柔和“娘子，我先去看看。”
君凝抬頭看他，眼底帶著笑意，輕輕點頭“去吧，希望不會讓夫君失望。”
蕭栩遠和蕭明昭也跟著喊“爹爹快去！” 蕭瑟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蕭瑟親自走至門口接客，拱手詢問道“這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可那紅衣少年像是沒听見般，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到廳堂中央的桌子旁坐下，動作利落地放下背上的劍匣，接著抬手拂去肩頭和衣襟上的雪。
蕭瑟收回手，倚在門柱上，看著少年旁若無人的模樣，心底暗自腹誹“這個家伙看著就讓人討厭，一點兒禮貌都不懂，不過看他的穿著打扮，定是江湖中的大家族出門歷練的子弟，一定很有錢。”
店小二早已候在一旁，見少年坐定，便上前躬身詢問“客官，吃點什麼？”
紅衣少年抬眸，聲音清冽如寒泉，卻只淡淡吐出幾個字“一碗陽春面，一碗老糟燒。”
這話一出，廳堂里瞬間靜了下來。店小二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蕭瑟伸手無奈地扶了扶額 —— 好家伙，這真是看走眼了！
店小二回過神，還想再勸勸，“客官，還要不要點點別的，小店的梅花肉和桃花釀都是招牌。”
紅衣少年舔了舔嘴巴，咽了咽口水，猶豫道“梅花肉啊，來一份梅花肉，定然是不行的，不如你切一塊放在陽春面中吧。”
店小二嘆了口氣，也不再多勸，伸手問他索要飯錢，“一碗陽春面，一碗老糟燒，六個銅板。”
紅衣少年付了錢，坐著等上菜。
窗邊的母子三人看得清楚，蕭栩遠趴在桌沿，小聲跟君凝嘀咕“娘親，他好像沒錢。”
君凝伸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溫聲叮囑“歲歲，不可妄議他人，這樣不禮貌。”
蕭栩遠點點頭，乖乖應道“知道了，娘親。”
一旁的蕭明昭卻皺著小眉頭，丹鳳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替爹爹發愁。她看了看蕭瑟略顯無奈的神色，突然從凳子上滑下來，小短腿 “ ” 跑到蕭瑟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衣擺，仰著小臉輕聲說“爹爹，別難過，安安有錢錢，都給你。”
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著小兔子的小荷包，荷包鼓鼓的，里面裝著她平日里過年過節蕭瑟和君凝給的零花錢，她踮起腳尖，將荷包遞到蕭瑟面前，小臉上滿是認真。
蕭瑟看著女兒稚嫩的模樣，心頭一暖，彎腰將她抱起，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溫聲道“爹爹不難過，安安的錢錢自己放好，這是安安的寶貝。記住，不能在除了爹爹娘親之外的人面前拿出來，知道嗎？”
蕭明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小荷包緊緊抱在懷里，又往蕭瑟懷里縮了縮，偷偷瞥了眼那紅衣少年，小嘴巴還輕輕撅著，像是在替爹爹 “抱不平”。
蕭瑟抱著女兒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君凝身旁的凳子上，自己則在對面坐下，指尖還殘留著女兒發間的軟柔暖意。
君凝看著他眼底未散的無奈，忍不住笑出聲“夫君，原來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她伸手替安安理了理歪掉的斗篷領口，語氣里滿是打趣。
蕭瑟端起茶杯抿了口，挑眉反駁“你夫君我又不是神仙，偶爾看走眼也很正常。不過，我絕大多數時候，眼光還是很準的 —— 比如選你做娘子，就再對不過。” 最後半句說得輕柔，目光落在君凝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君凝被他逗笑，“是是是，夫君說得都對。”
蕭栩遠趴在桌邊，看著爹娘互動，也跟著咯咯笑起來，蕭明昭則抓著君凝的衣袖，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附和，模樣乖巧又可愛。
蕭瑟正想再說些什麼，眼角余光卻瞥見窗外的山道上，忽然涌來一伙人 —— 約莫五六個人，都穿著短打，衣料粗糙，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臉上帶著橫肉，走路時搖搖晃晃，手里還拎著明晃晃的彎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些，不動聲色地看了君凝一眼。君凝何等默契，順著他的目光掃過窗外，心頭立刻了然，伸手將蕭栩遠和蕭明昭都拉到身邊，溫聲說“歲歲，安安，爹爹有事要忙，我們先回房等爹爹，好不好？”
蕭栩遠雖只有三歲，卻也瞧出那伙人眼神凶狠，不像來住店的客人，乖乖點頭“好，娘親，我們不打擾爹爹。”
蕭明昭也攥緊君凝的手，丹鳳眼偷偷瞄了眼窗外，小聲應道“安安听娘親的。”
君凝牽著兩個孩子起身，蕭栩遠還不忘回頭對蕭瑟說“爹爹加油！”
蕭瑟笑著點頭，目送他們踏上樓梯 —— 看著君凝牽著孩子的手，一步步走上二樓，直到三個身影消失在轉角，他才收回目光，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眼底的慵懶褪去，多了幾分沉穩。
此時那伙人已走到客棧門口，為首的壯漢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 “ 當” 一聲響，驚得屋內炭火都顫了顫。
壯漢眯著眼掃過廳堂，對著店小二喊道“給老子們上最好的酒肉！”
店小二被嚇得瑟瑟發抖，見狀，蕭瑟上前示意店小二離開，自己親自接待。
蕭瑟轉過身，面對著那伙氣勢洶洶的人，神色平靜，仿佛眼前的不是凶神惡煞的壯漢，只是尋常客人“這幾位客官，本店有個小規矩，先付錢，再上菜。所以諸位想要幾斤肉，幾兩酒，還是提前說清楚，算好價錢為宜，免得待會兒麻煩。”
領頭的壯漢上下打量著蕭瑟，隨即皺起眉頭，粗聲問道“你是誰？”
“在下蕭瑟，是這雪落山莊的老板。” 他微微頷首，語氣淡然，听不出絲毫懼意。
“我沒錢，但是你一定有錢。”大漢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直直指向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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