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淵的傳送波動剛退去，林墨的後頸就沁出一層薄汗。
黑色巨石神殿的穹頂下，那些流轉著記憶碎片的光點離他更近了，其中某塊晶石正發出幽微的共鳴，像在呼應他體內發燙的吞噬印記。
\"第七千三百二十位變量核心。\"石像的聲音震得他耳膜發疼，豎目里翻涌的法則之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但你是唯一走到這里的繼承者。\"
林墨的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
三個月前古玩街的場景突然在眼前閃回——那老頭摩挲著青玉時說的\"玉挑主人\"，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破妄能力，視線穿透那些漂浮的晶石。
這一看，後脊登時竄起涼意︰最前排的晶石里，竟清晰映出歷代執棋者操控靈霄界的畫面——有人捏碎金丹強行扭轉靈氣潮汐，有人篡改秘境開啟時間讓某宗門滅于獸潮，更有甚者將凡人王朝的改朝換代編成命理軌跡，美其名曰\"順應天命\"。
\"所謂命運清算...\"林墨喉結滾動，聲音發澀，\"不過是系統淘汰舊數據，更新新程序的手段？\"
石像的豎目微微收縮，算是默認。
穹頂突然落下一串銀鏈，精準纏住林墨手腕，牽引他走向中央那團流轉著混沌氣息的光團——命運中樞核心。
林墨能感覺到，每靠近一步，識海里就多出無數信息流︰系統需要宿主維持世界線穩定，代價是宿主將被法則綁定，再無自主選擇的可能；若摧毀核心，所有被系統規訓的因果將徹底失控，靈霄界與都市可能在三個月內陷入混亂，輕則秘境暴走，重則天地靈氣逆流成災。
\"秩序與自由。\"林墨停在核心三步外，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這就是你給我的選擇題？\"
石像沒有回答，倒是他胸口的玉墜突然發燙。
那是葉婉清用本命靈玉雕的平安扣，此刻正貼著心口傳來溫熱的靈力波動，像在無聲問他︰\"你在哪？\"
林墨閉了閉眼。
三天前在青霄門演武場，葉婉清持劍劈開他布下的數字符陣時，曾歪頭笑他︰\"墨師弟總愛把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可有些事...得跟著心走。\"那時他還反駁\"理性才是修真者的盾牌\"，現在想來，自己竟連最關鍵的抉擇都要依賴這枚玉墜傳遞的溫度才能理清思路。
\"青鸞。\"他突然開口，命書虛影從識海浮起。
作為命運系統的原生器靈，她本應是石像的助力，此刻卻垂著眸，指尖銀芒流轉——自林墨激活吞噬體質那日起，她就悄悄站在了變量這一邊。
\"幫我。\"林墨扯下頸間玉墜，將一縷神魂注入其中，\"把核心運行法則、兩種選擇的後果，還有...如果我回不去...\"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把"如果林墨隕落，由葉婉清持此玉墜啟動變量契約"的條款，刻進契約里。\"
青鸞的虛影微微發顫。
她見過太多變量核心在這一步崩潰，要麼瘋癲著撲向核心，要麼絕望地自毀識海。
可眼前這人，哪怕指尖在抖，眼神卻比青霄峰頂的雪更清亮。
她抬手，銀線從指尖竄出，將林墨的神魂烙印與玉墜相融，最後在契約末尾添了句︰\"無論結果如何，葉婉清有權選擇是否執行。\"
\"這樣...就算我被法則吞噬。\"林墨將玉墜貼身收好，抬頭時眼底已沒了猶豫，\"至少她還有拒絕的資格。\"
石像的豎目突然爆出刺目金光。
林墨直覺不妙，正要後退，地面卻傳來劇烈震動。
那些原本漂浮的記憶晶石紛紛炸裂，碎片如利刃般割向他的皮膚。
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虛空中浮現的那道身影——玄色道袍，眉心同樣豎著一只閉合的眼楮，面容與他有七分相似，卻比他多了幾分冷硬的狠勁。
\"你以為你能改變什麼？\"那身影開口時，林墨听見自己的聲音在回響，\"從你撿起青玉的瞬間，就注定是我留在時間長河里的棋子。\"
命運之輪的嗡鳴驟然炸響。
林墨感覺有雙無形的手攥住他的識海，強行往核心深處拖拽。
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尊石像裂開的嘴角——原來從始至終，所謂\"變量\"不過是系統為了自我進化而設的程序，而他，即將成為新的養料。
\"葉婉清...\"他在意識消散前最後呢喃，玉墜在胸口燙得幾乎要燒穿血肉，\"等我。\"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
這一次，他听見的不是石像的轟鳴，而是命運之輪轉動時，齒輪咬合的聲響——終局試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