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跌回祭壇時，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血腥味在喉間翻涌，他卻顧不上擦嘴角的血——識海里那道穿月白道袍的身影還在晃，道袍袖口被記憶碎片割裂的瞬間，他甚至能聞到前世雷雨中的鐵銹味，混著劍穗上殘留的檀香。
“你瘋了？！”青鸞的羽毛掃過他後頸，這只命書化身此刻完全沒了平時的優雅，發梢的翎羽炸成蓬松的球，爪子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剛才母線光帶絞力能把元嬰修士撕成齏粉！要不是你那破體質硬扛著——”
林墨伸手按住她炸毛的頭頂。
掌心紫金色火焰輕輕一跳，驚得青鸞尾巴上的羽毛簌簌飄落。
他望著祭壇外的月光，月光穿過刻滿古陣的穹頂，在他手背投下細碎光斑，那些光斑的排列方式，竟與記憶里前世修士按在命運母線上的手印如出一轍。
“我記起他了。”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散了腦海里的畫面，“穿月白道袍的那個，是我。或者說，是無數次重啟前的我。”
青鸞的爪子慢慢松開。
她歪著頭湊近他的眼楮，翎羽終于不再炸毛，卻抖得更厲害︰“你是說……那些被抹去的變量記憶？”
“他說‘若此世失敗，便留個變量’。”林墨低頭看向自己掌心，紫金色火焰里浮現出模糊的青玉紋路，“所以我會在古玩街撿到那塊玉，會覺醒吞噬體質和破妄能力——不是偶然，是必然。”他喉結滾動，“是他給每一世的變量，留的通關密鑰。”
祭壇穹頂突然傳來嗡鳴。
林墨抬頭，看見原本懸浮的九盞命燈正在劇烈搖晃，燈芯里的火焰從橙紅變成幽藍，像是某種信號。
他想起三天前葉婉清帶他進入“九問之席”時說的話︰“這是靈霄界每百年一次的問道大選，選中的人能觸摸命運母線，獲得改寫自身機緣的資格。”
但此刻，他望著命燈里翻涌的光流，突然想起計算機課上老師演示過的“系統漏洞修復”——那些在光流里若隱若現的虛影，每個都對應著一串代碼般的命氣軌跡。
“九問之席不是選拔。”他喃喃著站起身，紫金色火焰順著指尖爬上手臂，“是宇宙級的系統修復程序。每個問道者都是命運網絡里的關鍵節點，用來修正被時間線扭曲的bug。”他攥緊拳頭，火焰在掌心凝成微型符陣，“而我，是那個缺失的變量。”
青鸞的翎羽突然豎成扇形。
她指向祭壇中央的命運母線——那道原本只有拇指粗的光帶，此刻正在林墨命氣的牽引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泛起漣漪。
“你要做什麼？”她聲音發顫，“變量注入需要……”
“需要把自己嵌進母線里。”林墨打斷她，目光灼灼盯著光帶，“用吞噬體質當接口，用數字符陣當轉換器，把現代科技、修真法則、靈能文明全揉進去——”他扯了扯嘴角，“就像當年寫畢設時整合三個不同數據庫那樣。”
話音未落，他已經抬起手。
紫金色火焰裹著他的指尖，精準刺入母線光帶。
這一次，刺痛不再是排斥，反而像久旱逢雨的根系，順著光帶汲取到無數信息︰三百年前機械異族入侵的漏洞代碼，百年前修士廝殺導致的命氣紊亂，甚至葉婉清在密室捏碎石案時，命書里被強行覆蓋的那行“變量已死”。
“原來你們把變量標記為錯誤數據了。”林墨低笑，意識順著母線瘋狂蔓延。
他看見其他五個問道者的虛影，他們原本專注的“答題”狀態被打破，紛紛轉頭看向他——
穿星紋道袍的老者瞪圓眼楮︰“這小子的命氣怎麼在改寫母線規則？！”
抱古琴的少女指尖一顫，琴弦迸裂︰“他的意識里有……二進制代碼？”
最讓林墨在意的是那個來自未來的女修。
她的虛影半透明，卻能看清眉眼間與葉婉清有三分相似。
她望著林墨蔓延的意識，輕聲道︰“他不是在答題，是在重構題目本身。”
重構題目。
這四個字像導火索，點燃了林墨識海里所有記憶。
前世修士按在母線上的手，現世葉婉清在命書前抬頭的瞬間，甚至大一那年在圖書館翻到的《周易與算法》——所有碎片在意識里重組，形成全新的“命運協議”。
“訪問權限開放。”他在意識里默念，紫金色火焰裹著協議代碼，順著母線流向其他五個虛影，“現在，你們可以自己修改自己的命氣軌跡了。”
五個虛影同時震動。
抱古琴的少女最先觸踫到協議，她的虛影突然凝實幾分，指尖撫過琴弦，斷裂的弦竟開始重新生長；未來女修的眼楮亮起來，她伸手接住飄來的代碼，嘴角揚起與葉婉清如出一轍的淡笑。
“轟——”
整個“九問之席”空間劇烈震蕩。
原本封閉的命運母線像被劈開的錦緞，分裂出無數銀亮的光帶，每根光帶都通向不同的未來。
林墨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掌心凝聚，低頭望去，一枚流轉著紫金紋路的印璽正緩緩成型，印面刻著他熟悉的青玉紋路。
“變量重啟者歸位。”
古老的聲音在空間里回蕩，像是來自母線最深處，又像是來自他自己的識海，“命運重構，即刻開始。”
印璽的溫度透過掌心傳到心口。
林墨望著分裂的母線光帶，突然想起青霄門密室里的葉婉清。
她此刻應該正盯著命書，看著那行“變量重啟者——覺醒”的字跡，慢慢暈染開新的篇章。
而在更遠的地方，某個被封禁了千年的秘境中，一塊與他掌心印璽紋路呼應的玉牌，突然發出刺目強光。
“下一世，再試一次。”
前世的誓言與現世的轟鳴重疊。
林墨握著印璽站起身，紫金色火焰在身後燃燒成鳳凰形狀——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命運選中的變量。
他是變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