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獄深處，寒意如針刺骨，林墨的身形在無數記憶碎片中踉蹌而立。
他身上布滿劍痕，血跡斑駁，卻依舊站得筆直。
無塵的身影懸浮于半空，眼神冷得仿佛能凍結時間。
“你為何還要回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愚蠢還是執迷？”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怒意與悲涼。
林墨緩緩抬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也許都是吧。”
但下一瞬，他的目光變得堅定，“但我記得你說過，修行不是為了逃避，是為了面對。”
這句話仿佛擊中了什麼，無塵的眼底閃過一抹異樣的波動，不過轉瞬即逝。
“呵……”無塵冷笑一聲，揮手之間，萬千劍影驟然浮現，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朝林墨席卷而來。
那是林墨前世所修之術，每一招、每一式都曾在歲月中留下深深的烙印。
如今卻被化作利刃，成為刺向他心神的鋒芒。
林墨沒有躲避，也沒有抵抗，任由那些熟悉的劍氣劃破皮膚、割裂肌肉，甚至穿透骨骼，在體內激起一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疼嗎？”無塵冷漠地問。
“疼。”林墨低聲回答，鮮血順著嘴角滑落，染紅了衣襟，“但比不上你親手將我逐出師門時，心里那種空洞。”
他說著，身體又是一道傷口崩裂，但他依舊站在原地，未曾倒下。
“你這是自虐！”無塵咬牙低吼。
“不，師父。”林墨抬起眼，目光平靜而深遠，“我在承受，也在記住。記住你教我的每一樣東西，哪怕它現在用來傷害我。”
隨著一道道劍意入體，林墨體內的吞噬體質悄然運轉。
他並未主動吸收，而是讓那些情緒、意志、記憶隨劍意一同涌入丹田，被那神秘的力量慢慢轉化、融合。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段段模糊卻溫暖的記憶——
第一次踏入山門，是他牽著年幼的自己走上青石台階；
第一次御劍飛行，是他在風中大聲喊︰“穩住心神，別怕高！”
第一次受傷昏迷，是他在榻前守了整整三夜……
那些畫面如潮水般涌來，林墨的心緒隨之起伏，而他的修為竟在無形中有了細微的變化。
“破妄。”
低語聲自他口中傳出，雙目猛然睜開！
剎那間，金光乍現，宛若晨曦初照，照亮了整個鏡獄！
在那一瞬間，林墨看穿了無塵的“偽裝”。
那層冰冷的外殼之下，藏著的是一個不願承認自己失敗的守護者。
他對舊世的毀滅並非出于仇恨，而是絕望。
他曾試圖用最強的結界保護一切，卻被背叛、被誤解、被遺忘。
于是他選擇了徹底的終結。
“你不是恨這個世界。”林墨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你是不敢再相信它還能變好。”
無塵身形微震，劍影一滯。
“你以為我不會明白你的心情？”林墨繼續道，“可你知道嗎？當我看到這現代都市里，還有人偷偷修煉、有人守護妖獸、有人用自己的方式延續修真文化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世界還沒死透。”
“你已經放棄了希望。”他一字一句，“可我不想放棄。”
鏡獄的空間開始劇烈震蕩，原本穩定的法則出現裂痕。
林墨的身體雖然傷痕累累，但氣勢卻在不斷提升，仿佛有某種力量在支撐著他。
“你想靠這些話喚醒我？”無塵冷笑，再度揮手，劍意更盛，化作狂風暴雨般襲來。
這一次，劍意更加凌厲，宛如要將林墨的靈魂也撕成碎片。
林墨依舊不閃不避，任由那萬千劍意轟擊己身。
他一次次被擊倒在地，又一次次掙扎著站起來，每一次跌倒，都伴隨著一聲喘息，卻從未有一句哀嚎。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入門時，是你親手教我御劍嗎？”他喃喃道。
“還記得你說過，‘真正的強者，不是無敵，而是不倒’嗎？”
一句句回憶在鏡獄中回蕩，林墨的身體一次次被擊倒，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你不倒，我不倒，這個世界，就不該倒！”
無塵的眼神終于動搖，劍影遲疑，鏡獄的光芒閃爍不定。
林墨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卻抬起頭，露出一個帶血的笑容︰“所以師父，我回來了，不是為了打敗你……而是為了，把你找回來。”
鏡獄深處，風暴驟起，萬念交纏。
而林墨，依舊站著——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站著。
林墨的身體已經快要崩潰，每一寸骨骼都在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你總是這樣……”無塵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痛楚，“不听勸，不退讓。”
林墨嘴角揚起一抹血笑︰“那是你教我的，師父。”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穿透了鏡獄深處最深沉的執念，那層層疊疊的記憶之海泛起漣漪。
劍意開始遲疑，不再如先前那般凌厲無情，仿佛也在思索——它們究竟是為了守護，還是毀滅？
林墨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站起身來，哪怕膝蓋還在流血，哪怕肋骨已經斷裂，他依然昂首直視無塵。
“我不是要改變你。”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人還記得你的初心。”
話音落下，整個鏡獄為之一震。
一道道光影從虛空中浮現，那是過去的片段，是當年青霄門未毀之前的模樣——山門巍峨、弟子濟濟，靈氣盎然。
無塵曾立于高台之上，授法講道，眼中滿是信念與希望。
可如今，那一幕幕早已破碎，只留下殘影。
“你還記得嗎？”林墨輕聲問，“你說過，修行者最大的敵人不是天劫，也不是外敵，而是內心的迷失。”
“你曾經守護的，不只是這片山門，更是每一個願意修行的人。”
“而現在，我就是那個還願意相信它能重來的修行者。”
鏡獄深處的寒氣開始凝結成霜，無塵的身影微微晃動，手中長劍的光芒也不再鋒利，仿佛正在失去原有的殺意。
就在這一刻，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波動。
那是一種扭曲、腐朽的氣息，如同深淵中爬出的惡念，悄然滲透進鏡獄之中。
林墨瞬間警覺，眉頭一皺，神識迅速擴散開來。
“冥淵老祖……”
他低聲呢喃，
果然，遠處的鏡面開始龜裂，一道血色的裂縫在空間中緩緩撕開，隱隱有黑霧從中涌出，伴隨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冥淵老祖的意識投影，竟然趁著鏡獄混亂之時強行介入！
“他想奪走無塵的意志結晶！”林墨心中一沉。
“不能讓他得逞！”
林墨咬牙，體內吞噬體質瘋狂運轉，將那些殘留的劍意、記憶、情緒統統吸收，化作一股新的力量涌向丹田。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暴漲，修為雖未突破，氣勢卻愈發沉穩。
“無塵！”林墨猛然抬頭，直視那雙逐漸動搖的眼眸，“如果你真的放棄了，那就讓這世界隨你一起沉淪吧！但如果你還有一絲不甘……那就和我一起守住它！”
無塵的瞳孔劇烈收縮，手中的長劍終于停在半空，不再落下。
但鏡獄之外，血霧翻滾愈烈，冥淵老祖的投影即將降臨！
林墨感受到那股逼近的危機，心中明白——時間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口中默念一段古老的符文。
下一刻，一道金光自他體內爆發而出，如同破曉初升的朝陽，照亮了整片鏡獄！
而在那金色光輝之下，無塵的身影，也終于開始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