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江海市地下三層。
林墨捏著手機地圖的手微微發沉，地圖上紅色標記的位置在"廢棄數據中心"幾個字上跳動，而他腳邊的青苔正順著斑駁的水泥牆往上爬，混著霉味的潮氣鑽進鼻腔。
"這里以前是都市電網調度中心。"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牆角生銹的"國家電網"標識，喉結動了動，"現在成了獻祭陣的節點......"
葉婉清的玄鐵劍在身側輕顫，劍脊映出她緊繃的下頜線︰"靈氣復甦後這類廢棄基建最易被利用。"她忽然側過身，劍尖挑開擋路的藤蔓，露出半扇變形的金屬門，"小心地滑，上次在靈霄界探遺跡，我師弟就是踩了塊青苔——"
"摔進了淬毒的陷阱，躺了三天才醒。"林墨接得順口，指尖卻已按上金屬門的密碼鎖。
他早把數據中心的舊檔案翻了個底朝天，此刻輸入""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師姐記性真好，不過這次我帶了這個。"
他晃了晃腰間掛著的符陣板。
前晚在實驗室里，他把符陣紋路拆解成六十四組二進制代碼，又用3d打印機復刻了塊便攜版，此刻板身正隨著靠近陣法核心微微發燙，像揣了塊活的煤。
金屬門" 嗒"一聲開了。
霉味突然濃重起來。
林墨的鞋跟磕在金屬台階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往下走了十層，手機信號徹底消失，倒是符陣板的紅光愈發熾烈，在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那是陣法運行的軌跡，像血管里流動的妖異血液。
"停。"葉婉清突然抬手。
她的指尖泛起淡青色靈力，在空氣里劃出半道圓弧，"前面有結界。"
林墨眯起眼。
他的"破妄"能力此刻正瘋狂跳動，眼前的空間突然像被揉皺的玻璃紙，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那是古修真陣法的根基，正與現代電纜、變壓器的金屬脈絡纏繞在一起，像兩條交尾的毒蛇。
"融合得真徹底。"他扯了扯嘴角，從背包里摸出個巴掌大的儀器，"電力系統的三相五線制和聚靈陣的星斗布局......這老頭兒怕不是在靈霄界偷學了二十年《電路原理》？"
葉婉清沒接話。
她的劍尖正抵住結界邊緣，靈力與陣法踫撞的火星劈啪作響。
林墨知道她在緊張什麼——三天前他們在第一個節點發現，獻祭陣抽取的靈氣遠超靈霄界常規消耗，而青鸞說的"神魂歸位"四個字，此刻正像根細針戳在他後頸。
符陣板突然在掌心發燙。
林墨迅速打開便攜電腦，將符陣板的數據接口對接上去。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倒抽一口冷氣︰"這哪是獻祭陣？
分明是個......"
"傳送陣。"青鸞的聲音在識海響起，帶著幾縷若有若無的嘆息，"不過不是傳靈氣，是傳神魂。"
林墨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他能听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著肋骨︰"傳誰的？"
"你前世最不願面對的人。"
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得林墨臉色發白。
他想起昨夜在圖書館查到的《靈霄志》殘卷，里面提到青霄門千年前有位天機長老，因逆改天命被逐出師門；想起符陣板上突然出現的古字，"九世輪回"四個字像火一樣燒進視網膜；更想起每次使用吞噬體質時，識海里閃過的片段——白發老者撫著他頭頂說"墨兒最聰明"，然後在雷劫中被天罰劈碎的身影。
"原來是他。"林墨的喉結滾動兩下，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所以雷鎖激活時，天罰才會顯......"
"小心！"葉婉清的喝聲打斷他。
她的玄鐵劍突然爆發出刺目青光，將一道突然竄出的黑色霧氣劈成兩截。
霧氣里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林墨這才發現，原本纏繞的金紅紋路中，不知何時滲進了縷縷黑絲，像腐肉里的蛆蟲。
"是陰煞之氣。"葉婉清的額角沁出薄汗，"陣法在抽取活人魂魄......"
林墨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翻飛。
他調出符陣模型，將吞噬體質運轉到極致——皮膚表面泛起細碎的金光，每一縷接觸到的靈氣都被迅速吸收、轉化，順著經脈注入符陣板。
這是他最近才琢磨出的"陣法反噬"︰既然獻祭陣是單向傳輸，那他就做個反向的路由器，把通道鎖死。
"就像未授權的遠程登錄。"他咬著後槽牙嘀咕，屏幕上的金色光流開始倒轉，"我得把這孫子踢出去......"
符陣板突然劇烈震顫。
林墨感覺掌心被燙出紅印，但他咬著牙不肯松手。
在他的"破妄"視野里，整個陣法的脈絡正在崩潰，金紅紋路像被扯斷的琴弦般四處飛濺。
葉婉清的劍招越來越快，每劈散一團黑霧，就有更多黑霧從地縫里涌出來，仿佛整個地下數據中心都成了活物，在垂死掙扎。
"差不多了......"林墨的額頭抵著電腦屏幕，指尖按下最後一個確認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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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陣板發出刺目的白光，整個空間突然安靜下來。
黑霧不再涌出，葉婉清的劍也垂落下來，劍尖戳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但這安靜只持續了三秒。
一股龐大的意志突然從虛空中壓下來。
那意志里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又裹著近乎偏執的執念，像一只無形的手，直接按在了林墨的識海上︰"你終于來了，我的好徒弟......"
林墨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腦海里炸開一幅幅畫面︰雪夜的青霄殿，白發老者手把手教他畫符；雷劫雲下，老者將他護在身後，衣袍被雷光撕成碎片；最後一次見面，老者的聲音帶著血沫︰"墨兒，等師父復活，我們就......"
"不。"林墨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冰涼的金屬管道。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你早該在千年前的天罰里灰飛煙滅......"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阻止我。"那聲音輕笑起來，帶著幾分癲狂的溫柔，"乖徒弟，你看，雷鎖已經激活了......"
頭頂突然傳來悶響。
林墨抬頭，只見原本封閉的天花板上，裂開蛛網狀的縫隙，有細碎的雷光從中漏下——像極了千年前那個夜晚，劈向天機老祖的天罰之雷。
葉婉清的手按上他肩膀。
她的掌心帶著靈力的溫度，將林墨從恍惚中拉回︰"小師弟？"
林墨抹了把臉。
符陣板不知何時已恢復平靜，屏幕上顯示著"封鎖完成"的綠色字樣。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剛才那道意志里的信息量太大，雷鎖、天罰、九世輪回，還有"復活"背後的龐大計劃，此刻都像團亂麻，堵在他喉嚨里。
"走。"他彎腰收起電腦，聲音啞得厲害，"先回青霄門。
我需要......"
"查《青霄秘典》。"葉婉清替他說完。
她的目光掃過林墨發紅的眼眶，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將玄鐵劍收入劍鞘，"我讓門里的傳訊鶴先回去報信，你......"
"我沒事。"林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就是突然想通了件事——這破陣的防火牆，我可能得加個最高級別的訪問限制。"
他率先往台階上走。
葉婉清跟在後面，看著他微駝的背影，突然發現少年人常有的松散姿態不見了，此刻的林墨，像柄終于開鋒的劍，雖然還帶著未干的血，但鋒芒已藏不住。
頭頂的雷光更盛了。
有細碎的電花順著裂縫落下來，在地面上燒出焦黑的痕跡。
林墨腳步一頓，抬頭看向那片裂縫。
他知道，在江海市的地表，此刻一定有更多人抬頭，看著天空中突然出現的奇異雷雲——就像千年前的那個夜晚，所有人都在見證，某個被封禁的存在，正在試圖撕開兩界的屏障。
而他，是那個必須把這道裂縫重新焊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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