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師姐。”林墨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
清冷氣息的主人身形一頓，旋即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翩然落下，正是葉婉清。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青絲高束，只是那雙素來冰潭般的眸子里，此刻卻漾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甚至比平時快了一瞬的呼吸也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你……”葉婉清剛開口，聲音竟有些微的沙啞，她清咳一聲，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傷勢如何？”
“托師姐掛念，已無大礙。”林墨微微一笑，目光坦然。
他能感覺到，葉婉清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關切，並非偽裝。
這一個月，想必她也承受了不少壓力。
就在此時，“鐺——鐺——鐺——”
接連九道悠遠而肅穆的鐘聲，從青霄門深處的核心區域傳來，穿雲裂石，響徹整個山脈。
這鐘聲不同于平日召集弟子的訊號，帶著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仿佛從時光長河的上游傳來。
林墨與葉婉清同時面色一凝。
“是‘天機令’！”葉婉清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與凝重，“天機閣秘境，要開啟了！”
天機閣秘境，乃青霄門最為重要的秘境之一，傳聞乃上古大能所留，內藏無數機緣，也伴隨著莫測的凶險。
其開啟並無固定規律，全憑宗門至寶“天機盤”的感應。
每一次開啟，都是宗門弟子實力躍升的絕佳機會，也是對年輕一輩的嚴酷試煉。
“這麼巧？”林墨挑了挑眉，心中卻是一動。
他此次歸來，本就打算展露一部分實力，以應對宗門內外的風波，這天機閣秘境的開啟，無疑是個絕佳的舞台。
“跟我來！”葉婉清不再多言，當先化作一道青虹，向著鐘聲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墨深吸一口氣，腳下靈力運轉，身形如電，緊隨其後。
他如今氣息雖仍在築基初期頂峰，但速度與靈力凝實程度，早已遠超同階。
片刻之後，青霄門中央廣場，已聚集了數十名氣息強悍的內門弟子，以及幾位神情肅穆的長老。
廣場中央，一座古樸的石台緩緩升起，石台之上，一道扭曲的光門若隱若現，散發著滄桑而磅礡的空間波動。
“所有接到‘天機令’的弟子听令！”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是執法堂長老陸長風，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天機閣秘境已開，爾等皆是我青霄門精英，入內之後，當以宗門利益為重，互助友愛，不得同門相殘！秘境之內，機緣與危機並存，一切量力而行！”
陸長風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了林墨身上，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之前的謠言，他自然知曉，但此刻，他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以及掌門的安排。
林墨注意到，人群中，一道銳利的目光正不善地盯著自己，正是那位青霄門長老親傳，性格高傲的青陽子。
他身旁還簇擁著幾名弟子，顯然對他頗為信服。
“哼，某些人失蹤月余，剛一回來便恰逢秘境開啟，倒是會挑時候。”青陽子身旁一人陰陽怪氣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人听見。
林墨恍若未聞，這種程度的挑釁，他還懶得理會。
他現在更關注的是那道光門，以及體內蠢蠢欲動的吞噬之力。
“時辰已到，入秘境！”陸長風一聲令下。
以葉婉清為首，十余名核心弟子率先邁步，身形沒入光門之中，消失不見。
青陽子冷哼一聲，帶著他的人也緊隨其後。
林墨深吸一口氣，正要踏入，忽然，他識海中那枚得自古玩街的青玉猛地一震！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復雜符文軌跡，如同潮水般涌入林墨的腦海。
這些符文軌跡並非功法，也非陣圖，而是一種純粹的能量流轉脈絡，清晰地勾勒出光門之後，一片區域內隱藏的致命陷阱！
“這是……隱藏的殺陣！”林墨心中一凜。
這是他的“破妄”能力，在接觸到特定能量波動時，自動解析出的潛在威脅！
這殺陣極為隱秘，連幾位長老似乎都未曾察覺。
他不動聲色，跟隨著最後一批弟子，一步踏入了光門。
剎那間，天旋地轉。
再睜眼時，已身處一片灰蒙蒙的空間。
腳下是斷裂的石板，四周是殘破的石柱，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蒼涼的氣息。
前方不遠處，葉婉清、青陽子等人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里便是天機閣秘境的第一層？”有弟子低聲議論。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四周的景象一陣扭曲，原本清晰的路徑瞬間變得模糊不清，一道道無形的壁障拔地而起，將眾人分割困鎖。
“不好！是‘九轉迷空陣’！”青陽子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他顯然對這秘境做過不少功課。
“九轉迷空陣？”林墨眉頭微皺，這陣法他略有耳聞，以變幻莫測、困人神識著稱。
他暗自催動“破妄”能力，果然，眼前的空間中，無數細密的能量絲線交織，形成了一個個虛實難辨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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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莫慌！”青陽子傲然道，“此陣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破解之法，看我的！”
他取出一柄赤色長劍，劍身靈光閃爍，猛地向著一處看似薄弱的空間壁障劈去！
“轟！”
靈力炸裂，那空間壁障劇烈震蕩，卻並未破碎，反而一股更強的反震之力洶涌而出！
“噗！”青陽子猝不及防，被震得氣血翻涌，險些一口血噴出來，身形踉蹌後退，臉色一陣青白。
“青陽師兄！”他身邊的弟子連忙扶住他。
其他弟子見狀，紛紛嘗試攻擊，結果無一例外，皆被陣法反彈，甚至有人受了輕傷。
一時間，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葉婉清黛眉緊蹙，手中已握住一柄寒氣四溢的長劍，正仔細觀察著陣法的波動，試圖找出破綻，但一時也毫無頭緒。
林墨則蹲下身，目光在地面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殘破符文上掃過。
這些符文與陣法能量的流動隱隱呼應。
他伸出一根枯樹枝，在滿是塵埃的地面上飛快地劃動起來。
“0，1，00，01，10，11……”一行行奇怪的符號出現在地面上。
這“九轉迷空陣”的空間節點轉換，在他看來，其核心邏輯與計算機的二進制算法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每一個空間節點的轉換，都對應著一種特定的能量波動序列。
“你在做什麼？”葉婉清注意到他的舉動，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林墨頭也不抬，繼續推演︰“噓，別打擾我靈感。我在嘗試和這個陣法講道理。”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但它每次變換能量，都會有一個‘0’到‘1’的最小能量波動點，那里是它最薄弱的瞬間，也是唯一的生門！”
“0到1？什麼意思？”青陽子捂著胸口，聞言不由嗤笑一聲，“裝神弄鬼！一個外門客卿，也敢妄談破陣？”
林墨瞥了他一眼，懶得爭辯，對葉婉清道︰“師姐，信我一次。跟著我走，從那個方向，第三塊石板之後，等我的信號，三息之內必須通過！”他指向左前方一處看似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的殘垣。
葉婉清看著林墨篤定的眼神，以及他剛才在地上劃出的那些她完全看不懂卻又似乎蘊含某種規律的符號，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信任。
她點了點頭︰“好！”
“葉師姐，不可！此人來歷不明，萬一……”青陽子急忙阻止。
葉婉清冷冷打斷他︰“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青陽子頓時語塞。
林墨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便朝著他所指的方向掠去。
在靠近那第三塊石板時，他雙目微閉，識海中的青玉微微震動，破妄能力全力運轉，清晰地捕捉著陣法能量流轉的細微變化。
就是現在！
“走！”林墨低喝一聲，腳下發力，身影如鬼魅般穿過一道肉眼難辨的能量縫隙。
葉婉清沒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
其他幾名猶豫的弟子，見葉婉清都動了，也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青陽子臉色鐵青，但眼看眾人都已行動，也只能不甘地跟上。
果然，眾人穿過那道縫隙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先前的迷霧與壁障消失無蹤，一條幽深的通道出現在前方。
“真的出來了！”有弟子驚喜地喊道。
眾人紛紛看向林墨，
葉婉清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語氣復雜︰“你……什麼時候懂這麼多陣法？”
林墨輕咳一聲，摸了摸鼻子，一本正經道︰“昨晚做夢，夢見一位白胡子老爺爺教的。所以，算是……猜的。”
葉婉清︰“……”她決定不再追問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家伙。
眾人沿著幽深的通道繼續前行，越往里走，空間中那股蒼涼古老的氣息便越是濃郁。
突然，林墨腳步一頓，眉頭緊鎖。
“怎麼了？”葉婉清警惕地問道。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他感覺到前方不遠處的空間傳來一種極其細微的扭曲感，仿佛一張紙被巧妙地折疊了起來。
這種感覺，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
他閉上雙眼，凝神感應。
體內的吞噬體質在這一刻竟自發地微微運轉起來，一股奇異的感知能力順著他的神識蔓延而出——這是吞噬體質在穩定之後，衍生出的一種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
“空間感知！”林墨心中一動。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通道看似正常，但在某個特定的層面，卻隱藏著另一條幾乎與現實空間完全重疊的、極細微的裂縫通道！
“有古怪。”林墨睜開眼，目光閃爍，“前面的路，可能不是我們看到的這樣。”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葉婉清的手腕。
葉婉清身體一僵，想要掙脫，卻被林墨緊緊握住。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傳遞過來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別松手，跟著我走，一步都不要錯！”林墨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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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葉婉清反應，他拉著她，向著通道左側看似是實心石壁的地方邁出了一步！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們的身影在接觸到石壁的剎那，竟如同水波般融入了進去，消失不見！
後面的青陽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穿牆術？”
林墨和葉婉清只覺眼前一花，仿佛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幕。
下一刻，他們已置身于一處截然不同的所在。
這里是一座巨大而殘破的殿堂，殿頂塌陷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殿內布滿了蛛網與塵埃，石柱傾頹，壁畫斑駁，處處透著歲月侵蝕的痕跡。
“折疊空間……”葉婉清美眸中異彩連連，喃喃道。
她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墨松開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這座大殿。
就在他踏入大殿的剎那，識海中的青玉再次劇烈共鳴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嗡——！
一股龐雜的、破碎的記憶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涌入他的腦海！
畫面中，同樣是這座殘破的大殿，但似乎比現在要完整一些。
一個身著漆黑長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年輕修士，手中正捧著一塊閃耀著幽藍光芒、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的奇異晶石——虛靈石！
那黑袍修士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出繁復無比的印訣，將那塊虛靈石緩緩按向大殿中央的一處凹槽。
隨著虛靈石的嵌入，一道道黑色的陣紋從他腳下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大殿，甚至延伸向更遠處的虛空——那是一片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歸墟邊緣！
他似乎在布置一個巨大而古老的封印陣法！
當那年輕修士微微側過臉，露出一抹森然而得意的笑容時，林墨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雖然年輕了許多，眉宇間也少了幾分後來的陰鷙與滄桑，但那輪廓，那眼神……
赫然是幽冥子年輕時的模樣！
林墨心神劇震，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幽冥子，黑水盟的巨擘，竟然在如此久遠的年代，就與這天機閣秘境，與這虛靈石，與這歸墟封印，產生了如此深刻的聯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大殿中央。
那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散發著微弱卻古老的氣息，吸引著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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