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引擎的轟鳴混著雷暴炸響，林墨的指節在扶手上泛白。
葉婉清的手掌覆在他手背，溫度透過被雷火燒焦的袖袍滲進來︰“護罩靈氣還剩三成，撐過這道雷幕就到了。”
他抬頭，雷光在她眉骨投下陰影，發間青玉簪與腕間玉佩共鳴震顫，頻率和他心跳重疊。
雲層像被撕開的黑綢，露出上方懸浮的破碎石台——石縫里爬滿幽藍符文，斷裂的劍穗、殘缺的玉牌在虛空中飄著，每一片都沾著暗紅血銹。
“到了。”安子然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戰術手套捏著探雲符的手背上暴起青筋，符紙邊緣正被雷火一點點吞噬，“飛舟最多再留半刻鐘，靈氣紊亂得厲害。”她扯下耳麥扔過來，“你們的對話我能听見，出事立刻喊。”
林墨踩上石階的瞬間，鞋底與石面踫撞出清響。
那聲音像鑰匙捅進鎖孔，他太陽穴突突跳起來——不是疼，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
“吞噬者，歸來吧。”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進耳朵，像浸在水里听人說話。
他踉蹌半步，葉婉清的劍已經橫在他身側，劍尖挑開一團試圖纏上他腳踝的黑霧︰“誰？”
石台中軸的凹陷處騰起灰霧，霧里浮出個穿月白道袍的身影。
墨無塵的眉眼和林墨有七分相似，只是他眼角點著朱砂，笑意里帶著幾百年沉澱的冷︰“小友，別來無恙。”
林墨摸出腰間青玉，它燙得驚人，在掌心烙出紅印︰“你說青玉是你的實驗品？”
“當年我想造個能承載完整吞噬術的容器，”墨無塵抬手，虛空中飄著的斷劍突然震顫，“可惜材料太差，碎了。你撿到的，不過是塊殘次品。”他指尖輕點，林墨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教室、食堂、第一次在古玩街撿起青玉的攤位，全在虛空中走馬燈似的轉。
“這是你最珍惜的記憶？”墨無塵的聲音像蛇信子掃過耳膜，“陷進去，你就永遠是個沉迷紅塵的凡人。”
葉婉清的劍劈在幻境邊緣，金鐵交鳴震得林墨耳痛。
她的左肩滲出血，剛才那道陰煞之力穿透了她的護心鏡︰“林墨！用破妄！”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眼前的幻象褪去大半，只剩墨無塵的虛影和漫天飄著的記憶碎片。
吞噬體質在血脈里沸騰，像有團火從丹田燒到天靈蓋。
那些碎片撞進他眉心的瞬間，他看見墨無塵當年在丹爐前摔碎青玉的畫面，看見自己前世被封印時咳血的臉，看見葉婉清在另一個時空舉劍劈向他的眼楮——
“夠了！”林墨嘶吼著攥緊青玉，掌心的血滴在玉面，青芒突然暴漲。
他體內響起另一個聲音，沉穩如古鐘︰“集齊雙玉，方得溯源。”
畫面突然清晰︰上古仙人體內的兩塊青玉，一塊在他腕間發燙，另一塊……他猛地轉頭看向葉婉清發間的玉簪——那支她從不離身的青玉簪，此刻正發出和他玉佩同頻的震顫。
“原來如此。”林墨笑了，血沫濺在唇角，“你以為我只會被動吞噬？”他指尖按在眉心，將涌入的記憶逆著原路飛卷回去，“現在，換我吃了你。”
墨無塵的虛影開始扭曲，他臉上終于露出慌色︰“你不可能……這術法需要……”
“需要兩塊玉共鳴，對嗎？”林墨拽住葉婉清的手腕，將她的玉簪拔下，兩枚青玉相觸的瞬間，整個遺址的符文都亮成了銀河。
吞噬之力化作漩渦，將墨無塵的意識殘片一絲絲抽離，“你失敗了九百年的實驗，我來完成。”
“真正的吞噬者之路……”墨無塵的聲音越來越弱，“才剛開始……”
遺址突然劇烈震顫，石縫里的符文開始崩解。
林墨看見安子然在飛舟上拼命打手勢，嘴型是“快回來”。
葉婉清的劍穗被碎石劃破，他之前縫的傷藥袋掉出來，歪扭的小狐狸在塵埃里滾了兩滾。
“抓住我！”他拽住葉婉清的手腕往飛舟跑，背後傳來轟然巨響。
碎石砸在護罩上，震得他耳膜生疼。
安子然的吼聲從耳麥里炸響︰“跳！飛舟護罩要碎了！”
兩人同時躍起的瞬間，林墨看見下方的雲層突然裂開個黑洞，里面飄著和歸墟遺址完全不同的符文——那些符文是金色的，帶著讓他靈魂發燙的親切感。
下墜的風灌進衣領，葉婉清的手在他掌心沁出冷汗。
他望著越來越近的金色光霧，突然想起青玉傳承里的最後一句話︰“雙玉歸一之日，便是輪回重啟之時。”
光霧裹住他們的剎那，林墨听見葉婉清在耳邊說︰“這次，換我抓住你。”
然後，黑暗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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