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孫悟空被老君拿去兜率宮一事,比起另一件事關火部與痘部平調的消息,確仿佛成了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如今回祿被監禁,羅宣成了火部名副其實的一把手,本以為這位置已是十拿九穩,沒想到火部卻一下從上四部降到了下四部之中,而此前不瘟不火的痘部,卻一躍成為了上四部之一,這結果,不免讓仙咂舌。
這簡直就差一口氣摘掉了羅宣官帽,若非火德星君一職還是由他擔任,否則天庭眾仙都快堅信此仙絕對是犯了什麼大的罪過。
而在眾仙人雲亦雲之際,寶光殿相鄰的一片金蓮池旁,正有兩仙閑庭信步,兩仙全程也沒什麼交流,只是一前一後。
許是乏味了些,那為首身穿金黃天龍袍的少年,停下腳步,看著身後拘謹的火部老大羅宣,很認真問道"朕本以為,你會再過些時日才會來見朕。"
羅宣猶豫了一下,搖頭自嘲道"臣能蒙陛下等這麼久,也算是不枉仙生了。"
少年玉帝深深看了眼這位火部火德星君,然後笑得都眯眼一線了,十分好奇說:"怎麼?你羅宣進了下四部,就不能一展抱負了?還是說,火部不在上四部,你心里反而有了怨氣?"
羅宣怔怔出神,不知為何心平氣和了許多,擠出笑臉搖頭道:"陛下,臣從未這般想過。"
少年玉帝收回視線,平靜道:"想沒想過,你自己心里清楚,朕對你算是給足了讓步,當初你向雷部提交吳回的罪證,又告訴王惡對方假名之事,你莫非還真當朕不知道不成?"
"你看,朕知你所想,所以這才特意讓斗部幫你達成所願,到頭來,你怎還這般不高興了?"
羅宣愣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少年玉帝招了招手,讓他與自己更近了些,"這點很不好,有時候你真得學學聞仲,王惡,不要總是想著朕來給你們讓步,這樣你累,朕又何嘗不累?"
羅宣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道:"陛下特意讓斗部接手,便是有意讓雷部,通明殿抽身,臣不知可敢問陛下一句肺腑之言?"
少年玉帝點了點頭,笑而不語。
羅宣驀然笑了。
然後正了正神色說道這兩把刀,陛下其實是留給臣的吧?"
少年玉帝默然片刻後點頭道:"羅宣,你知道什麼叫樹大盤根嗎?"
"火部勢力中,以你手中斗戰仙最多,以前還有個吳回明面上與你形成有效制衡,至少那時你還不敢妄動,可如今沒了吳回,你還能依舊如以前那般堅守本心嗎?"
"你不用和朕表決心,這些肝腦涂地,為君分憂之語,那吳回不比你說的差,可最後呢?事實勝于雄辯,況且火部從來不是個仙的火部,今日你羅宣可以用手段登頂,那來日別人也可以效仿,到最終火部還是不外乎勾心斗角,烏煙瘴氣,與其那時候收拾你,那不如趁你現在羽翼未豐,朕給你機會,你自己主動退下來。"
羅宣笑著沒有附和,轉頭瞥了巍峨雄派的寶光殿。
王朝覆滅尚論春秋,高崖注定苦寒,任天地縹緲,也唯有你能屹立不倒。
"臣有三謝要謝陛下,一謝陛下坦言相告,二則謝陛下能給臣機會,三嘛,則要謝陛下讓火部脫離旋渦。"
玉帝望向池中金蓮,神情古井無波,輕聲笑道:"三謝,可是真心?"
"若陛下覺得不是,那任臣磨破嘴皮,怕也是無濟于事,可陛下信,那臣唯有真言。"
羅宣言下之意很明顯,他羅宣一切以玉帝之言為準,絕無二心。
玉帝對此一笑置之,並未作他言。
他對這位火部如今正式授印信的火德星君還是很看好的,真話假話其實都不重要,逢場作戲也好,虛言過場也罷,至少,結果是自己想要的。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火部只要維持現狀,就是對自己最好的表態。
而在另一邊,押解著地仙返天的王惡,正有條不紊的與雷部做著工作交接,直到事無巨細,才被鐘英,金游二仙匆匆拉入了大廳。
等落座後,鐘英拇指微微用力按在桌沿上,神情嚴肅道:"老王,你功德之力呢?"
王惡嘴角抽搐。
"老王這可不合規矩啊,這凡間之事,你小子可沒仔細交代。"
金游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一把拽過王惡手臂,沉聲道:"到底是誰干的?"
王惡收回手,擺手道:"你們就別瞎操心了,這份功德既然天意讓它沒了,那便證明它不屬于我,有這閑工夫,不如好好開始審問。"
"對了,天庭仙的安排,聞部那里怎麼說?"
鐘英皺了皺眉頭,揮了揮拳頭,憤憤道別提了,依舊是秘密下凡,不過,與原先猜的一樣,在你下界這段時間,的確有地仙想偷跑下凡,不過都被私下控制起來。"
"尤其是你搗毀婆提城香火後,地仙那邊開始陸續有了動作,其中有三仙特別活躍,他們先是去了水部,後又去了啟明殿,最後再折返回了自己的休息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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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惡臉色平靜,感慨道"看來,天庭的確存在他們的眼線,可知他們去這兩處地方見了何仙?"
"其中一個是水部水司總鑒魏思,而另一個嘛……"鐘英頓了頓,看了看金游,好似有些難以啟齒。
金游翻了個白眼,想了想,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案桌上點了起來:“六公主。"
王惡陡然從椅子上彈射而起,有些驚駭之色,斂了斂神情變化,這才露出凝重。
"對,就這個表情,剛開始我們也這般,可這就是事實。"金游笑了笑,扭過頭頭看著猶如石化的王惡,然後起身隨口說了一句:“這六公主可不簡單啊。”
"你胡說什麼呢?"鐘英見金游這般口無遮掩,開口呵斥道:"這事兒再沒有確鑿證據前,誰也不能輕易下結論,況且,當日那群地仙找上六仙女,也不一定就是為了此事。"
"那羽翎石怎麼被運轉入天庭的,你又作何解釋?"金游冷笑一聲:"別忘了,沒啟明殿文書,天門各處可是不會放行的。"
"可若是六公主授意,很多事便能更好的解釋的通了。"
"這事兒先放一放,看來那名地仙,得加快些進度,只要他們松口,不害怕沒有瓜讓我們順藤。"王惡沉聲道:"一旦我們這邊線索有進展,現在的安排上,才能有條不紊的推進。"
"的確,老王這次按照你和聞部的打算,放出去的信息是下凡摸底,所以石遠信他們是接到你回天的同一天出發下界的,這套說辭,現在可不管用了。"
王惡了然,當初自己和聞仲的確是這樣明言的,所以聞仲才設置了個期限,問自己一個月夠嗎?這天上攏共才過去兩個時辰,其實聞仲並不是問他時間夠不夠?而是順利拿下的把握有多少。
有鎮元子敲定的地點,其實誤差上並不大,所謂的摸底,也只不過是說給那些天上地仙听的,隔牆有耳,實則不得不防。
事實也的確如此,哪怕是這般,還是有地仙收到了消息,準備提前下界,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是逼出了一部分。
"好了,你們先忙,我得回通明殿一趟。"
"等等,老王。"鐘英站起身:"那個,猴子被老君帶走了。"
"什麼意思?"王惡不解的問道。
"陛下為了給那些地仙一個交代,用了雷火天罰,刀兵之罰,也不能傷那猴子半分,事後,老君言,以八卦爐鍛那猴子……"鐘英眼角余光瞥著沉思的金游,對著他努努嘴,金游點了點頭,下一刻便跑出了屋子。
鐘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繼續開口。
"放心吧,我心境沒事,況且你們都能看出來,道祖真要害孫悟空,又何必助楊二郎去捉拿對方,大可那時就能將對方直接捉拿投入八卦爐,何必繞這麼大個圈子。"
"如今不僅平了眾怒,由道祖拿去,就算他們再有不滿,怕也知道找玉帝也沒辦法,此事自然會不了了之。"
鐘英笑意玩味,“難得啊,你能拎這麼清,行吧,既然如此,那我們這邊便開工了。"
王惡嗯了一聲,轉身便離開了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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