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倫大人,元帥他?"
城門外,靈光陣陣,一百多名靈官分東南西北四方列陣,整座城池上方,流轉著奇異的陣法紋路,所有仙抬頭看向內城那短暫金光熠熠生輝的場景,瞬息間把目光全部聚集在了伶倫身上。
伶倫呆呆站立,手中那柄翠綠短笛有刺眼的神光縈繞游動,神情復雜,道:" 各位,還請千萬莫要辜負了你們家元帥。"
眾仙愣了一下,神情恍惚。
伶倫踏風飄然前掠,躍過眾人頭頂,徑直穿過這座鎖神陣後,身形愈行愈遠。
而另一邊,那地仙元神一路往城外而逃,這次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令他心有余悸,仿佛魂魄都在顫栗,更是感覺比生死大戰的劫後余生還要來得強烈。
他更是難以接受,對方哪怕就算失去全部天道功德,也要逼自己離開蕭葉的肉身,天道功德並不是他懼怕的緣由,而是功德本身與天道的聯系。
天道代表客觀規律,不可人為干預,人道則體現人的主觀能動性,天道懲罰不依賴人的意志,而是自動觸發,若真被功德入主肉身,那無形中,便與天道產生了一縷聯系,而天道核心在于“因果循環”與“公正不偏”,違背自然規律而行,一定會遭到自然規律的報復,所謂的天道制裁便是如此。
王惡那些功德算個屁,可要與天道打擦肩,那才難免是如履薄冰。
地仙眼里寒光閃爍,沒了肉身加持,他深知自己必須趕快離開此處,否則等對方追上來,自己才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一念生,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穿過了整座城池上空。
正當他覺得黎明曙光盡在眼前時,頓覺元神一抖,頭頂仿佛撞到了鐵板,砰然將他彈開。
不幸與這結界接觸的元神像是滴到了一塊滾燙鐵塊上,嗤嗤作響,雙手化作一陣陣煙霧,元神更是傳來一陣絞痛,低頭望去,雙目駭然,不知何時他的元神心口竟已被一個個奇異符文穿透。
他抬起頭,深呼吸一口氣,怒喊道:"好,好一個鎖神陣。"
天空遙遠處,傳來笑聲:"這地仙上了天,便是失去了地利,如今天時人和亦不在你,孽障,還要負隅頑抗嗎?"
伶倫一步步走向對方,懸空而停,橫臂持笛,笑道身中人道之死劫,便如浮萍斷梗,那道者已身作劫,便是逼你妄造殺孽,如今他身死道消,又何嘗不是斷你仙路順遂,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也是該結束了。"
地仙平靜笑了笑,然後皺眉問道"你莫非真以為吃定我了?那王惡我或許懼他三分,但憑你這一身紅塵氣的家伙,也敢大言不慚?"
伶倫一身白衣,大袖飄搖,瀟灑前掠,身體前傾,俯視著對方,隨意抖了抖袖口,笑眯眯道:"莫非你還有何後手?"
地仙元神深呼吸一口氣,烏光透過肌膚,脈絡骨骼都呈現出濃郁的黑氣,清晰可見,逐漸恢復心境,抬起頭,沉聲道“你們憑什麼覺得此地就我一仙?”
伶倫嘴角上揚,身形倒掠而去,哈哈大笑道:"那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從王惡手中離開?"
"你這是什麼意思?"
伶倫雙手將竹笛置于口邊,沒有去理會對方,悠揚的樂聲好比鐵騎突出馳騁在廣袤地帶,一片片音符猶如雲起雲落。
心情復雜的地仙突然沒來由地環顧四周,似乎在尋覓什麼,因為他能夠感受到一股龐大到窒息的無形氣勢,卻捕捉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伶倫低頭看了眼對方,嘆息一聲,神情古怪,有些遺憾,又有些無奈,抬頭後眼神堅毅,沉聲道“當年逐鹿之戰,黃帝陛下曾對在下說過一句話,他說,伶倫啊,樂者當體現天地間的和諧,遵循自然規律,需堅守“中正無邪”的本質,作樂需符合和的精神,否則定會導致混亂或暴虐。"
說完他苦笑一聲,只是站在雲上靜靜等待著,也不去多看下方。
天地間,風在嗚咽,布滿哀鳴之音。
"如今想想,倒是還欠陛下一個解釋,這律有五音,天有五行,人有五髒,氣有五形,陛下,樂者殺人,無非是此時無聲勝有聲啊。"
而此刻,離奇的一幕出現了,听著伶倫的自言自語,那地仙聞天地激昂之音,竟抬起手臂,咬著嘴唇,使勁擦拭眼淚。
不過片刻便恢復成怒極之態,一掠向前,直撞對方而去。
而那樂聲卻不曾停歇片刻。
絢爛音符四散流溢,好比化作樂中巨獸張開大嘴,一口便將那地仙吞入腹中,如同飽餐了一頓。
雲海消散,樂聲蕩然無存,站在城外的靈官等眾瞠目結舌,根本沒看出,對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伶倫伸出一根手指,那地仙被擲了出來,頓時七竅猶如裂開一般,從額頭開始憑空出現一條從上往下觸目驚心的裂痕,滿臉血跡,狼狽不堪,隨後一臉震驚,後退了數步。
伶倫嘴角翹起,笑道:"元神五氣被隨意調動,滋味可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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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要留你一命,這朝元五氣,便要被五音攪碎了。"
地仙再也不敢小覷對方了,泛起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沉殺機,一時間他幾乎有趁機逃離的念頭,只是想到對方那離奇的手段,不免淒然一笑,逃?那音律無孔不入,直傷本源,怕是自己剛一轉身,就得再入音獸之口。
此仙不是一般的紅塵天仙。
他下意識一抬手,這才發覺體內五氣真的在快速遺失,不免有些悚然,元神先是被神力反噬,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甚至就連那凡人死劫之力,也開始發揮出作用,讓他僅剩的仙力出現了心潮波動。
被鎖神陣侵蝕的符文也開始順著元神蔓延開來,他看著這如鐵桶一般的結界,喟然長嘆,搖頭苦笑道“今日,是我栽了。”
話落,數十條金色鎖鏈破界而出,如蛟龍出海,氣勢十足。
鎖鏈盡頭牽引著封仙利刃,雙刀穿透對方元神琵琶骨位置,將仙力當場斬碎,一掄掄鎖鏈,帶出一道道弧線,劃破長空,挾帶呼嘯風聲,將對方完全束縛。
上空,靈官身影緩緩浮現,互成犄角,遙遙站定,手中各拽著捆仙鎖鏈一端,眼神凜冽。
"你本是地界修成之仙,卻因私欲,于人間胡作非為,更是濫殺無辜凡人,肆意斂取人間香火,布邪陣,罔顧上蒼有好生之德,今奉先天首將赤心護道火車王天君威靈顯化天尊之令,依天條法度押你回天受審。"
"一應訴求,全部駁回,仙家之路,世世剝奪,通明殿敕令。"
靈官聲音如龍鳴,嗡嗡作響,並不刺耳,卻震人心魄,那地仙聞言,眼中神光猛然沉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有通明殿敕令在,雷部那邊自然便有了定性,他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伶倫搖了搖頭,或許從上面派仙來時那一刻起,這些地仙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要先做事,必修心德,天庭又豈能容這種隱患存在,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地仙的地位還會一降再降,直到天庭能徹底控制。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庭這是赤裸裸逼地仙生出反天心思嘛?還是說,上面對地仙的管理政策,已經開始由暗轉明,不打算再繼續天地分而治之?哪怕是使用武力,也是在所不惜了?
那這敕令又何嘗不是天庭的一種正面態度。
伶倫心思流轉,陡然內城氣息爆發,但這波動來的快,去的也快,無人察覺。
幾個呼吸後,在王府六個方向,六道仙光升騰而起,強烈的神力化作沖擊波遠遠蕩開,將整座城池吹的一陣晃動。
六道光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大坑,坑底已有地下河流噴涌,地脈被直接炸碎,伶倫眨眨眼,留下一句"剩下的交給你們了"。腳步一踏,便往內城趕去。
眾靈官面面相覷,雖然他們也很想去看看發生了何事,可這沒有帥令,又不能妄動,只能是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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