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雨夜遍地潮濕,雨坑上反射著霓虹燈影。
在荒廢雜草橫生的角落。
一只布偶兔忍著污髒路面,四肢著地蹦行,一條白蛇緊隨其後,在地面扭曲爬行。
細雨蒙蒙。
在垃圾桶木板碎成渣渣,阿斗造成破壞力十足的環境中,蛇緊緊纏繞布偶兔,就在他追了她不知道多久,耽誤了多少事情,想要將她勒死之際,他突然發現有什麼在動。
鮮活,跳動,如生命降生于大地時。
在距今最遙遠的尼古拉吸血鬼血族群棲居地,布爾斯帝國,每逢誕生新生兒,大地草木皆會受其滋潤,就連空氣天空都會受其影響,降下可以令人類身軀強壯百倍的血雨。
血族孕育不易,百年已是幸事,千年更為尋常。
er塵封萬年的腦海記憶閃過血雨降臨的景象,與眼前細雨重疊。
他情不自禁化身人類,伸出手迎接“血雨”降臨。
白皙皮膚,晶紅豎瞳,人類少年十九二十歲模樣,低垂著頭看掌心凝聚的雨水,痴痴呆呆不知作何感想,那雨水和正常的別無兩樣。
這是布偶兔所見,她覺得極為怪異,不過正合她意。
趁著那可惡的毒蛇突然傻了,她小心翼翼抬腳,一步兩步,準備三十六計先走為計。
真正擁有凡胎肉體的高等進化動物,豈是一只連真正身體都沒有的布偶兔可以衡量其對聲音入耳標準的。
不過風吹草動,er猛然驚醒,看向掌心,嘲弄一笑。
都數萬年過去了,他還是忘不了布爾斯帝國。
仰起頭任由雨滴滴落在面龐,冰冷,熟悉的陌生。
你,還活著嗎?
er淺淺歪頭,看向逃竄中的布偶兔,只是吹灰之力,他便閃身到她面前,彎腰抓住那兩只耷拉的耳朵,想到什麼又改為雙手。
一手托住腳,一手抓脖子固定。
這次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布偶兔無計可施,直接蔫兒了,她不做掙扎,他省了功夫,才有耐心問話,“兔子小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布偶兔一臉懵。
她懷蛇蛋了?
嗯……
哪次懷的?
不可能啊怎麼可能,她連真的身體都沒有。
—
直升機降落在干枯草坪上。
梯子展開,頭發花白,容貌為中年,身體佝僂駝背形似老年的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了下來,一路走到老舊別墅前,從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絲絨首飾盒,打開盒子拿出一把鑰匙。
左顧右看哪怕沒人也避著,在鑰匙插入門鎖前,他從袖子里滑出另一枚擦得 亮的鑰匙頂替盒子里的鑰匙,用這把打開了別墅大門。
門開,灰塵味令他咳嗽了許久,用其遮掩讓鑰匙回到衣袖內,而後顫抖著手把假鑰匙光明正大放進盒子內。
進入別墅內部,踏上落了厚厚幾層灰的地面,環顧四周見到處都是蜘蛛網,並無嶄新處,在失落的同時也感到慶幸,因為這里除了他沒人進來過。
他滿意極了,轉身把別墅門關上,熟練找到整個別墅的開燈處,隨著按下一層層燈光亮起,點燃了大廳中央的餐桌,紅酒燭台,餐盤。
蠟燭燃滅成液體干涸在燭台上,餐盤里的食物呈現灰黑色,已然是空殼虛無,他卻對這些東西露出留戀不舍的表情,伸手拂過餐桌,酒杯,餐盤,最後停留在其中一把座椅上。
留下的不過灰塵味,連余溫都不剩。
他自認叱 風雲一輩子,經歷過大風大浪,在他眼中什麼事都已是平常,卻在這里眼紅了一次又一次。
“咳,咳咳。”
他止不住地咳嗽,說不清是想到塵埃落定的往事,還是只有愧對和漫長等待的余生。
再一次。
他的身影踏遍了別墅的每一個角落,用這副每來這里一次,就會老去一分的殘缺身軀。
走完了,停下來氣喘吁吁。
不過四十九歲的年齡,卻已經落得如此地步,接下來已不知還能再來幾次。
江啟怎能認命。
他看向地下室門口唯一灰少,比其他處算得上干淨的黑板,一次次重回故地,等待這上面出現幾個字,哪怕一個字一個符號也好。
可是,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越看越心灰意冷,江啟突然把目光轉移到地下室的門,死一個,總比死兩個好吧?!
進去看一眼就一眼,萬一能救下一個人呢?內心蹦出這個想法,令江啟本人都大為震撼。
他是瘋了不成,居然會想害死兄弟。
但是。
二十多年了。
他的身體檢測結果已經是七十歲高齡老人,他已經支撐不了那麼久了,他等不到她回來了。
江啟心一狠,拿起拐杖,撐起身體,用拐杖把黑板敲下來敲到地面後,一步步走向地下室大門……
—
河水市,龍灣山。
整座山被霧氣環繞,山中更是如飛龍潛下,霧氣騰騰似騰雲駕霧,讓采藥人極易迷失方向。
說到采藥人,當地發展不易,山中常有飛禽走獸,但草藥眾多,因此采藥人是這一帶百姓的普遍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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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想在三季雨多,山勢險阻,茂密樹林鋪天蓋地,偶有異獸的地帶采藥,就要預想到會遇到各種災害。
但是拿命賺錢在這一帶多為平常,因為離了這塊地更不能養家糊口,多數百姓沒得選。
好在近幾年被圈為改造地帶。
陸陸續續涌進許多商戶,想要收購他們的草藥,房屋等等,好心的多,騙子也越來越多……
要說好人也僅有兩處。
慈善堂和青荷觀。
前者是龍灣山山下最有名的草藥堂,從市里進貨,虧價出售,救世濟民,讓這里依山傍水而活,出山入山都需翻越層層疊疊山巒的百姓能吃得起藥,看得起病,有勁活。
為這一帶百姓省了很多開支,負擔,民生整體向上發展。
後者前身是破舊道觀,後一群女子脫俗入世入此觀,為當地治病,引路,祈福,送齋,指點迷津。
宛如海中燈塔,山中救命之地。
山下,有人去慈善堂買了傷藥回家,路上偶遇村民同好,便寒暄一二
“三哥你听說了嗎?又有人在山里迷路走丟了!”
“誰啊,山里又有野狼?家里人沒跑去青荷觀找找嗎?”
“村里腿有舊疾的老拐頭啊,許是遇到野狼跑不急,被吃了也有可能啊,家里人都在準備棺材呢!”
“唉,那便八成是了,要我說最近天氣不好,潮濕多雨,我這膝蓋都跟著隱隱作痛呢,他怎麼一個人跑山里頭去了?”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婆跑了家里就那一個閨女,他不弄點錢別說閨女了自己都養不起自己啊!”
“唉,命呀……”
一聲聲悶雷在頭頂響起,兩人噤聲,抬頭看一眼天空,見陰雲從東方飄來,就知又要下雨了。
一旦下雨就胸口憋悶,想起不好的事兒來,又見慘劇發生在近日,不免將自身代入老拐頭的結局。
瞬間直起雞皮疙瘩,“別說了趕緊回家,早早點油燈洗洗睡了得了。”
“誒對睡著就啥也不知道了,興許明天我這膝蓋就不疼了呢哈哈哈!”
兩人往山里快步走,在路邊魚販子手里買了條殺好的魚,隨便揪了條草擰成草繩,從魚嘴穿進去再穿過肚拿出來,就這樣拎著匆匆忙忙往更深的地方走,漸漸消失在山口盡頭。
天也漸漸混沌,下起綿密小雨。
商販穿起斗笠斗篷,支起用草編織的鏤空席子給瓜果魚肉擋雨,這便坐在馬扎上听著雷聲沉默地閉上眼假寐,坐等天黑到凌晨,最後一個人買完。
稀疏行人淋著雨闖進夜幕,雨勢嘩啦啦下個不停。
形形色色的人從商販眼中路過。
“老板,買條魚。”
一束燈光穿過雨幕照亮這里,在極致的黑里讓人頃刻間睜開眼。
入目的是白鞋前端濺上泥點子,整套白西褲白襯衫淨似雪,臉色蒼白,皮膚不是他們這種糙人能比擬的白淨,眼楮上蒙著白絲綢,舉著一把黑傘,約莫二十出頭,不苟言笑的青壯年男子。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比他低上一頭,穿著亮麗青春活潑,更顯價值不菲,容顏唇紅齒白,笑意盈盈,懷中抱著一個黑色大提包的少年。兩人一看就是外地人。
但是……
隨著光反射,男子舉傘的左手拇指指節處,有一枚白玉滲血的扳指,深深嵌入商販瞳孔。
似靈魂深處傳來的回蕩,商販大驚浮于表面,“敢問你可是神醫季明玉的徒弟?”
听聞,白絲綢未遮住的劍眉輕蹙。
一旁少年在吊兒郎當間已察言觀色,出口制止,“老板你是不是想說神醫救過你,那你就別說了,我家祖師奶一生救過的人多了去了,你只是其中之一,不承多謝哈,你趕緊殺條魚吧。”
商販倉皇起身,手腳慌亂,雙手摩挲著,“我我我……”
少年挑眉,有模學樣,“你你你……”
商販組織語言“救的不是我,是我兒子,我兒子小時候差點肺炎高燒死了,要不是神醫在世我兒子肯定活不到這麼大,誒,你們等著,我去拿獎狀,拿獎狀給神醫看看……”
說完就跨過馬扎往後面竹林的小木屋去了,跨的時候還差點摔倒。
少年眼楮干瞪著,指了指商販背影,再看看魚箱里游動的鮮美大肥魚,“啊這……”等等。
“誒老板!你魚缸里的水都要溢出來了!魚都要游出來了啊!”
少年沒能喚回老板,想了想擼起袖子,“算了,還得靠我。”說完才想起一旁的師父,又把袖子放下,側目仰頭用崇拜的眼神看去,乖巧詢問
“那師父,我們還要等嗎?”
“不然你去殺魚。”嗓音溫潤儒雅,清朗空靈,像是能掃清糟糕的天氣,撥開雲霧見天晴。
听者覺得沁人心脾,處于這種天氣都能對其格外有耐心,雖然他的語氣沉穩冷厲,語意更不留情面。
少年饒是有八百個膽子,也不想(不敢)拒絕像師父這樣清冷脫俗的人,哪怕他真的會殺魚。
別的不說,說到殺魚他可是一把好手,殺魚可比那解剖手術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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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說土生土長在這兒的人,怎麼可能不會殺魚呢?
對哦!
少年靈機一動,“師父師父,這里不也是你的出生地嗎?那你是不是跟我一樣都練就了一身殺魚的看家本領啊!那師父你會殺魚,是不是就證明我跟師父其實也是有共同之處的呀!是不是證明徒弟我也沒那麼愚鈍呀!”
沒人應答。
白絲綢遮蓋住了眼楮,他師父在看什麼他也不知道,表情更沒什麼變化,平時都少的可憐。
少年習慣了師父的沉默寡言,畢竟武俠小說里高手都是這樣的,總結就是話多的肯定沒話少的厲害,這樣顯得他師父厲害,也就顯得他厲害,因為他拜了個厲害師父。
這時商販從竹屋里跑了出來,少年對他笑出白齒,揮舞著手,“老板快來殺魚啊,我師父可想你這一口了,這次回來必須吃一條再走!”
鬼鬼祟祟礙眼,眾多人影穿梭于四周竹林,衣料摩擦時發出的簌簌聲比雨滴混合悶雷聲還吵。
握傘柄的手收緊,抓住還在傻樂呵的徒弟,厲聲道,“不買了,我們走。”便往山里速沖。
少年還在招手,就嗖地一下被師父拽走了,他是兩眼發懵,身體曲直,愣是沒反應過來。
商販老板才跌跌撞撞走到路邊,此時邊跑邊喊,“你們等等啊,獎狀我已經取來了!魚,魚也馬上就殺好了!我都給你們也成啊!你們別跑啊,恩人別跑啊!等等我!!”
老板肥碩的身軀跑起來一顫一顫,少年看在眼底,心疼,哦不,是饞在心里,更何況跑得太快,他褲腿都是泥點子,那可都是錢啊,而且他腦漿都要被師父晃出來了。
更何況崩人設啊。
你見過清冷脫俗,神秘莫測,沉默寡言,冷心冷情的世外高人在泥水里狂奔,跑起來這麼帶風又帶雨還帶泥的嗎?沒見過吧?可能他與眾不同吧,他是見過了,就在剛剛。
少年企圖掙脫手臂上的控制,“不是師父,你能不能等等,你不是說要帶我嘗嘗你家鄉的味道嗎?你咋說話不算數 ,你不吃我還想吃呢!”
“你松開我!你這是溜人放鴿子你知不知道?!我要回去買魚!我不管!我要吃魚!”說這話時,少年眼睜睜看著一群身披雨衣手拿斧頭的黑衣人從竹林竄出,到大路上把老板擠開,開始朝著他們這方向狂奔。
且狂奔的速度要比他們快,那手腳,那姿勢,“全員加速中啊,拿斧頭版?”少年嘴張成雞蛋狀,看向前方師父不由更加心生崇拜,這深藏功與名的背影,這崩人設為救徒弟的態度,簡直帥呆了,話又說回來……
“師父,父,他他們該不會是來抓我們的吧??”
戴有白玉扳指的指骨緊繃,骨骼突出有力,藏在袖子里的腕骨肌肉呈現十成十戒備狀態。
“不知,你沒搶小孩糖葫蘆?”
少年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怒音是奔跑聲都遮掩不住的,“師父!都哪年的陳年舊事了!你才想起來嘛??而且你看這地方,有糖葫蘆給我搶嗎我就搶,再說了你徒弟我早就過了喜歡吃糖葫蘆的年紀了,再過幾年也許你都該喊我彥爺了,你得在我手底下混飯吃,起碼現在尊重點我,你知不知道?”
被懷疑“有仇家”就算了,偏偏少年話落後,突然感覺手臂上的束縛松了,這下成了全靠他自己跑!
他瞬間感覺後背發涼啊,仿佛棺材板都在眼前給他候著了,“不是師父,你要不還是抓著我跑吧,你松開我,我沒安全感啊!”
師父並未搭理他。
“你知不知道前面是什麼路?”
既然來當然了解過,少年咽了咽口水,他記得前面只有一條路,要麼沒路,要麼樹枝已經長到了路上,臉被刮破相都是輕的。
“哇……”一聲哭喊,改用雙手並用狗刨式拼命狂奔,超過師父後更是把黑色大提包往他懷里一丟,減輕負擔後才找回嘴巴的使用說明書
“師父啊師父,你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拿著吧!這說可咋整啊?你說我們該不會命喪于此吧?”
“師父你可能已經老了沒什麼大事,我可還沒成年啊,你想想辦法吧師父,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吧!”
s!啾咪!
現在已經不是全員加速中了,是地鐵跑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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