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子時三刻。
乾坤堂的門板被拍得震天響。我放下正在擦拭的羅盤，銅質盤面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這個時辰上門，不是撞邪就是索命。
\"徐醫師！救命啊！\"門外的男人西裝革履，腕上的百達翡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此刻卻滿臉油汗。他身後兩個白大褂抬著擔架，上面躺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臉色青白如紙。
我捻了捻指間的銅錢，溫熱的觸感突然變得刺骨。陰錢過手寒，這是大凶之兆。
\"進來。\"我掀開內室的青布簾，\"放七星床上。\"
西裝男人剛要跟進，我銅槍往門檻一彈︰\"生人止步。\"那枚乾隆通寶在青磚上轉了三圈，最後\"錚\"地立住。男人臉色頓時煞白——錢幣立而不倒，是陰靈攔路的征兆。
內室里，我掀開女孩的眼皮。瞳孔已經散開，眼白上卻爬滿細如發絲的黑線。解開病號服，心口處一團青黑印記正在緩慢蠕動，像是有活物在皮膚下游走。
\"什麼時候發病的？\"
\"三天前雨晴參加完老宅祭祀，回來就高燒不退。\"周明遠隔著簾子回答，聲音發顫，\"醫院查不出病因，今早突然心跳停止...搶救回來後就成了這樣...\"
我取來一碗無根水，將畫好的符 點燃化入水中。符灰在水面聚而不散，漸漸凝成蛇形。果然又是這種陰毒手段。
\"不是病，是咒。\"我蘸著符水在女孩眉心畫敕令，\"祖宅東南角是不是有棵老槐樹？樹下埋了東西？\"
周明遠倒吸涼氣︰\"您怎麼知道？上個月暴雨沖垮了那段圍牆，工人們確實挖出個青銅匣...\"
話音未落，病床突然劇烈震動！女孩喉嚨里發出\"咯咯\"異響，胸口青印猛地凸起成尖錐狀。我立刻將三枚銅錢按在她天突、羶中、氣海三穴，銅錢瞬間蒙上白霜。
\"取雄黃三錢、朱砂一兩、雷擊棗木屑...\"我話音未落，監護儀突然尖嘯起來，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
周明遠發瘋似的要沖進來，卻被那道立著的銅牆攔住去路。我抄起案頭鎮紙壓在女孩百會穴，另一手掐子午訣點在她人中︰\"五星鎮彩，光照玄冥！\"
女孩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磚上竟滋滋作響，腐蝕出幾個小坑。監護儀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心率漸漸恢復。
\"暫時壓住了。\"我抹了把汗，\"但要根治，得去老宅斬根。
周家祖宅坐落在城郊鳳凰坡，典型的\"青龍垂首\"格局。但此刻我手中的羅盤指針瘋轉，顯然地脈出了大問題。
\"就是那棵槐樹。\"周明遠指著東南角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樹。樹冠如傘蓋，陰影里擺著殘留的香燭供品。
我取出五帝錢在樹周布下警戒圈。當第五枚順治通寶落地時，銅錢突然\"啪\"地裂成兩半。樹根處的泥土滲出暗紅液體，帶著鐵銹般的腥味。
\"哇。\"我將桃木劍插在滲血處，\"無論看到什麼都別停。\"
工人們戰戰兢兢地下鏟，挖到三尺深時鐵鍬\"當\"地撞上硬物。那是個生滿綠銹的青銅匣，匣身纏著褪色的紅繩，繩結處串著七枚獸牙。
\"退後！\"我一把拉開周明遠。匣蓋自動彈開的瞬間，數十條黑氣如箭矢般射出，最近的工人慘叫一聲捂住眼楮，指縫間滲出黑血。
我甩出七張符 凌空布陣，黑氣撞在金光上發出刺耳的嘶鳴。匣子里靜靜躺著一截焦黑的蛇骨，骨頭上刻滿咒文。更駭人的是，蛇頭部位嵌著半塊玉玨，看紋路分明是...
\"你們周家的族徽？\"我捻起玉玨，冰涼刺骨。
周明遠面如死灰︰\"這...這是我曾祖父的隨身玉佩...\"
突然一陣陰風刮過，樹上的槐葉簌簌掉落，每片葉子背面都爬滿蛛網般的紅絲。我心頭一凜，這是百年怨氣化形的征兆！
\"令千金中的是代代相承的血咒。\"我點燃犀角燈，幽藍火光照出樹下密密麻麻的蛇形陰影，\"當年有人用周家血脈養蠱，現在反噬到後代身上了。\"
子時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
我在槐樹周圍按北斗方位埋下七盞油燈，燈油是用尸油混著雄黃特制的。周雨晴被安置在陣眼處，胸口貼著三道本命符。
\"一會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聲。\"我將一枚銅錢塞進周明遠手里，\"咬住它，別掉。\"
當月光被烏雲遮住的剎那，槐樹下的泥土突然翻涌起來。我迅速點燃第一盞燈，火焰\"轟\"地躥起三尺高，竟是詭異的青綠色。
\"一拜貪狼星君鎮魂！\"
隨著咒語，周雨晴猛地抽搐起來。她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嘶嘶\"聲，皮膚下鼓起游動的腫塊。我眼疾手快地將雷擊棗木釘扎在她腳底涌泉穴，黑血順著木釘滴入準備好的瓷碗。
當第四盞燈點燃時，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樹皮裂開無數細縫，每條縫隙里都滲出粘稠的黑液。工人們早嚇跑了，只剩周明遠死死咬著銅錢，滿嘴是血。
\"四拜文曲星君破煞！\"
我劍指一點，周雨晴心口的青印突然裂開，一條寸許長的黑蛇鑽了出來！這東西剛接觸空氣就暴漲到三尺有余，鱗片開合間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人臉。
黑蛇直撲周明遠而去。千鈞一發之際，第五盞燈自燃起來，火焰組成的光牆將蛇影逼退。我趁機將準備好的雞喉骨射入蛇口——雄雞報曉破陰邪，蛇影頓時萎靡大半。
最後兩盞燈同時亮起時，整個院子刮起腥風。槐樹轟然折斷，樹心里竟裹著一具蜷縮的干尸！干尸手腕上的玉鐲與匣中玉玨嚴絲合縫。
\"原來如此。\"我冷笑，\"以身為飼，化骨為咒，好毒的厭勝術。\"
黑蛇發狂似的撲向周雨晴。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桃木劍上，劍身頓時泛起金光。最後一式\"天樞斬\"劈下時，蛇影中浮現出模糊的人臉，依稀與干尸有七分相似。
\"馮不二！\"我厲喝，\"百年恩怨，今日了斷！\"
劍落，風止。玉玨\" \"地裂成兩半，干尸瞬間化為飛灰。周雨晴嚶嚀一聲睜開眼，瞳孔已恢復清明。
周明遠吐出咬變形的銅錢，抱著女兒嚎啕大哭。我沒說話，默默收起那半塊碎玉——玉玨內側刻著個微型八卦圖，正是龍虎山一脈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