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冰火鑄魂，大道初窺
“噗通！”
李二狗僵硬如鐵砧的身軀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霜屑四濺。那沉重的悶響，在死寂的鐵匠鋪里炸開，震得空氣都嗡嗡作響。他蜷縮著，巨大的骨架不受控地篩糠般抖動，牙齒瘋狂磕踫，咯咯聲如同冰層碎裂。每一次痙攣的呼吸，都噴出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帶著刺骨的寒氣。
廖峰強撐著虛軟的雙腿，踉蹌上前。指尖觸踫到李二狗覆蓋厚霜的肩膀，一股透骨的冰冷瞬間沿著手臂蔓延，激得他一個哆嗦，牽動後背剛剛“焊接”的傷處，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二…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李二狗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聚焦在廖峰臉上。那赤紅的虎目里，冰霜凝結在睫毛上，但深處卻燃燒著一簇近乎瘋狂的、絕不熄滅的火焰。他想張嘴，卻只發出 的氣流聲，喉管似乎都被凍住了。
廖峰心中一凜，混沌金丹微轉，一縷溫潤卻堅韌的本源氣息順著指尖渡入李二狗體內。
目標狀態︰深度凍傷，生命體征微弱但穩定！
體內玄陰寒煞之氣︰殘留度41，正被一股灼熱金鐵煞氣及強韌意志緩慢消磨、融合！
脊椎斷裂處︰初步“凍結”愈合，骨質密度異常提升！
體魄強度︰提升17！潛力激發！
指環的反饋冰冷而精準。老瘸頭那酷刑般的“泡寒潭”，竟真的在淬煉這頭倔強的蠻牛！廖峰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是後怕，是慶幸，更有一種對那老怪物莫測手段的凜然。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拖著李二狗沉重的身體，一點一點挪向鋪子角落里那堆還算干燥的霉爛木料。每挪動一寸，都像是拖著千鈞巨石，後背斷裂處傳來鑽心的痛楚，右臂殘余的寒毒也在陰冷地悸動。
終于將李二狗半靠在木料堆上，廖峰自己也幾乎虛脫，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汗水混著冰霜浸透破爛的衣衫，貼在身上，黏膩冰冷。
鋪子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里，沙啞干澀的聲音如同生銹的鐵鋸，帶著濃重的不耐煩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渣子砸落︰
“爐子里的火，給老子續上！”
“打鐵的家伙什，擦亮！”
“再敢吵到老子睡覺…”
聲音頓住，一股比九幽寒潭更刺骨、更純粹的殺意瞬間彌漫整個鋪子，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坨。
“就把你們倆，和那丫頭片子一起，煉成‘三才冰魄釘’，釘在城門上示眾！”
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警告，卻烙印般刻在兩人心頭。
廖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他扶著牆，艱難地站起身。目光掃過死寂的鋪子中央，那座巨大的火爐早已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爐膛和厚厚的煤灰。旁邊，那柄需要常人雙臂才能揮動的巨大鍛錘，斜靠在鐵砧旁，錘頭上還沾著暗紅的鐵屑和凝固的血塊——那是他之前噴出的黑血。鐵鉗滾落在不遠處的地面，鉗口扭曲變形，殘留著被高溫灼燒的痕跡。
活下去。這是唯一的念頭。
他踉蹌著走到角落一個半人高的水缸旁，缸壁冰冷刺骨。里面只剩小半缸渾濁的、帶著鐵銹味的水。他顧不得許多，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掬起冰水，狠狠灌了幾大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刺激著麻木的感官，也帶來一絲虛弱的清醒。他又掬起一捧水，回到李二狗身邊，小心地淋在他凍僵的嘴唇和臉上。
“喝…點…”廖峰聲音嘶啞。
李二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冰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凝結的胡茬。他混沌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低吼，像是野獸的嗚咽。
廖峰不再耽擱。他走到熄滅的爐子前，看著里面冰冷的灰燼和散落的劣質煤塊。沒有火石，沒有引火之物。他嘗試調動體內那微弱的混沌真元，試圖凝聚一絲火焰。然而，金丹剛剛修復35，經脈如同干涸龜裂的河床，僅存的混沌真元流轉晦澀，指尖只冒出一縷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瞬間便被冰冷的空氣吞噬。
失敗。
廖峰沉默地看著冰冷的爐膛。指環核心在識海中微微亮起，無形的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蔓延開來。
目標︰熄滅的熔爐。
結構分析︰雙層耐火泥結構，存在細微裂隙，熱效率低下。
殘留燃料︰劣質煙煤高硫、高灰分、低熱值）伴生地火余燼含微量火系靈力殘余）。
環境︰低溫，高濕，空氣流動性差，不利于燃燒。
最優引燃方案︰利用地火余燼殘余靈力為“火種”，構建局部空氣渦流加速氧化反應，引燃上層易燃煤屑…
一條條信息流在廖峰意識中清晰浮現，如同前世精密的實驗報告。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混沌指環的解析，洞穿表象，直指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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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嘗試凝聚火焰，而是俯下身，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扒開冰冷的煤灰，露出爐膛底部。果然，在厚厚的灰燼下，掩埋著幾塊暗紅色的、已經冷卻但結構致密的石塊——那是被老瘸頭稱為“地火余燼”的東西。指尖觸踫上去，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枯竭的溫吞暖意，以及一絲極其稀薄的火系靈力殘余。
這就是“火種”！
廖峰精神一振。他迅速將旁邊散落的、相對干燥的細小煤屑收集起來，堆在那幾塊地火余燼之上。然後，他屏住呼吸，調動起識海中指環的力量，將那一縷微弱卻精準無比的感知力，聚焦在煤屑與地火余燼接觸的微觀層面！
混沌感知•微觀引導！
目標︰加速氧化反應！
無形的力量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在微觀層面，精準地“撥動”著煤屑表面碳原子的排列，使其更易于與氧氣結合！同時，一股微弱的氣流，在指環力量的引導下，無聲地穿透爐膛的裂隙，在煤屑下方形成一個小小的、旋轉的氣旋渦流！
嗤…
一聲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聞的輕響。
一點微弱的、暗紅色的火星，驟然從煤屑與地火余燼接觸的縫隙里迸發出來！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如同沉睡的螢火被喚醒！
暗紅的火星迅速蔓延、連接，貪婪地吞噬著渦流帶來的新鮮空氣！一縷細小的、帶著硫磺味的青煙裊裊升起，隨即，噗地一聲，一小簇橘黃色的火焰猛地竄起，舔舐著上方的煤屑！
火！燃起來了！
廖峰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他小心翼翼地添加著旁邊稍大塊的煤塊，控制著節奏。橘黃色的火苗在冰冷的爐膛里跳躍、成長，漸漸穩定下來，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熱量，驅散著周圍刺骨的寒意。爐壁上的冰霜開始融化，滴落成水。
火光映照著廖峰疲憊而專注的臉，也映照出角落里李二狗微微睜開的眼楮。那赤紅的虎目里，倒映著跳躍的火焰，一絲微弱的光亮重新燃起。
廖峰沒有停歇。他走到鐵砧旁，看著那柄巨大沉重的鍛錘。錘柄上沾滿黑紅的血污和汗漬，冰冷滑膩。他拿起一塊還算干淨的破布，沾了些缸里的冰水，開始用力擦拭。冰冷的布摩擦著粗糙的木柄和冰冷的金屬錘頭，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下用力，都牽扯著後背的劇痛，但他咬緊牙關，一絲不苟。
鐵砧上，還殘留著那塊拳頭大小、布滿猙獰錘印的鐵塊。在爐火重新燃起的光線下，它表面那層暗紅褪去，顯露出一種內斂的、沉甸甸的灰黑色金屬光澤。指環的感知掃過。
目標︰高純度鍛鐵胚體。
成分︰鐵fe）含量＞99.7，雜質si, c, s, p等）被極致剔除。
結構︰晶格高度致密，存在高強度內應力場由混沌震蕩錘擊殘留）。
特性︰強度、韌性遠超普通精鐵，對靈力及特殊能量如寒煞）有微弱抗性與傳導性。
殘留痕跡︰微弱混沌本源震蕩印記可引導、強化）。
廖峰的目光在那鐵塊上停留了一瞬。這是他和李二狗，幾乎用命換來的東西。老瘸頭那句“廢鐵胚子里混進了一絲有意思的雜質”，指的就是這混沌震蕩的印記？他心中微動，隱約覺得這塊鐵，或許不僅僅是“過了”考驗那麼簡單。
他繼續擦拭著工具。鐵鉗、火鉗、各式淬火用的水槽…冰冷的工具在他手中一件件變得干淨、冷硬，反射著爐火跳動的光芒。鋪子里的溫度緩慢回升，死寂被爐火燃燒的 啪聲、破布摩擦的沙沙聲所取代。
角落里，李二狗身體劇烈的顫抖終于平復了一些。覆蓋全身的厚霜在爐火的暖意下融化，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與暗紅交織的顏色，像是被反復淬火的金屬。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呻吟，嘗試著活動僵硬的手指。
廖峰擦完最後一件工具，將破布扔到一旁。他走到李二狗身邊，靠著木料堆坐下。極度的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將他淹沒。他閉上眼，混沌金丹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著，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指環核心的光芒在識海中流淌，如同靜謐的星河，梳理著他意識中殘留的混亂與驚悸。
“廖…老大…”李二狗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摩擦的質感，“那…老怪物…沒…誆人…潭水…真他娘的…煉骨頭…”
廖峰睜開眼，看著李二狗那雙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楮，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感覺如何？”
“冷…鑽心…”李二狗咧了咧嘴，露出被凍得發青的牙床，“骨頭縫里…像有…冰刀子…在刮…刮完了…又像…火燒…”他艱難地動了動左臂，牽扯到肋下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但…骨頭…好像…真硬了點…那寒氣…鑽進來…被老子…用…用那丹藥的勁…還有…憋著的那口氣…給…給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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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凶悍的光芒︰“下次…再下去…老子…要把它…全給…煉了！”
廖峰點點頭，心中了然。李二狗走的是最純粹、最野蠻的體修路子，在絕境中激發潛能，以痛苦為錘，以寒煞為砧，硬生生鍛造己身！這種法子，也只有他這種意志如鐵、體魄似蠻獸的家伙才能承受。
“紫霄…”李二狗的目光轉向那扇通往寒潭的厚重鐵門，眼中滿是擔憂。
“老瘸頭說，‘泡到死透為止’。”廖峰重復著那句冰冷的話語，目光深邃，“或許…那潭水，對她身上的污染來說，不是毒藥，反而是…解藥？以毒攻毒，凍結生機，同時也凍結污染？”
李二狗似懂非懂，但听到“解藥”二字，眼中的焦慮稍減，只剩下濃重的期盼︰“那丫頭…命硬…肯定…能撐住！”
爐火 啪作響，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牆壁上，搖曳不定。鋪子里彌漫著煤煙、融化的冰水、鐵銹和血腥混合的復雜氣味。疲憊和傷痛如同沉重的枷鎖，但爐火的溫暖和彼此的存在，如同黑暗中微弱卻不肯熄滅的星火。
廖峰重新閉上眼。識海中，指環核心的光芒穩定流淌。這一次死里逃生，混沌金丹雖修復不足一半，但對混沌本源的感悟，卻在那意識沉入星海的絕境中，有了一絲模糊卻至關重要的明悟。五行流轉，時空生滅，靈魂躍動…混沌包容萬法，是源頭，亦是歸宿。
他引導著微弱的混沌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後背那被強行“焊接”的斷裂處。灰白色的死寂寒氣依舊盤踞，冰冷僵硬。但在混沌真元那包容萬物的本源氣息浸潤下，那死寂的寒氣似乎被極其緩慢地“消融”、“同化”。斷裂的骨骼縫隙間，極其細微的、帶著混沌本源的骨質正在艱難地生長、彌合。雖然緩慢，雖然脆弱，卻不再是冰冷的“焊點”，而是真正屬于他身體的一部分，蘊藏著新生的希望。
右臂肘部以下的青黑色寒毒，在混沌真元的包裹下，如同被溫水浸泡的堅冰，一絲絲消融、剝離。殘留的毒素依舊頑固陰冷，但大勢已去。
混沌真元本源特性激活…同化、消融異種能量進程加速…
指環的反饋讓廖峰心中一定。體、法、丹三修之路，根基就在這混沌本源！肉身是載體，金丹是核心，丹道是指環解析萬法的延伸！只要混沌本源不滅，再重的傷，再霸道的毒，終將被同化、吸收，成為自身成長的養分！
他需要時間，需要資源，更需要…在這老怪物眼皮底下，活下去！
“二狗，”廖峰睜開眼，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抓緊…恢復。那老怪物…不會讓我們…閑太久。”
李二狗重重地嗯了一聲，閉上眼，如同陷入冬眠的巨熊，體內那股灼熱的金鐵煞氣與殘留的玄陰寒煞，再次開始了無聲而慘烈的交鋒、融合。每一次冰與火的踫撞，都讓他的肌肉微微抽搐，古銅色的皮膚下，仿佛有細微的金屬光澤流轉。
廖峰也再次沉入修煉。混沌金丹緩緩旋轉，如同微型的混沌星雲，自發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指環核心的光芒流淌，輔助他梳理著經脈，修復著傷損，同時，也在不斷解析、推演著這鐵匠鋪里無處不在的“金鐵法則”——爐火的溫度、鐵砧的震動、空氣中彌漫的鐵腥氣、甚至那柄沉重鍛錘揮舞時留下的“力”的軌跡…
在這充斥著死亡、冰冷與鍛打聲的絕境之地，兩個傷痕累累的身影，如同兩塊被投入熔爐的頑鐵，在冰與火的淬煉中，在混沌本源的滋養下，悄然發生著蛻變。爐火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他們沉寂卻蘊含風暴的身影，也映照著鐵砧上那塊內蘊混沌印記的奇異鐵塊，以及那扇緊閉的、通往九幽寒潭的厚重鐵門。
黑暗深處，老瘸頭渾濁如古井的眼眸，似乎透過無盡的陰影，漠然地“瞥”了一眼爐火旁的兩個身影，隨即又沉入了那萬古的死寂。只有那冰冷的、如同銹鐵摩擦的低語，在絕對的黑暗里無聲消散︰
“廢鐵…也得听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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