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鐵鋪絕境，金丹之諾
“東西，帶來了？”
老瘸頭沙啞干澀的聲音，如同兩塊銹鐵在廖峰和李二狗的耳膜上狠狠摩擦。那渾濁如同古井的死寂目光，穿透門縫的黑暗，落在廖峰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他右手無名指那枚古樸的青銅指環上，帶著一種俯視螻蟻的漠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玩味。
這目光，讓廖峰本就因重傷而緊繃的神經瞬間拉到了極致！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仿佛被一頭蟄伏于九幽之下的洪荒巨獸盯上，全身血液都要凍結！指環在他識海中發出尖銳到極致的警報︰
警告！目標能量層級無法探測！威脅等級︰未知極度致命）！
警告！目標鎖定宿主指環！意圖未知！
空間封鎖力場干擾下，指環核心功能受限！防御機制激活失敗！
冷汗，混合著血污，瞬間浸透了廖峰破碎的衣襟。他強壓下幾乎要奪路而逃的本能，牙齒深深嵌入下唇，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他強迫自己迎著那雙死寂的眼眸，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帶…來了。”
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
老瘸頭渾濁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如同死水微瀾。他沒有說話，只是佝僂的身影向後退了半步，讓開了門縫的空間。那無聲的動作，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李二狗下意識地想要攙扶廖峰進去，卻被廖峰一個眼神制止。廖峰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和右臂寒毒蠢蠢欲動的侵蝕，一步，一步，踉蹌卻堅定地跨過了那道沾滿油污的門檻。李二狗緊隨其後，巨大的身軀擠入鋪內，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砰。
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無聲無息地合攏，隔絕了巷子里黎明前微弱的曙光和污濁的空氣。鋪內瞬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只有鍛爐那黑 的爐口，如同深淵的巨口，無聲地張著。濃重的鐵腥氣、煤灰味和那股如同陳年血銹般的冰冷氣息，如同粘稠的液體，死死包裹住兩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肺腑的刺痛。
黑暗中，老瘸頭佝僂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只有那雙渾濁的眼楮，在絕對的黑暗里，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草。”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有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廖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意念瘋狂溝通指環，試圖在空間封鎖的縫隙中強行取出墨玉花盆。識海中，指環核心那枚混沌晶石劇烈閃爍，灰蒙蒙的光芒艱難地對抗著無形的空間枷鎖！
警告！空間干擾強度過高！強行提取風險︰84.7！
空間坐標暴露風險︰極高！
是否繼續？
廖峰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紫霄的命，就在眼前這深不可測的凶人一念之間！暴露？顧不得了！
“繼續！”他在識海中發出無聲的嘶吼！
嗡——！
一股微弱卻極其不穩定的空間波動，驟然從廖峰右手無名指上蕩漾開來！他身前的空氣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肉眼可見的、紊亂的漣漪！漣漪中心，一點幽藍色的微光艱難地、仿佛隨時會崩碎般透出！
正是墨玉花盆的一角！九陰還魂草那精純的幽冥寒氣，如同冰針，瞬間刺破了鋪內粘稠的空氣！
“哼！”黑暗中，老瘸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濃濃不屑的冷哼。
就在空間漣漪劇烈波動、墨玉花盆即將完全顯現的剎那——
一只枯瘦如同雞爪、布滿老繭和油污的手掌，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廖峰身前！那只手掌的動作看似緩慢，卻超越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紊亂的空間漣漪，如同探囊取物般，精準無比地、輕輕地“捻”住了那剛剛顯露出一角的墨玉花盆！
廖峰只覺得指環傳遞出的空間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嘆息之牆，瞬間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寒死寂的力量強行撫平！紊亂的空間漣漪如同被凍結般凝固、消散！
墨玉花盆連同其中那株幽藍的小草，已然安靜地躺在了老瘸頭枯瘦的手掌中。整個過程，快得超越了廖峰的感知，無聲無息，仿佛只是從他指環的空間里，“拿”走了本就該在那里的東西。
廖峰瞳孔驟縮，渾身冰涼！這是什麼手段？！無視空間封鎖，無視指環防御，如同從自己口袋里取物！這老瘸頭的實力，遠超他之前的預估！指環的警報在他識海中瘋狂尖叫，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老瘸頭渾濁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墨玉花盆上，看著那株不過三寸、卻散發著精純幽冥生機的九陰還魂草幼苗。他那張如同風干樹皮的臉上，沒有任何喜悅，反而眉頭微微皺起，如同在審視一件瑕疵品。
“殘次。”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失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根須斷了一成，生機流失半成，幽冥本源駁雜…被強行催生過？還是沾染了不該有的混沌濁氣？”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墨玉花盆邊緣，渾濁的目光掃過廖峰，“小子，你用它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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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峰心中一凜。對方一眼就看出了這株幼苗的缺陷！他不敢隱瞞，強壓著驚駭和身體的劇痛，嘶聲道︰“為…壓制同伴體內污染…引動過其氣息…”
“壓制‘司命’的污染？”老瘸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有厭惡，有嘲諷，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追憶？他嗤笑一聲，“用九陰草去壓那種鬼東西？暴殄天物！難怪弄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墨玉花盆，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這玩意兒，比老子預想的差遠了！頂多值那丫頭片子一個月的‘寒潭費’！”
一個月！廖峰的心猛地一沉！紫霄在寒潭里最多只能堅持三個月，這株草只值一個月？！
“前輩！”廖峰強忍著屈辱和身體的虛弱，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此草已是晚輩竭盡全力所得！晚輩同伴命懸一線，懇請前輩…”
“閉嘴！”老瘸頭粗暴地打斷他，渾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瞬間刺向廖峰和李二狗，“老子說話算話！草給了，那丫頭可以繼續在潭里泡著！至于你們…”
他那枯瘦的手指緩緩抬起，指向廖峰，又指向李二狗，如同在點選兩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
“老子這鋪子，正好缺兩個打鐵的‘人肉墩子’。筋骨看著還算硬實，打斷脊骨，抽了魂魄，煉進爐火里當柴燒，應該能頂一陣子。”
冰冷的殺意，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瞬間席卷整個鐵匠鋪！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堅冰！李二狗渾身肌肉瞬間墳起，古銅色的光芒本能激發，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凶光，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被那無形的恐怖壓力死死按在原地，連怒吼都發不出來！廖峰更是感覺如同被萬丈冰山鎮壓，混沌金丹瘋狂預警，幾欲碎裂，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幾乎要噴涌而出！
絕望！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廖峰的心髒！付出了重傷垂死的代價，奪來了九陰還魂草，卻只換來紫霄一個月的苟延殘喘，而自己和二狗，竟要淪為這凶人爐火里的柴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境，廖峰眼中那絲絕望的灰暗深處，一點混沌的光芒驟然亮起！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的星火！指環核心在恐怖的殺意壓迫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推演之光！
超頻推演啟動！目標︰生存路徑！
約束條件︰宿主瀕死，強敵環伺老瘸頭，未知級），空間封鎖，紫霄需持續救治！
推演要素︰老瘸頭言行分析關注指環、提及“混沌濁氣”、對“司命”態度復雜、需要寒潭資源）…
路徑生成︰唯一路徑成功率︰0.03）——以“混沌”為餌，爭取時間！
“等等！”廖峰用盡全身力氣，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鑼，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殺意！
老瘸頭枯瘦的手指停在半空，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漠然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掙扎的蟲子。
廖峰強頂著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壓力，艱難地抬起右手，指向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古樸的青銅指環，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里擠出，帶著鮮血的味道︰
“前輩…看不上這殘次的草…那…這個呢？”他死死盯著老瘸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楮，“這枚指環…它…能解析萬法…洞穿本源…推演混沌！”
轟！
如同在死寂的深潭投入一塊巨石！
老瘸頭那一直如同古井死水般的渾濁眼瞳，在听到“解析萬法”、“洞穿本源”、“推演混沌”幾個詞時，猛地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那光芒銳利如實質的刀鋒，瞬間刺穿了鐵匠鋪的黑暗，落在廖峰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那枚青銅指環上！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廖峰的心髒！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一刻被凍結、被洞穿！指環在他識海中發出瀕臨極限的哀鳴！
“哦？”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興趣，如同銹鐵摩擦中透出的金鐵之音。“混沌…解析？”他枯瘦的手指微微彎曲，指向廖峰的指環，“小子，你可知‘混沌’二字，意味著什麼？”
廖峰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那目光下呻吟，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嘶聲道︰“晚輩…不知其深意…但…它能做到！”他意念瘋狂催動指環，識海中，指環核心艱難地投射出一段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能量軌跡解析圖——正是之前推演張鶴年《青木化生訣》破綻時殘留的碎片！一段關于木系真元頻率偏移與暗傷關聯的微觀能量模型！
這段模型碎片被廖峰用意念引導，通過指環，化作一道極其隱晦、只有老瘸頭這等存在才能感知到的信息流，傳遞過去！
老瘸頭渾濁的眼中，那銳利的精光微微一閃。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了一下，仿佛在捕捉那縷微弱的信息。片刻的死寂後，他眼中的精光緩緩斂去，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渾濁，但那絲玩味和興趣，卻並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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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意思…”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審視新玩具般的語氣。“殘缺的皮毛…但路子…有點門道。”他渾濁的目光重新落在廖峰灰敗的臉上，又掃了一眼旁邊如同怒目金剛卻動彈不得的李二狗。
“草，只值一個月。”老瘸頭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這枚指環…還有你腦子里那點‘門道’…勉強夠買那丫頭在潭里泡夠三個月。”
廖峰心中一緊，三個月！紫霄的極限！
“那…我們…”
“至于你們這兩個廢物…”老瘸頭干癟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帶著濃濃的譏誚，“老子這里不養閑人，更不養廢物點心！”
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抬起，這一次，不是點向他們的身體，而是指向鋪子角落堆滿的、如同小山般的生銹鐵錠和廢棄礦渣。
“三天！”老瘸頭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廖峰和李二狗的心頭，“三天之內，給老子把這些‘破爛’，用這鋪子里的家伙什，鍛打出三斤‘百煉精鐵’出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廖峰︰“你，主鍛！用你那點可憐的‘混沌’門道，給老子把鐵里的雜質‘解析’干淨！”
又刺向李二狗︰“你，鼓風！扛錘！用你那身蠻肉，給老子把火燒旺！把錘子掄圓了！”
“三天後，日落之時。”老瘸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拿不出三斤百煉精鐵，或者打出來的東西讓老子不滿意…”他枯瘦的手指輕輕一捻，空氣中發出一聲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如同空間被捏碎的“ 嚓”聲。
“你們三個，就一起給老子的寒潭當‘萬年冰坨子’吧！”
冰冷的宣判，如同最後的通牒。
話音落下，老瘸頭佝僂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墨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鋪子深處，只留下那冰冷死寂的威壓和角落里堆積如山的銹鐵廢渣，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壓在廖峰和李二狗的心頭。
三天！三斤百煉精鐵！用這堆垃圾？還要用混沌真元“解析”雜質？廖峰重傷瀕死，真元枯竭！李二狗同樣傷痕累累！
而鋪子深處，那黑洞洞的通道盡頭，九幽寒潭之中，紫霄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只剩下最後三個月的倒計時。
廖峰扶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鐵腥氣。他看著角落里那堆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銹鐵廢渣，又低頭看向自己顫抖的、被寒毒侵蝕的右手。
指環在識海中發出微弱而堅定的光芒。
“解析…鍛鐵…”廖峰染血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近乎瘋狂、卻又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二狗…”他嘶啞的聲音在死寂的鐵匠鋪中響起。
“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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