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蓮娜的話語，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命令口吻，回蕩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
她似乎習慣了發號施令，即便身陷囹圄，也未曾改變分毫。
周圍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
一個階下囚，竟敢用這種語氣對陛下說話？這膽子，比黑鯊王還大。
王坤的小眼楮里，那座移動金山的形象瞬間變得更加立體。
他湊到關洱和身邊，壓低了聲音，唾沫橫飛地計算起來︰
“老關，你听听，你听听！女王啊！活的女王！
這要是送回去，贖金得多少？
一個國家的女王，怎麼著也得……也得掏空他們國庫吧？
不，國庫都得是咱們的！這叫什麼？這叫無本的買賣，一本萬利啊！”
關洱和沒理會他，只是眉頭緊鎖，警惕地看著那個叫卡蓮娜的女人。
他戎馬半生，見過太多狡詐之輩，尤其是這些海外番邦，心思難測。
林風臉上的笑容未變，那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沒有因為對方的無禮而動怒，反而覺得更有趣了些。
“你的意思是，朕費了這麼大力氣，平了這座島，殺了你的仇人，救了你的性命，現在，朕應該恭恭敬敬地把你請出去，然後等著你那虛無縹緲的報答？”
林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敲在卡蓮娜的心上。
卡蓮娜碧綠的眸子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她從這個男人的話語中，听不出任何敬畏，甚至沒有絲毫的貪婪，只有純粹的、不容置喙的掌控。
這和她以往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那些國王、將軍，在她的美貌和財富面前，或多或少都會流露出欲望，而欲望，就是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淵，讓她看不透深淺，只覺得心底發寒。
“我以菲屏國女王的名義起誓，我的承諾，日月為證。”
卡蓮娜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試圖搬出自己最大的籌碼。
“你的名義？”
林風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女王，一個被手下和外人聯手出賣的囚犯，你的名義，現在一文不值。”
這句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卡蓮娜最高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扶著鐵欄桿才勉強站穩。
“你……”她咬著嘴唇，倔強的眼神中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那是被剝去所有偽裝後的屈辱和憤怒。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朕。”
林風的語氣依舊平淡。
“朕救你，不是因為你的身份，也不是貪圖你的財富。
只是因為，你恰好在這里，恰好是朕的戰利品。
戰利品，就要有戰利品的樣子。”
他不再看她，轉身對雷洪吩咐道︰
“把她帶出去，找個干淨地方關起來，找人看好。
其他人，全部帶出去，登記身份，大夏子民遣返，南洋番人，先關押起來。”
“陛下，”
王坤忍不住插嘴，搓著手，一臉肉痛。
“那個……女王，就這麼關著？不談談價錢？”
林風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你的腦子里除了錢，還能不能裝點別的東西？
一個南洋小國的財富，能比得上朕腳下這座島，這片林子？”
王坤被噎得直翻白眼，小聲嘀咕︰“錢怎麼了……錢可是好東西……再說了，這也不沖突嘛……”
卡蓮娜被兩名神威軍士兵從鐵籠里帶了出來，當她經過林風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用盡全身力氣，冷冷地說道︰
“你會後悔的。我是菲屏國的女王，我的子民不會放棄我。他們會找到這里，到時候，你將面對一個國家的怒火！”
“朕等著。”林風頭也不回，只留給她一個漠然的背影。
一個國家的怒火？
區區南洋小國，他還真沒放在眼里。
對他而言，這個女王現在最大的價值，不是她能帶來多少贖金，而是她本身，就是一把能撬開南洋局勢的鑰匙。
處理完地牢的囚犯，林風在魯篆的引領下，來到了倭人盤踞的山谷。
與海寇營寨的髒亂不同，這里規劃得井井有條，建著幾排整齊的木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硝石和硫磺的怪味。
在一間最大的木屋里，林風看到了他感興趣的東西。
幾十支制作粗糙的鐵管子，被整齊地碼放在木架上。
這些鐵管一端封閉，上方有個小小的火門，看上去笨拙而原始。這應該就是那海寇頭目所說的“能噴火的管子”了。
在屋子的中央，一張巨大的木桌上，鋪著一張繪制精細的羊皮地圖。
地圖上，赫然是大夏東南沿海的全部海岸線，從越州到更北方的泉州、明州，每一處港口、每一座島嶼，都被用朱砂標記的清清楚楚，甚至還標注了潮汐的詳細信息。
而在黑鯊島的位置，畫著一個大大的紅色圓圈，旁邊用倭文寫著一行字——“天照之光，第一基地”。
關洱和看著那張地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鐵青︰
“陛下，這……這群倭寇的野心，遠不止騷擾沿海這麼簡單！他們這是在覬覦我大夏江山！”
林一旁的石破軍，更是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子上︰“一群彈丸小國的侏儒，狼子野心！”
林風的表情卻很平靜。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歷史，總是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旁邊的幾本冊子上。
他隨手翻開一本，里面用倭文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什麼。
他雖然看不懂，但能猜到，這定然是倭人的情報和計劃。
林風拿起一支火銃，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前世對這些東西不算陌生，一眼就看出了其構造的簡陋和原理的粗淺。
有效射程恐怕不超過五十步，裝填繁瑣，雨天更是無法使用。
然而，就是這種在他看來如同玩具般的武器，對于這個時代普遍使用冷兵器的軍隊來說，依然具備著劃時代的威懾力。
他拿著火銃，走出木屋，看著遠處那片被他一聲吼平的港口廢墟，又看了看手中這支冰冷的鐵管。
一個代表著個體偉力巔峰的武道宗師。
一個代表著科技與群體力量萌芽的原始火器。
兩者同時出現在他手中，讓他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陛下，此物甚是凶險，不如……”關洱和見他擺弄火銃，有些擔心。
“凶險？”林風笑了，“不，它不凶險，它只是一個開始。”
他轉過頭，看著眾人，目光深邃︰
“它告訴我們，戰爭的方式，要變了。
光靠武將的勇猛，士卒的用命，已經不夠了。
未來的大海，不光是船堅炮利，更是頭腦和眼界的較量。”
他將火銃拋給雷洪︰
“拿去，讓島上的工匠仿制，不，要改進！
朕會給你們圖紙。朕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朕打造出一支裝備火器的軍隊！”
雷洪雙手接過火銃，只覺得重逾千斤。他不懂什麼戰爭的方式，但他明白，陛下說要做的，就一定是對的。
林風的目光，越過黑鯊島，望向更北方的茫茫大海。
倭人，只是一個開始。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能縱橫四海，揚帆于世界之巔的無敵艦隊。
這片南境之海，確實太小了。他的征途，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