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親征！
這四個字，深深地烙在了越州每一個人的心里。
起初是震驚，然後是質疑。
最後。
他們看到一隊隊神威軍精銳開出軍營。
看到無數的糧草物資如流水般運往港口。
看到那位年輕的帝王真的換上了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屹立于船廠的高台之上，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山呼海嘯般的狂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姓們自發地涌上街頭，他們不懂什麼軍國大事，但他們看得懂，這位皇帝，是真真正正敢為他們去拼命的皇帝。
海寇為禍百年，是懸在每一個沿海百姓頭上的利劍，如今，皇帝要親手為他們斬斷這根利劍！
三日後，越州港。
一支龐大的艦隊，第一次以“北洋”之名，揚起了嶄新的龍旗。
說它龐大，是因為船多，足有三百余艘。
但說它寒酸，也是真的寒酸。
除了寥寥幾艘充當旗艦的原水師戰船，其余的，大多是臨時改裝的商船。
高大的船舷上，架設著密密麻麻的床弩，甲板上堆滿了火油罐和巨石，看上去不像是正規水師，倒像是一群裝備精良的海盜。
數萬名新兵，穿著嶄新的軍服，緊張又興奮地站在甲板上。
他們大多是南境的漁民、農夫，甚至是之前士族的佃戶，頭一次乘坐如此“巨艦”，不少人臉色發白，兩腿發軟，緊緊抓著船舷，生怕掉進海里。
關洱和站在旗艦的船頭，看著這支東拼西湊、歪瓜裂棗的“艦隊”，看著這群連站都站不穩的“水兵”，心中五味雜陳。
若在以前，讓他帶著這樣一支隊伍去打黑鯊王，他寧可自刎。
但現在，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站在最高處、憑欄遠眺的年輕帝王身上，心中卻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皇帝在，軍心就在。
“啟航！”
隨著林風一聲令下，號角聲響徹雲霄。
一艘艘艦船，在無數百姓的歡呼聲中，緩緩駛離港口，斬開碧波，朝著那片未知的深藍，浩蕩而去。
艦隊離港不過半日，麻煩就來了。
海上的風浪，遠比內河要洶涌得多。
船身開始劇烈地搖晃，那些新兵蛋子們，再也撐不住了。
“嘔——”
“我不行了……我要回家找我娘……”
“這船怎麼跟喝醉了酒一樣……嘔……”
甲板上，吐得人仰馬翻，一片狼藉。
神威軍的精銳們要好一些，他們意志堅定，但長期的陸地作戰，讓他們同樣不適應海上的顛簸，一個個臉色鐵青，緊閉著嘴，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
關洱和氣得破口大罵︰
“都給老子站直了！吐？吐也要給老子站著吐！這點風浪都受不了，還想去打黑鯊王？都給老子滾回去抱孩子吧！”
罵聲雖凶，但效果甚微。整個艦隊都彌漫著一股頹靡的氣氛，還有那股……難以言喻的酸味。
唯有寥寥數人，不受影響。
雷洪和石破軍如同兩尊鐵塔，穩穩地站在甲板上，紋絲不動。
而林風，更是負手立于船頭，任憑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袍，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享受。
他體內的真氣早已遍布四肢百骸，與腳下的船身乃至周圍的海浪，都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這片大海，在他這位大宗師的感知中，非但沒有危險，反而像一個溫順的寵物。
“陛下，要不要……停船休整一下？”
關洱和看著慘不忍睹的士兵，有些不忍地建議道。
“如此下去，還未接戰，士氣便要跌入谷底了。”
林風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不用。真正的水手，都是在風浪里喂出來的。讓他們吐，吐習慣了，就好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且，我們的‘教官’，不是已經來了麼？”
“教官？”關洱和一愣，順著林風的目光望去。
只見遙遠的海平線上，七八個黑點正迅速放大。
那是一些比他們艦隊中任何一艘船都要小，卻異常迅捷的黑色快船。船頭尖銳，船身低矮，掛著張牙舞爪的黑色鯊魚旗。
“是黑鯊幫的巡邏船！”
關洱和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眼中燃起怒火。
“這幫狗娘養的，真是陰魂不散！”
那幾艘海寇船顯然也發現了這支龐大的艦隊，但他們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加快速度，像幾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呈一個半月形包抄過來。
“嗚——嗚——”
刺耳的螺號聲從海寇船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戲謔。
“哈哈哈！看那邊！是越州水師營的破船！後面還跟了一大幫商船，這是出來給我們送錢糧了嗎？”
“喲，旗子換了，是條龍？怎麼，換了個新主子，就敢出海了？”
“兄弟們，干完這一票，咱們又能快活好幾個月了！小的們，準備好彎刀，去收咱們的‘稅’了！”
囂張的叫罵聲，順著風遠遠傳來。
北洋艦隊的船上，新兵們本就頭暈眼花，此刻听到海寇的叫罵，更是嚇得臉色慘白。
黑鯊王的威名，在南境沿海，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
就連那些神威軍的士兵，也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神情緊張。
他們在陸地上是虎，可在這茫茫大海上，一身的本事，仿佛被束縛住了手腳，心中沒底。
看著敵船越來越近，關洱和心急如焚，正要下令艦隊收縮陣型，準備迎戰，卻被林風抬手制止了。
“陛下？”
林風沒有理會他，而是轉身，看向那些吐得東倒西歪，或是滿臉驚恐的士兵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都看到了嗎？”
“那就是你們日夜畏懼的海寇。一群只能在海上當老鼠的垃圾。”
“他們為什麼敢這麼囂張？就因為你們怕他們！因為以前的越州水師，見到他們，就只會掉頭跑！”
“但今天，朕在這里。”
“朕要你們所有人都睜大眼楮，給朕看清楚了。
朕要讓你們知道，你們追隨的，是一位什麼樣的君主。
朕也要讓你們知道，我大夏的軍人，面對這些垃圾時，應該是什麼樣的姿態！”
話音落下，林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舉動。
“來人，給朕備一葉扁舟。”
全場死寂。
王坤正好從船艙里探出個腦袋，聞言差點一頭栽進海里。
“陛……陛下！您……您要干什麼？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那可是海寇啊！刀劍無眼的！”
“陛下三思！”關洱和、雷洪、石破軍同時單膝跪地，聲音都變了調。
御駕親征已經夠駭人听聞了，現在，皇帝竟然要在萬軍陣前，獨自一人，劃著一艘小船去面對凶殘的海寇？
這已經不是瘋狂，這是在尋死！
林風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意已決。”
他脫下外面的玄色罩袍，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勁裝，隨手從兵器架上，拿起了一柄最普通的長劍。
“朕，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