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燦爛的陽光傾瀉而下，帶著塵埃在空氣中跳躍，與門內那幾乎要凍結靈魂的陰煞之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讓剛剛經歷了一場劍拔弩張的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凌大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被弄得有些褶皺的騷包錦袍，撢了撢上面不存在的灰塵，抬著下巴，用眼角瞥著雲逍︰
“不就是個看檔案的老頭子和另一個更老的老頭子嗎？有什麼好怕的？！要不是看在……咳咳……本少爺我大人有大量，懶得跟他們計較，剛才就把那姓王的給拆了！”
他強行給自己挽尊，絕口不提被錢老氣勢壓制的事情。
雲逍翻了個白眼，已經懶得跟他計較了，凌風全身上下就嘴巴嘴硬。
跟這種死鴨子嘴硬的家伙爭論，純屬浪費表情和生命。
雲逍扶著冰冷的牆壁，被王主事的氣勢威逼過後，現在仍有一點不舒服，冷汗浸濕了內里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涼意。
剛才真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王主事不顧一切的金丹爆發，凌風那說翻臉就翻臉、出手狠辣無比的霸道。
還有錢老那如同鬼魅般出現、深不可測、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威嚴……
嘖嘖嘖，自己還是太弱了，隨便一點意外都能讓自己所有的苟命努力白白浪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甦仙子贈予的玉符還在，冰涼溫潤的觸感傳來，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說書人的檔案有問題嗎？”，凌風漫不經心的問道，雖然案子不是自己負責，但魏知讓自己也參與其中，這案子沒進展可是會影響自己的鍍金之路的。
他家老子掌握刑部也幾十年了，如今借助國勢修行，境界也到了瓶頸，以他老子的多年功勞，當今陛下也不會吝嗇，進入皇陵修行是板上釘釘的事。
只是凌風自己經驗尚淺，沒有什麼經歷，直接丟去刑部難免有非議，正好魏知那王八蛋欠了他爹的人情，他就被丟到鎮魔司來攢資歷來了。
雲逍眯著眼︰“有問題，檔案被改過，改動部分有著熟悉的波動氣息，另外王老五十五年前有一段時間的經歷被抹去了，中間少了幾頁，大約十年的人生被撕掉了！”
凌風不屑地說道︰“就剛才王義這個主事一點兒也不稱職，區區金丹修為，隨便來個人都能進去做手腳，鎮魔司要是有內鬼，那元嬰修為以上的高手可不少。”
“檔案司查不到什麼，我戶部那邊倒是有熟人，我讓人去查查，指定給他查的明明白白”
雲逍點點頭。心里酸了，狗屁官二代果然豪橫，這也算個路子吧。
他又摸了摸懷里，那半截黑 、還帶著尖刺的“鎖魂箍”殘骸也還在，沉甸甸的，入手冰寒刺骨，還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寶貝……這玩意兒真是寶貝？”他看著這半截凶器，嘴角抽搐。
能讓錢老都覺得“毀了可惜”的東西，肯定不是凡品，但……這玩意兒怎麼用？
九幽寒鐵打造，似乎是煉制陰屬性或精神攻擊類法寶的極品材料，但這造型……也太“別致”了。
而且這陰煞之氣如此濃重，尋常人帶著都可能被侵蝕心智。
“切！瞧你那點出息！”旁邊傳來凌風極其不屑的嗤笑聲。
凌大少︰“八百年前倒是極品法寶，放在現在早已靈力流失，陣紋都沒了，又被琉璃這白痴給掰斷了，沒啥價值了！”
琉璃一听立馬握緊拳頭給凌風狠狠一拳，凌風沒有防備，立馬呲牙咧嘴。
“師弟師弟！先放我這兒吧，給我玩會兒，等我回家了，我讓人給你修修”
雲逍點點頭，把殘破的鎖魂箍遞給琉璃保管。
畢竟琉璃是真正的小富婆，等她家族高手修好了，自己豈不是多了件極品法寶，想到這，雲逍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白嫖果然使人快樂！
“下一步，去器械營！再去追查玄鐵寒晶的線索！”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器械營？哼！一群打鐵的，能有什麼搞頭？”凌風依舊是一臉不屑，只是手不斷地揉著被琉璃襲擊的腰部。
“咦，師弟，上次我們不是功勛閣查過玄鐵寒晶了嗎？” 琉璃疑惑問道。
上次兩人晚上偷偷溜進功勛閣查玄鐵寒晶的出入庫記錄，還被錢老逮了個正著，最後只是確定了玄鐵寒晶確實有內鬼同樣的氣息。
魏知得知後，告訴雲逍再去查查器械營，那里也有使用少量玄鐵寒晶，看看有沒有線索。
玄鐵寒晶作為罕見的煉氣材料，更是朝廷嚴格控制的物資，民間不可能有流通，上次說書人死亡現場發現偽造的令牌所用的，絕對只能是有人偷偷拿了記錄在冊的玄鐵寒晶。
雲逍解釋之後，凌風鼻孔朝天，不滿意的說道︰“器械營那堆家伙全是沒腦子的武夫，和我這種運籌帷幄的天才犯沖，我覺得我們換個地方查吧！”
雲逍還沒來得及說話，琉璃就開始揭他短了︰“可凌伯父每次打你，都罵你是個愚蠢的敗家子，京城里的人們都說你有點腦子，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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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听到琉璃這麼說，瞬間跳腳，俊臉鐵青︰“誰都有資格罵我愚蠢，鐘琉璃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鐘琉璃，就拿你最擅長的猜拳，咱們比比，我就明白告訴你了，我出剪刀你出什麼？”
“我出拳頭”
雲逍哭笑不得看著兩個愚蠢的小孩子，“師姐，你為什麼出拳？”
“我出石頭。他真的誠實地出了剪刀，我贏。”
“他不老實，出個石頭，平局。”
“他特地騙我，出個布，那我出石頭握緊拳頭的手可以打出一記完美的上勾拳。”
凌風目瞪口呆，怪不得听說她最擅長猜拳，原來猜的真是拳頭，這一拳的威力他剛剛已經見識過了。
鐘琉璃沒有被美食迷惑的時候這麼聰明，難道自己真的比她還要愚蠢？
凌風甘拜下風，“走吧走吧！正好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器械司的野蠻人們！”
雲逍無視了他的吹噓，拉著已經開始思考“器械營會不會有鐵做的糖葫蘆”的鐘琉璃，朝著器械營走去。
鎮魔衛的器械營，坐落在衙署一片佔地極廣的區域，與之前檔案司的死寂壓抑形成了兩個極端。
這里是力量與創造的領域，也是噪音與污染的重災區。
還未真正踏入器械營的核心區域，一股混合了熾熱高溫、濃烈油煙、刺鼻的金屬腥味以及各種能量礦石特有氣息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這股熱浪並非凡火，而是蘊含著強大的火靈力和地脈之氣，普通人若是長時間暴露其中，恐怕會被直接烤成人干。
雲逍立刻感覺口干舌燥，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不得不暗中運轉起那微弱的煉氣一層真氣來抵御。
震耳欲聾的“叮叮當當”的捶打聲如同永不停歇的戰鼓，敲擊著耳膜。
巨大風箱“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如同巨獸的呼吸，沉悶而壓抑。
各種機關傀儡運轉時發出的“嘎吱嘎吱”、“ 嚓 嚓”的金屬摩擦聲此起彼伏。
匠師們粗獷的號子聲、叫罵聲、以及偶爾因為操作失誤引發的小型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狂野而混亂的“工業噪音搖滾樂”。
一座座如同鋼鐵堡壘般的巨大廠房鱗次櫛比，牆壁被煙火燻得漆黑油亮，上面布滿了各種難以名狀的污漬和涂鴉。
地面鋪著厚重的黑色耐火岩石板，歷經無數高溫和重壓的摧殘，早已變得坑坑窪窪，布滿了油污、鐵屑、煤渣和各種深淺不一的灼燒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粉塵，視線所及之處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灰翳。
無數個巨大的鍛造爐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噴吐著熊熊的火焰，將爐膛內等待鍛造的金屬胚料燒得通紅透亮。
穿著厚重防火皮圍裙、袒露著古銅色虯結肌肉、渾身散發著濃烈汗臭和鐵銹味的壯漢匠師們，一下下狠狠地捶打著燒紅的金屬。
每一次捶打都爆發出耀眼的火星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空氣都砸碎。
他們神情專注而狂熱，眼神中充滿了對手中作品的執著，仿佛正在進行著某種神聖的儀式。
在另一些更加精密的工坊里，則聚集著一群穿著特殊灰色或藍色制服、神情嚴肅、身上散發著明顯靈力波動的煉器師。
他們的動作一絲不苟，神情莊重，仿佛正在賦予這些冰冷的金屬和材料以生命和靈魂。
更多的學徒和雜役則如同工蟻般，在這片鋼鐵與火焰的迷宮中忙碌地穿梭。
他們用簡陋的推車、或者直接用強壯的肩膀，扛著沉重的礦石在各個工坊之間奔波。
他們的腳步匆匆，眼神大多麻木而疲憊，臉上沾滿了油污和汗水。
偶爾有學徒因為動作稍慢或者走錯了路，就會被脾氣火爆的匠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伴隨著粗魯的叫罵和呵斥。
這里似乎奉行著最簡單直接的叢林法則，效率和力量就是一切。
幾具身高超過一丈、通體由閃爍著黝黑金屬光澤的玄鐵打造、關節處連接著復雜的齒輪和冒著蒸汽的管線、雙眼位置閃爍著冰冷紅色能量光芒的巨型搬運傀儡，如同移動的小山般，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
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它們是器械營重要的勞動力，負責搬運那些人力難以撼動的巨大礦石、如同小山般的金屬錠、或者已經組裝好的大型戰爭器械部件。
它們的存在，更增添了此地的硬核與科幻感。
“我……滴個乖乖……”
雲逍看著眼前這幅充滿了力量、混亂、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創造力的景象，再次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驚嘆。
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這片鋼鐵森林中的一粒塵埃。
“這……這要是哪個環節出了安全事故……後果不堪設想啊！”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感覺這里的危險程度，絲毫不亞于之前的鬼市和地庫！
“哼！吵死了！臭死了！髒死了！一群只會玩弄破銅爛鐵的蠢貨！”凌風用絲綢手帕緊緊捂著口鼻，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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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地方鍛造出來的東西能有什麼好貨色？”
他那一身縴塵不染的騷包錦袍，在這充滿了油污、鐵屑和汗臭的環境里，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如同誤入貧民窟的王子，立刻吸引了周圍無數道不善的目光。
不少正在揮汗如雨的匠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用一種極其危險的眼神瞪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臉”。
“哇！哇！哇！大鐵人！好多好多好多大鐵人！比剛才看到的還多！還會動！還會噴火！還會爬牆！還會滾來滾去！”
鐘琉璃則像是徹底放飛了自我，完全無視了周圍惡劣的環境和刺鼻的氣味，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興奮得又蹦又跳，指著那些正在運作的各種機關傀儡，發出一連串的驚嘆！
她甚至掙脫了雲逍的手，像只快樂的小蝴蝶般，朝著一具正在進行武器測試、不斷揮舞著巨大鏈枷的戰斗傀儡沖了過去，嘴里還喊著︰“鐵疙瘩！鐵疙瘩！你好厲害呀！讓姐姐摸摸你的大鏈枷好不好？”
“師姐——！！！祖宗——！！！回來——！！！太貴的可賠不起啊”
雲逍此刻已經不敢想象魏知老大收到一堆賬單時得多刺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呔！哪來的野丫頭！竟敢靠近試煉場？！找死不成？！”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粗獷嗓門響起！
只見一個身高至少八尺、膀大腰圓如同黑鐵塔、穿著沾滿油污的厚重皮圍裙、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壯漢走了過來。
手里還拎著一把比雲逍大腿還粗的巨大鐵鉗。
他看到鐘琉璃正傻乎乎地朝著那具還在揮舞鏈枷的戰斗傀儡跑去，頓時嚇得亡魂皆冒！
也顧不上盤問雲逍和凌風了，一個箭步沖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撈，如同老鷹抓小雞般，險之又險地在鏈枷落下前，將鐘琉璃給拎了回來！
“呼……嚇死老子了！”光頭壯漢將鐘琉璃放到地上，驚魂未定地拍著自己如同鐵板般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看著那具因為失去目標而自動停止攻擊的戰斗傀儡，“我說小丫頭！你膽子也太肥了吧？！這可是三號戰斗傀儡‘碎顱者’！剛裝載了新的攻擊模塊！連金丹後期的妖獸都能砸成肉泥！你剛才差點就……”
“哇！黑熊叔叔！你也在呀！”鐘琉璃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看到救了她的光頭壯漢，反而驚喜地叫了起來，“你怎麼跑這里來了？不是應該在外面巡邏嗎？”
黑熊叔叔？！雲逍和凌風再次愣住了！
這個看起來凶神惡煞、能徒手拎起鐘琉璃的光頭壯漢……竟然……也是鐘琉璃的熟人？！而且听這稱呼……關系似乎還不一般？！
難道……他是熊大力的……堂弟？！
那個被稱為“黑鐵”的鍛造一部管事？！
雲逍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這位琉璃師姐的人脈……也太廣了吧？！
怎麼到哪里都有她的“叔叔”、“爺爺”？！
“我……”黑鐵看到鐘琉璃，臉上的凶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無奈和……頭疼的表情，“我本來是在監督這批新傀儡的測試……結果就看到你這丫頭往這邊沖……嚇得我魂都快沒了！”
他顯然對鐘琉璃的“破壞力”和“惹禍能力”有著極其深刻的認識。
“嘻嘻！我就是看那個大鐵人好玩嘛！”鐘琉璃吐了吐舌頭，然後又好奇地問道，“黑熊叔叔，你們這里有沒有什麼……亮晶晶的、硬硬的、咬不動的那種石頭呀？師弟說要找那個！”
亮晶晶？硬硬的？咬不動？黑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上品玄鐵寒晶？！”
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變得極其凝重和警惕！
他看了一眼鐘琉璃，又將銳利的目光投向了旁邊的雲逍和凌風，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甕聲甕氣地問道︰“你們……是詭案組的人？來查什麼？上品玄鐵寒晶乃是甲字庫的頂級戰略物資！記錄和實物都不歸我們鍛造部管！你們找錯地方了！”
他的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眼神中的警惕和排斥卻毫不掩飾！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雲逍心中一動！來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臉上露出“公事公辦”的表情，亮出令牌︰“黑鐵管事，我們確實是詭案組的，奉命調查‘地字零零三’號案件。我們需要查閱近期關于‘上品玄鐵寒晶’的所有相關記錄，包括但不限于入庫、出庫、使用、損耗等，還請配合！”
他直接將姿態放正，試圖用官方身份壓對方一下。
“查記錄？”黑鐵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為難，“雲大人，不是我老黑不配合，實在是……上品寒晶的記錄，都在甲字庫總管大人那里！我們鍛造部這邊，只有一些……嗯……領用和試驗的零散記錄，而且都是需要總管大人特批的！”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說道︰“不瞞您說，這玩意兒金貴得很！最近一年！我都沒听說有人領用過！更別說用在什麼傀儡身上了！”
他說得斬釘截鐵，似乎不容置疑。
然而——
“不對呀！”鐘琉璃再次發揮了她那“天然呆克星”的屬性，指著遠處那個依舊被幾個煉器師圍著、胸口瓖嵌著幽藍色晶石的人形傀儡，大聲說道，“那個小鐵人身上！明明就有一塊亮晶晶的石頭呀！跟師弟那個小碎片味道一模一樣！我不會聞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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