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初塵抵達京城時不到上午十點。
下飛機後，接機的是位年紀約莫四十上下的男人。
短發，帶著黑框眼鏡，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男人說話不卑不亢，語氣很是從容。
“路總您好，我是裴總的秘書衡越山，昨天裴總已經明確交代過，接下來將會由我負責您此次的行程。”
路初塵頷首，肅聲道︰“多謝。”
衡越山接過路初塵手中的黑色商務手提包，同時替他打開車門，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職責所在，您客氣了。”
上車後，衡越山目光透過後視鏡，朝後排探了眼，匯報起今天的正事。
“路總，賀家人已經答應與您見面，時間定在今天下午兩點。”
路初塵正垂眸跟溫曉曉報著平安，聞言嗯了聲，以做回應。
等紅燈的間隙，衡越山又瞥了眼後視鏡，建議道︰“目前時間還算寬裕，不知道您是否需要用餐？”
路初塵這次抬了抬眼皮，朝後視鏡望了眼，對上衡越山平靜的雙眼，淡淡道︰“不用，去了再說。”
衡越山︰“好的。”
賀家所在小區，位于京城半山公園附近，從機場出發，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
抵達半山公園時，也不過才十一點多。
汽車行駛速度明顯緩了下來，路初塵朝窗外掃了一眼，這是他第一次來半山公園，路上行人不多，車也算不上多，環境很不錯。
“嗡——”
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點開一看，是來自千里之外，自家老媽的叮囑。
曉曉沒有煩惱︰鵝子，別忘記吃午飯喔[一鴨一鴨悠.gif]
他看著那個蕩秋千的小鴨子表情包，嚴峻的五官，霎時柔和，變得生動幾分。
寶貝一號︰知道了。
發送成功後，覺得這三個字太冷淡，于是他將溫曉曉剛發出來的小鴨子表情包收藏後，再點開自己的收藏夾，挑來挑去，最後板著張臉，回了個同款小鴨子表情包。
寶貝一號︰[好的鴨.jpg]
經過長期的堅持，他現在發這些蠢萌表情包，已經是很得心應手了。
在任何時候，溫曉曉的話于他而言無疑就是聖旨，且百試百靈。
路初塵按滅手機，估摸了下時間，當下便問道︰“衡秘書，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推薦的餐廳？”
在接到自家老板委派的任務後，衡越山第一時間對半山公園周邊，做了全方位的緊急調查，這個問題自然難不倒他。
“有的，我這就送您過去。”
衡越山做事很周全，路初塵被他送到附近一家不錯的西餐廳，雖然正值飯點兒，但人不多，私密性也不錯。
重點是西餐廳就完餐，殘留在身上的氣味會很輕，消散的自然也快。
所以，飯後還多坐了會兒。
最後，算準時間，到賀家門外時，差十多分鐘兩點。
剛好。
路初塵對衡越山吩咐幾句，隨即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個國字臉的青年，留著板兒寸，一身黑色的短袖長褲，神情冷峻，看起來十分挺拔干練。
“您是今天來拜訪老首長的客人吧？”
容色嚴肅的青年，說話十分客氣，他臉上的笑，讓原本嚴肅的五官，瞬間變得憨直。
路初塵微微點了下頭，彬彬有禮地客套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青年被路初塵文縐縐的說辭赧紅了臉，不自然地撓了撓自己的腦瓜子。
笑道︰“閣下算不上，我就是個保安，剛剛听到門鈴聲，老首長讓我來開門接您進去。”
路初塵了然，沉聲道︰“多謝。”
青年笑容愈發憨厚，說話不自覺跟著拿腔拿調起來，“您請跟我來。”
賀家的房子說起來只是普通別墅，卻也分前院和後院。
路初塵跟隨青年穿過客廳來到後院，後院不算小，他入眼就瞧見不遠處樹下余蔭中，坐著位須發皆白的中山裝老者，老者跟前的桌子上，放著個時代感十足的搪瓷杯。
兩人踩過幾個青石板，很快就走到老者跟前。
路初塵謙遜道︰“賀老先生，晚輩冒昧到訪，叨擾了。”
賀老爺子雙手搭在拐杖上，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聞聲騰出右手，朝著正對面的椅子，作請的手勢， 同時扭頭沖著路初塵和善道︰“請坐。”
雖說早已入夏，但是此刻微風伴蟬鳴，立身余蔭之中頗為涼爽。
青年給路初塵泡好茶後，習慣性地站在了老人身後。
賀老爺子朝著青年擺擺手，“小孔，你去忙，留我在這單獨跟路先生說說話。”
得到指示，那個叫小孔的青年，听話的回了客廳。
見人已走遠，老爺子這才道︰“路先生遠道而來，先喝口熱茶。”
老爺子自己雖然用的是搪瓷杯，但給路初塵泡茶的用具，卻是套金口冰裂玉瓷茶盞。
既來之，則安之。
路初塵自然清楚，今天這茶不是隨意喝的，卻仍舊斂聲應和︰“自無不可。”主打的就是個見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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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修長的手指端起茶盞輕抿，淺嘗輒止，略作回味，沉吟道︰“湯色清明，葉色勻齊，茶香清爽，醇厚回甘，若晚輩猜想不錯，這茶盞里的，應是廬地極品雲霧，老先生好口福。”
原本打量著他的賀老爺子視線一收，“沒想到路先生這麼年輕，就對茶有如此研究。”溫和的言語中，夾雜著剛開始不曾顯露的欣賞。
所謂看茶識人，路初塵剛才品茶的表現，在賀老爺子這算是過關了。
路初塵抿了抿唇，坦然道︰“老先生抬舉，只是踫巧家父喜歡，經年之下耳濡目染罷了。”
賀老爺子捋著胡子搖了搖頭，反駁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家那個臭小子，在我跟前耳濡目染這麼多年，也沒見他能說出個一二來，總歸謀事還得是在人。”
賀老爺子說的自然不能是賀鼎騫，路初塵見老人主動提到遲厭，心下一動，面上卻依舊風輕雲淡，表現地十分平和。
他隨口一問︰“您知道我？”
賀老爺子笑著點了點頭，“青年才俊。”語氣透著股老頑童的味道。
路初塵配合的勾唇︰“過獎。”
賀老爺子端著自己的搪瓷痛飲一大口，樂呵呵地直接將他想問的所有問題，都擺到了台面上。
“你跑這一趟，是為那個小姑娘吧？”
路初塵心道果然，自己來干什麼，對方其實都一清二楚。
他坦蕩道︰“自然也是為了自己，畢竟他是不是我的親兄弟這件事，總該是要親自弄清楚才能安心。”
隨後抿唇一笑，如沐春風，“看來您早就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
他的回答，似乎讓賀老爺子很欣慰。
老爺子用同樣的話，樂呵呵回復︰“看來你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說著，又給路初塵續了一杯，“來，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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